第11章 新君
在郭威出手之後，天亮之前，東京城中的燒殺擄掠終於停歇了。
而郭威只在凌晨時候小睡了一會兒，天色還未大亮，他就已經穿上了自己的朝服，踏出了臥房，門外，李重進早已甲冑齊全地等候著了。
「出發！」
郭威一聲令下，李重進當即帶領親兵們行動起來，直奔皇宮而去。
待到明德門前，此處已經停留了許多人。
見到郭威來了，其中為首的王峻、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二人遠遠地便迎了過來。郭威也是謙遜，見狀下馬以應。
在互相拜見之後，王峻首先說道：「文仲打算如何處置劉承祐？我欲依魏高貴鄉公故事，以公禮葬之。」
說罷，王峻目光灼灼地望向郭威，顯然希望郭威聽從他的意見。
魏時皇帝曹髦因不滿司馬昭把持朝政，意欲誅殺他，卻因消息提前泄露，遂親率侍衛奴僕前去討伐，最終被殺。曹髦死後，司馬昭廢黜其帝位，以高貴鄉公之禮將其下葬。
此舉使得司馬昭本就不太好的名聲雪上加霜。
郭威年幼時家境不好，少時沒怎麼讀過書，但等他發跡之後，兵書、史書一樣沒少看，如何不了解其中的彎彎繞？
是以哪怕明知王峻是帶著家破人亡的激憤來提出這件事的，拒絕此事會激怒王峻，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此處沒有外人，我也沒必要虛言以對。劉承祐苛待我等，但念及先帝的知遇之恩，我若如此苛待劉承祐，世人將如何看我？」
王峻聽後，立刻看向王殷。
王殷竟也說道：「秀峰，我聽文仲說得有理，劉承祐是君，我等是臣……」
然而不等王殷說完，王峻便紅著眼惱怒道：「你們一個尚有幼子在側，一個乾脆家眷全在，只有我，滿門俱被劉銖所殺，一個不存！」
王殷一時尷尬無言，因為當初受劉承祐之令殺他滿門的並非劉銖，而是李洪建。李洪建留了一手，將王殷家眷圍而不殺，如今王殷成了三人里家人最整整齊齊的。
「可我也只有一個幼子在側了！」郭威應道，絲毫不避讓王峻憤怒的目光，「難道我的青哥不是死在劉承祐之手嗎？」
半晌之後，終究是王峻退讓了。
郭威態度稍柔：「劉銖已經被擒，他定要償命！」
稍後，郭威帶領一眾將領入宮，在前朝，早就知曉宮外的消息的太師馮道遂領百官相迎。
郭威見馮道來迎，雖未快步上前，卻在當面之時主動先拜，一如往日。
而馮道見了，亦如平時一般坦然受之，只是緩緩說道：「侍中此行極為不易啊！」
郭威聽後，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但當著一眾文臣武將的面，他並未發出什麼感慨，只說：「正欲拜見太后，請早立嗣君，以定國是！」
「正要請侍中先行。」馮道拱手讓開了身位，似乎對郭威的說法並不意外。
郭威也不推辭，還了馮道一禮後，遂領百官去拜見李太后。
馮道自後唐時入仕，至今已歷經三朝八代君王，在官員之中多有聲望，郭威也素來敬重馮道。眼看著馮道帶頭從郭威行事，餘下的百官懾於郭威兵勢，根本沒有一個敢跳出來指責郭威的，全都就坡下驢了。
至此，宮中文武官員左右並列，盡從郭威。
此後，郭威拜見李太后，請立新君。李太后遂以河東節度使劉崇、忠武節度使劉信、武寧節度使劉贇、開封尹劉承勛四人令百官議論。
當然，說是百官議論，實際上能拿定主意的，只有郭威王峻王殷以及追隨他們的將領罷了。
這四人中，劉崇與劉信乃是先帝劉知遠的弟弟，劉贇和劉承勛是劉知遠的兒子。其中劉贇實則是劉崇的兒子，劉知遠的養子。
是以當李太后的意思一出，王峻便迫不及待地表態道：「河東劉崇舊日與我等有仇怨，不可奉其為主。劉信貪婪無能，亦屬劉承祐之流。今日既要冊立新君，唯有開封尹最為合適。」
至於劉崇之子劉贇，雖在繼承之列，但王峻提都不提。
此言正合郭威之意，也頗得將領們贊同。
但等到郭威與王峻一道將一眾將領之意告知於李太后，卻得知劉承勛久病成疾，連起床都不行了。
郭威無奈，只能再外出與諸將商議。
王峻在眾將面前提議道：「太后言說開封尹贏疾，終未親見。」
眾將又請見劉承勛。
直到李太后命人將躺在臥榻上的劉承勛抬出來給眾將看，此事才得以平息。
而在排除了劉崇與劉信這兩人後，下一任君主的選擇只有目前正坐鎮徐州的武寧節度使劉贇了。
……
此時的郭信並不知曉皇宮中發生的種種。
醒來後的他不願意在空蕩蕩的宅院閒坐，便尋思著出門去看一看。大約是郭威出門前留下話來，郭信的外出並未受到阻攔，還有十多位甲士隨行護衛。
而一出門，郭信就看到了正在巡視街道的禁軍，甚至其中幾人的甲冑之上還有明顯的血跡。
好在這些人真是正兒八經巡街維持秩序的，見到郭信這邊的陣勢後，還有一明顯是軍校之人專門來拜見，在得知郭信身份後更是熱情地表示要親自陪同郭信。
郭信只好溫言婉拒，順便裝模作樣地勉勵一下對方。實際上，他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記住，因為對方的口音稍微有點重。
直到此人離去之後，郭信才好去問陪在他身邊的張阿順，這才知道此人叫李進卿，但李進卿具體是何來歷無論是張阿順還是陪同郭信的郭威親兵，都無人知曉。
大約對方也只是來混個臉熟。
待郭信稍行得遠一些，便能聽到很明顯的哭聲了，且不止一處。
此時，負責護衛的親兵已經開口勸郭信莫要遠行了。
郭信從善如流，以他今日一路所見所聞，此時的東京城還稱不上家家縞素。
倒不是死的人不夠多，而是許多人一死就是整整齊齊的一家子，沒人來縞素了。
而且，縞素不也得有麻布啊！
在回府時，郭信又碰到了那個李進卿，這一回，記得對方名字的郭信還主動打了個招呼，直讓對方臉上笑出了花。
而郭威只在凌晨時候小睡了一會兒，天色還未大亮，他就已經穿上了自己的朝服，踏出了臥房，門外，李重進早已甲冑齊全地等候著了。
「出發！」
郭威一聲令下，李重進當即帶領親兵們行動起來，直奔皇宮而去。
待到明德門前，此處已經停留了許多人。
見到郭威來了，其中為首的王峻、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二人遠遠地便迎了過來。郭威也是謙遜，見狀下馬以應。
在互相拜見之後，王峻首先說道：「文仲打算如何處置劉承祐？我欲依魏高貴鄉公故事，以公禮葬之。」
說罷，王峻目光灼灼地望向郭威，顯然希望郭威聽從他的意見。
魏時皇帝曹髦因不滿司馬昭把持朝政，意欲誅殺他，卻因消息提前泄露，遂親率侍衛奴僕前去討伐，最終被殺。曹髦死後，司馬昭廢黜其帝位，以高貴鄉公之禮將其下葬。
此舉使得司馬昭本就不太好的名聲雪上加霜。
郭威年幼時家境不好，少時沒怎麼讀過書，但等他發跡之後，兵書、史書一樣沒少看，如何不了解其中的彎彎繞？
是以哪怕明知王峻是帶著家破人亡的激憤來提出這件事的，拒絕此事會激怒王峻，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此處沒有外人，我也沒必要虛言以對。劉承祐苛待我等，但念及先帝的知遇之恩，我若如此苛待劉承祐，世人將如何看我？」
王峻聽後，立刻看向王殷。
王殷竟也說道：「秀峰，我聽文仲說得有理，劉承祐是君，我等是臣……」
然而不等王殷說完，王峻便紅著眼惱怒道：「你們一個尚有幼子在側，一個乾脆家眷全在，只有我，滿門俱被劉銖所殺，一個不存！」
王殷一時尷尬無言，因為當初受劉承祐之令殺他滿門的並非劉銖，而是李洪建。李洪建留了一手，將王殷家眷圍而不殺，如今王殷成了三人里家人最整整齊齊的。
「可我也只有一個幼子在側了！」郭威應道，絲毫不避讓王峻憤怒的目光，「難道我的青哥不是死在劉承祐之手嗎？」
半晌之後，終究是王峻退讓了。
郭威態度稍柔：「劉銖已經被擒，他定要償命！」
稍後，郭威帶領一眾將領入宮，在前朝，早就知曉宮外的消息的太師馮道遂領百官相迎。
郭威見馮道來迎，雖未快步上前，卻在當面之時主動先拜，一如往日。
而馮道見了，亦如平時一般坦然受之，只是緩緩說道：「侍中此行極為不易啊！」
郭威聽後，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但當著一眾文臣武將的面，他並未發出什麼感慨，只說：「正欲拜見太后，請早立嗣君，以定國是！」
「正要請侍中先行。」馮道拱手讓開了身位，似乎對郭威的說法並不意外。
郭威也不推辭，還了馮道一禮後，遂領百官去拜見李太后。
馮道自後唐時入仕，至今已歷經三朝八代君王，在官員之中多有聲望，郭威也素來敬重馮道。眼看著馮道帶頭從郭威行事，餘下的百官懾於郭威兵勢，根本沒有一個敢跳出來指責郭威的，全都就坡下驢了。
至此，宮中文武官員左右並列，盡從郭威。
此後，郭威拜見李太后，請立新君。李太后遂以河東節度使劉崇、忠武節度使劉信、武寧節度使劉贇、開封尹劉承勛四人令百官議論。
當然，說是百官議論，實際上能拿定主意的，只有郭威王峻王殷以及追隨他們的將領罷了。
這四人中，劉崇與劉信乃是先帝劉知遠的弟弟，劉贇和劉承勛是劉知遠的兒子。其中劉贇實則是劉崇的兒子，劉知遠的養子。
是以當李太后的意思一出，王峻便迫不及待地表態道：「河東劉崇舊日與我等有仇怨，不可奉其為主。劉信貪婪無能，亦屬劉承祐之流。今日既要冊立新君，唯有開封尹最為合適。」
至於劉崇之子劉贇，雖在繼承之列，但王峻提都不提。
此言正合郭威之意，也頗得將領們贊同。
但等到郭威與王峻一道將一眾將領之意告知於李太后，卻得知劉承勛久病成疾，連起床都不行了。
郭威無奈，只能再外出與諸將商議。
王峻在眾將面前提議道：「太后言說開封尹贏疾，終未親見。」
眾將又請見劉承勛。
直到李太后命人將躺在臥榻上的劉承勛抬出來給眾將看，此事才得以平息。
而在排除了劉崇與劉信這兩人後，下一任君主的選擇只有目前正坐鎮徐州的武寧節度使劉贇了。
……
此時的郭信並不知曉皇宮中發生的種種。
醒來後的他不願意在空蕩蕩的宅院閒坐，便尋思著出門去看一看。大約是郭威出門前留下話來，郭信的外出並未受到阻攔，還有十多位甲士隨行護衛。
而一出門，郭信就看到了正在巡視街道的禁軍，甚至其中幾人的甲冑之上還有明顯的血跡。
好在這些人真是正兒八經巡街維持秩序的，見到郭信這邊的陣勢後，還有一明顯是軍校之人專門來拜見，在得知郭信身份後更是熱情地表示要親自陪同郭信。
郭信只好溫言婉拒，順便裝模作樣地勉勵一下對方。實際上，他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記住，因為對方的口音稍微有點重。
直到此人離去之後，郭信才好去問陪在他身邊的張阿順，這才知道此人叫李進卿，但李進卿具體是何來歷無論是張阿順還是陪同郭信的郭威親兵，都無人知曉。
大約對方也只是來混個臉熟。
待郭信稍行得遠一些，便能聽到很明顯的哭聲了，且不止一處。
此時，負責護衛的親兵已經開口勸郭信莫要遠行了。
郭信從善如流，以他今日一路所見所聞，此時的東京城還稱不上家家縞素。
倒不是死的人不夠多，而是許多人一死就是整整齊齊的一家子，沒人來縞素了。
而且，縞素不也得有麻布啊！
在回府時，郭信又碰到了那個李進卿，這一回，記得對方名字的郭信還主動打了個招呼，直讓對方臉上笑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