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以，我出手了
靠近巷口的院牆處原本就有趙鳳安排望風的人，郭信要去的牆頭是一壯丁所在。而在得知郭信、張阿順、趙黑背三人要來替換他時，此人竟迫不及待跳下牆後的木架，哪怕摔倒了也毫不在意，仿佛在躲避什麼可怕的事務一般。
趙黑背仿佛沒看出此人的恐懼，只問道：「外頭可有人引弓朝向這邊？」
那人連連搖頭。
趙黑背聞言便叫對方去趙鳳處聽令了，然後便當先爬上了牆後不知何時搭建好的木架。郭信在短暫的猶豫後，趕緊跟在趙黑背身後，在張阿順的幫助下上了架子——架子不算高，對站在上面的趙黑背而言，牆頭正好過了胸口，但對郭信來說牆頭就有點高了——畢竟年紀小，人太矮了。
當然，郭信也抱怨不了啥，雖然他原本就很年輕，但變得更年少些到底還是占了些便宜的。
幸而張阿順頗為機敏，不知從何處尋了個木箱，放在郭信腳下剛剛好。
而在踏上木箱之後，原本只看到白再榮宅院方向有煙火的郭信卻陡然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捏著一般，有些呼吸不暢了，便是腸胃也有些痙攣，讓他忍不住想要嘔吐。
因為映入他視線的，是死屍。
不止一具，鮮血四濺，男女老幼，有的甚至連衣服都沒了——如今，這些人都無聲無息地躺在院外的地上。
就在郭信忍不住嘔吐出來之前，不遠處傳來的驚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偏頭看去，卻見一個衣衫凌亂的年輕婦人正朝牆邊奔來，而在她身後，正跟著一個同樣衣著凌亂的軍士，正持刀追逐。以如今冬日的寒冷來看，發生了什麼已經無需去猜了。
婦人注意到了牆上的人，大聲呼救起來。
趙黑背偏頭看了郭信一眼，無動於衷。
郭信則本能地舉起已經被上好弦的手弩，對準了那軍士，呼喊道：「何必趕盡殺絕？」
那軍士面對郭信的手弩，身上衣甲都不全，卻半分畏懼都無。他臉上帶著被抹乾的血跡殘留，以刀指著郭信喊道：「小賊，現在不把手弩放下，某這就喚人來一道屠了你家！」
郭信靜靜地看著此人。
然後，此人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牆後的郭信見狀臉上卻明顯有些懊惱。
可惜他沒射中對方的胸口，弩箭被對方用手臂擋了下來。
趙黑背這時忽然問郭信說：「郎君射此人，不怕惹禍嗎？」
「如大將軍所言，似這般亂兵，本就是奔著財貨而來，如何願為他人捨命？」郭信一邊將手弩交給張阿順上弦，一邊目光死死地鎖住那胳膊中了一箭正在退走的軍士。
心中焦急，郭信嘴裡的話卻愈發坦然起來：「但這並非是我動手的原因……今日就算沒有聽過大將軍之言，遇到這般人，只要能救，我也是要救的，只恨我準頭差了些，沒將此人射死。」
趙黑背聞言並未說話，竟立刻引弓射箭，將那正試圖逃走的軍士射殺當場。
而那婦人這時候已經跑到了牆角下，癱坐在地，在粗喘了幾口氣後，還不忘向牆後的郭信和趙黑背道謝。
趙黑背沒有理會，而是對郭信說道：「這婦人不宜避入里巷，只能留在此處。」
郭信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緣由，嗯了一聲應了下來。
趙黑背此時卻覺得有些奇怪了，轉頭對郭信說：「俺原以為郎君會拒……」
話說到一半，趙黑背便停了下來，只因郭信此時無暇他顧，正彎著腰乾嘔起來。
不久之後，趙黑背見郭信終於恢復過來，郭信也終於回答了他的問題——「我之所以出手，既有不忍，也有不忿，甚至還有幾分害怕……要是不怕，我不會說這麼多話的……但我現在胸中最多的，是憤怒！」
趙黑背沉默片刻，這位從河北開始就跟著趙鳳、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的勁卒，聽著面前少年用以緩解壓力的碎碎念，忽然開口安慰道：「郎君年少，待見多了生死，就能習慣了。」
這話說出口，就連他自己都詫異起來，他上次安慰人是什麼時候了？
而在趙黑背身側的郭信聞言，卻忍不住反駁道：「我習慣不了，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認為此事應當如此。」
趙黑背一時默然，因為在他的認知中，人世間本就是這樣的。
但好像，確實不該這樣。
不過很快，他們就沒有心思糾結這些了。
有人發現了被郭信和趙黑背接力射死的那名軍士，並且開始了呼朋引伴。未久便來了一個似乎在軍士中很有威望的人，在亂兵為了劫掠方便或多或少去掉身上鐵甲的當下，這人身上甲冑齊全。
很快，此人就帶著一面不大的盾牌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外面的街道上，郭信甚至能看到對方臉上的一條猙獰刀疤。
在此人身後，還有數位軍士拿著弓箭，做出躍躍欲試姿態。
「這人應是火頭。」趙黑背悄聲解釋說。
郭信早就被趙黑背拉著降低身體，只露出頭來觀察牆外的情況，至於牆外的婦人，也被郭信第一時間提醒在旁邊的屍體旁裝死。
然後，低下身體的郭信正努力地去思索，要是這些軍士真要復仇，他該如何去做。
「爾等殺了與俺一火的兒郎，準備給出多少錢來賠？」那疑似火長之人在外面高聲喊道。
郭信一聽，差點閃了腰。
合著是得加錢的摯愛手足啊！
倒是趙黑背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高聲應道：「若要錢財，自家來取就是，俺應著！」
回應完之後，趙黑背不忘小聲跟郭信解釋說：「越到這時候，越不能示弱，一旦示弱，這幫廝殺漢子說不得就要認為我等可欺，要打進來。」
郭信聽後連連點頭。
他已經發現了，生活在連吃人都是尋常事的五代，本地人的精神面貌難免有些癲的。
而那火長被拒絕之後，也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喊道：「將人帶過來！」
露出一顆隨時可以縮回去的腦袋的郭信看得分明，那被驅趕著過來的人，正是此前專門來拜訪他的白再榮。
只是此時的白再榮全無此前的體面了。
趙黑背仿佛沒看出此人的恐懼，只問道：「外頭可有人引弓朝向這邊？」
那人連連搖頭。
趙黑背聞言便叫對方去趙鳳處聽令了，然後便當先爬上了牆後不知何時搭建好的木架。郭信在短暫的猶豫後，趕緊跟在趙黑背身後，在張阿順的幫助下上了架子——架子不算高，對站在上面的趙黑背而言，牆頭正好過了胸口，但對郭信來說牆頭就有點高了——畢竟年紀小，人太矮了。
當然，郭信也抱怨不了啥，雖然他原本就很年輕，但變得更年少些到底還是占了些便宜的。
幸而張阿順頗為機敏，不知從何處尋了個木箱，放在郭信腳下剛剛好。
而在踏上木箱之後，原本只看到白再榮宅院方向有煙火的郭信卻陡然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捏著一般，有些呼吸不暢了，便是腸胃也有些痙攣，讓他忍不住想要嘔吐。
因為映入他視線的，是死屍。
不止一具，鮮血四濺，男女老幼，有的甚至連衣服都沒了——如今，這些人都無聲無息地躺在院外的地上。
就在郭信忍不住嘔吐出來之前，不遠處傳來的驚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偏頭看去，卻見一個衣衫凌亂的年輕婦人正朝牆邊奔來，而在她身後，正跟著一個同樣衣著凌亂的軍士，正持刀追逐。以如今冬日的寒冷來看，發生了什麼已經無需去猜了。
婦人注意到了牆上的人，大聲呼救起來。
趙黑背偏頭看了郭信一眼，無動於衷。
郭信則本能地舉起已經被上好弦的手弩，對準了那軍士，呼喊道：「何必趕盡殺絕？」
那軍士面對郭信的手弩，身上衣甲都不全，卻半分畏懼都無。他臉上帶著被抹乾的血跡殘留，以刀指著郭信喊道：「小賊，現在不把手弩放下，某這就喚人來一道屠了你家！」
郭信靜靜地看著此人。
然後，此人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牆後的郭信見狀臉上卻明顯有些懊惱。
可惜他沒射中對方的胸口，弩箭被對方用手臂擋了下來。
趙黑背這時忽然問郭信說：「郎君射此人，不怕惹禍嗎？」
「如大將軍所言，似這般亂兵，本就是奔著財貨而來，如何願為他人捨命？」郭信一邊將手弩交給張阿順上弦，一邊目光死死地鎖住那胳膊中了一箭正在退走的軍士。
心中焦急，郭信嘴裡的話卻愈發坦然起來：「但這並非是我動手的原因……今日就算沒有聽過大將軍之言，遇到這般人，只要能救，我也是要救的，只恨我準頭差了些，沒將此人射死。」
趙黑背聞言並未說話，竟立刻引弓射箭，將那正試圖逃走的軍士射殺當場。
而那婦人這時候已經跑到了牆角下，癱坐在地，在粗喘了幾口氣後，還不忘向牆後的郭信和趙黑背道謝。
趙黑背沒有理會，而是對郭信說道：「這婦人不宜避入里巷，只能留在此處。」
郭信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緣由，嗯了一聲應了下來。
趙黑背此時卻覺得有些奇怪了，轉頭對郭信說：「俺原以為郎君會拒……」
話說到一半，趙黑背便停了下來，只因郭信此時無暇他顧，正彎著腰乾嘔起來。
不久之後，趙黑背見郭信終於恢復過來，郭信也終於回答了他的問題——「我之所以出手，既有不忍，也有不忿，甚至還有幾分害怕……要是不怕，我不會說這麼多話的……但我現在胸中最多的，是憤怒！」
趙黑背沉默片刻，這位從河北開始就跟著趙鳳、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的勁卒，聽著面前少年用以緩解壓力的碎碎念，忽然開口安慰道：「郎君年少，待見多了生死，就能習慣了。」
這話說出口，就連他自己都詫異起來，他上次安慰人是什麼時候了？
而在趙黑背身側的郭信聞言，卻忍不住反駁道：「我習慣不了，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認為此事應當如此。」
趙黑背一時默然，因為在他的認知中，人世間本就是這樣的。
但好像，確實不該這樣。
不過很快，他們就沒有心思糾結這些了。
有人發現了被郭信和趙黑背接力射死的那名軍士，並且開始了呼朋引伴。未久便來了一個似乎在軍士中很有威望的人，在亂兵為了劫掠方便或多或少去掉身上鐵甲的當下，這人身上甲冑齊全。
很快，此人就帶著一面不大的盾牌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外面的街道上，郭信甚至能看到對方臉上的一條猙獰刀疤。
在此人身後，還有數位軍士拿著弓箭，做出躍躍欲試姿態。
「這人應是火頭。」趙黑背悄聲解釋說。
郭信早就被趙黑背拉著降低身體，只露出頭來觀察牆外的情況，至於牆外的婦人，也被郭信第一時間提醒在旁邊的屍體旁裝死。
然後，低下身體的郭信正努力地去思索，要是這些軍士真要復仇，他該如何去做。
「爾等殺了與俺一火的兒郎，準備給出多少錢來賠？」那疑似火長之人在外面高聲喊道。
郭信一聽，差點閃了腰。
合著是得加錢的摯愛手足啊！
倒是趙黑背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高聲應道：「若要錢財，自家來取就是，俺應著！」
回應完之後，趙黑背不忘小聲跟郭信解釋說：「越到這時候，越不能示弱，一旦示弱，這幫廝殺漢子說不得就要認為我等可欺，要打進來。」
郭信聽後連連點頭。
他已經發現了，生活在連吃人都是尋常事的五代，本地人的精神面貌難免有些癲的。
而那火長被拒絕之後，也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喊道：「將人帶過來！」
露出一顆隨時可以縮回去的腦袋的郭信看得分明，那被驅趕著過來的人，正是此前專門來拜訪他的白再榮。
只是此時的白再榮全無此前的體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