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行事由心
月光如水傾瀉，山風拂過林梢。
青煞山，沿山腰往上，人煙逐漸稀少，不似山腰那般嘈雜。
山勢起伏間，懸崖峭壁、飛岩流瀑、幽谷緩坡，種種地貌錯落相宜。
而在這些山水之間。
不時可見青磚小院、精緻樓閣。
彼此相隔極遠，疏落有致。
這一片便是內門弟子的居所。
人數少，地盤大，自然隨性許多。
看中何處地形，只管吩咐雜務堂按心意建宅立府。
若是不嫌晦氣，也可直接占據已故同門的舊居，省去一番功夫。
此刻，月光下。
余飛提著兩壇好酒，沿山道一路向上，來到一處建在緩坡的獨門小院外。
小院占地極廣，門楣高闊，檐角飛翹。
余飛伸手敲響院門，朗聲喊道：
「蔡師兄，有客來訪，快快出門來見！」
片刻後。
一名三十歲許、相貌周正、面白無須的男子笑著打開門，語氣隨和：
「余兄，你今日怎的想起來我這了？」
余飛笑呵呵地提起酒罈：
「蔡師兄貴人事忙，執法堂的差事又辛苦，余某前些日子得了兩壇琥珀春，一直捨不得開封。
聽說蔡師兄今日有暇，特來與你一同享用。」
「呵呵。」
蔡坤似笑非笑，側身相迎：
「余兄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請，我且聽聽你今日如何說。」
二人並肩而行，來到一間涼亭內落座。
余飛拍開泥封，為二人斟滿酒，舉杯道：
「蔡師兄，請！」
「請。」
蔡坤與他碰杯，仰頭飲盡，贊了聲「好酒」。
過不多時。
酒過三巡，蔡坤放下酒杯，目光直視余飛：
「余兄，有話直言便是。你我師兄弟之間，不必藏著掖著。」
余飛沉吟片刻，笑道：
「瞞不過蔡師兄，此來確實有些小事想問，前些時日，門中有幾個外門弟子失蹤，不知執法堂調查得如何？」
「就這？」
蔡坤面露錯愕，擺手道：
「這事早就沒查了，不過幾個外門弟子，死在山下不足為奇。余兄為何如此上心，還親自跑一趟？」
余飛輕嘆一聲：
「其中一人在我手下幹了多年，有些感情，此次無故失蹤，便想著來師兄這兒問問，看能否給他個交代。」
「原來如此。」
蔡坤笑容玩味，不置可否，語氣平淡：
「我們查過了，沒什麼線索。當晚下山的弟子，都是獨自一人，並未結伴。
依我看，多半就是在山下遇險，屍骨無存了。」
余飛聽後點點頭。
心裡有些不滿，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默然片刻，他重新倒上酒，敬了蔡坤一杯：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是他自己倒霉，也怨不得旁人。」
隨後話鋒一轉，聊起了別的：
「聽說畢師兄已經閉關？若他成功突破鍊氣境，孕得靈種，今後月牙湖的靈泉、陰山的陰髓礦，本門定能多分一份。」
蔡坤微微一笑：
「但願如此罷，成與不成，等畢師兄出關，一切自然揭曉，我等如今猜測，也是無用。」
「師兄說的是。」
余飛跟著笑了笑。
二人坐在涼亭中推杯換盞，氣氛漸漸熱絡......
「......」
另一邊。
山腰小院。
韓弈快步回到院子，推開門，便見趙四娘正在院中練功。
她穿著一身利落勁裝，淺色衣褲緊緊包裹，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比起平日的嫵媚，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自劉八斗與麻喜消失，院子不再烏煙瘴氣，她便經常在院裡舒展拳腳。
韓弈心情不錯，笑著看了幾眼，便回屋取出茶具，在柳樹下端坐。
一邊取水煮茶，一邊暗自批判她的樁功。
不一會兒。
茶水滾沸，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趙四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美眸斜了他一眼，很快默默收功，也走過來坐下。
她額頭微微見汗，膚色白裡透紅，像熟透的蜜桃，風韻十足。
韓弈遞過去一盞茶。
趙四娘接過輕抿，正想說些什麼，忽然美眸圓睜，幾乎懷疑自己眼花：
「韓師弟，你的臉怎麼白了這許多？」
韓弈笑了笑，搖頭不語。
趙四娘愈發好奇。
明明平日都是一副將要落氣的死相，今日卻突然容光煥發，該不會……
她似想到什麼，蹙起柳眉，委婉提醒道：
「韓師弟，你沒感覺身體不適？最好還是去藥鋪看看吧，千萬莫硬撐。」
韓弈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沒看出來，四娘還挺關心韓某，莫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罷？」
趙四娘一愣，旋即大翻白眼，低頭喝茶，懶得管其死活。
兩人都沒再開口。
坐於柳樹下一邊品茶，一邊欣賞月色。
直至半晌。
一壺茶水飲盡，才各自起身回了房間。
「......」
北屋。
韓弈坐在書桌前，扯出胸前銅鏡，放在掌中細細把玩。
因服下熊膽、功力大進，他此刻神采奕奕，毫無倦意。
片刻後。
乾脆收起銅鏡，取出幾個瓶瓶罐罐，對著鏡子在臉上塗抹。
確定不再惹眼，便又起身出了院門，向著快活街方向走去。
左右睡不著，倒不如去擺攤區轉一轉，興許能有所收穫。
「......」
夜晚的快活街燈火通明，反倒比白天還熱鬧幾分。
酒肆茶樓內，划拳聲、嬉笑聲不斷傳來。
掛著紅燈籠的青樓勾欄，更是鶯鶯燕燕，嬌聲不絕。
韓弈面帶笑意，步履從容，左右打量著兩側店鋪。
頗有些前世在美食街閒逛的感覺。
不一會兒。
他正向著擺攤區走，卻見前方一間勾欄門前，圍了一群人指指點點，期間還有嚎哭之聲。
韓弈走過去看了一眼，是個老婦人正在門前鬧事。
她頭髮花白，兩眼渾濁，衣衫破舊髒污，正坐在台階前嚎啕大哭。
嘴裡不知念叨些什麼，看著有些瘋瘋癲癲。
本想直接離開。
可人群中傳來的議論聲卻讓韓弈腳步一頓，愣在原地。
「這陳婆子，也是個可憐人吶。」
「誰說不是呢？自己以前在這接客，後來生了個女兒，還在這接客。本來就瘋瘋癲癲，前段時間聽說她女兒失蹤，就更加神志不清了，天天跑這來找人......」
「她女兒好像叫……陳佳？模樣身段都還不錯，我以前找她伺候過，床上功夫著實不賴......」
「嘿嘿，這位師弟懂行，咱倆可是同道中人……」
「這老婆子早年在工坊落下病根，現在沒了女兒養，自己也干不動，早晚會餓死。」
「命不好，怪不得別人，不如死了痛快……」
「......」
韓弈默默聽著，心中有些觸動。
他拍拍身旁一人，低聲問了兩句，才轉身離開，往擺攤區走。
時間慢慢過去。
很快到了深夜。
快活街的動靜漸漸消停。
明天還要上工，許多弟子都已醉醺醺地回去歇息。
此時。
山腰處，某座院落旁。
韓弈確定方位，左右打量幾眼，來到其中一處院牆外。
從袖中摸出個錢袋，用巧勁擲在西屋半掩的房門前。
隨後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這是陳佳和她老娘的住處。
方才的錢袋裡裝著三百法錢。
韓弈也說不清自己為何如此，畢竟對方的死與他無關。
或許是還不夠狠。
前世的記憶，總讓他對這種場面有些於心不忍。
算了。
求個念頭通達罷。
青煞山，沿山腰往上，人煙逐漸稀少，不似山腰那般嘈雜。
山勢起伏間，懸崖峭壁、飛岩流瀑、幽谷緩坡，種種地貌錯落相宜。
而在這些山水之間。
不時可見青磚小院、精緻樓閣。
彼此相隔極遠，疏落有致。
這一片便是內門弟子的居所。
人數少，地盤大，自然隨性許多。
看中何處地形，只管吩咐雜務堂按心意建宅立府。
若是不嫌晦氣，也可直接占據已故同門的舊居，省去一番功夫。
此刻，月光下。
余飛提著兩壇好酒，沿山道一路向上，來到一處建在緩坡的獨門小院外。
小院占地極廣，門楣高闊，檐角飛翹。
余飛伸手敲響院門，朗聲喊道：
「蔡師兄，有客來訪，快快出門來見！」
片刻後。
一名三十歲許、相貌周正、面白無須的男子笑著打開門，語氣隨和：
「余兄，你今日怎的想起來我這了？」
余飛笑呵呵地提起酒罈：
「蔡師兄貴人事忙，執法堂的差事又辛苦，余某前些日子得了兩壇琥珀春，一直捨不得開封。
聽說蔡師兄今日有暇，特來與你一同享用。」
「呵呵。」
蔡坤似笑非笑，側身相迎：
「余兄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請，我且聽聽你今日如何說。」
二人並肩而行，來到一間涼亭內落座。
余飛拍開泥封，為二人斟滿酒，舉杯道：
「蔡師兄，請！」
「請。」
蔡坤與他碰杯，仰頭飲盡，贊了聲「好酒」。
過不多時。
酒過三巡，蔡坤放下酒杯，目光直視余飛：
「余兄，有話直言便是。你我師兄弟之間，不必藏著掖著。」
余飛沉吟片刻，笑道：
「瞞不過蔡師兄，此來確實有些小事想問，前些時日，門中有幾個外門弟子失蹤，不知執法堂調查得如何？」
「就這？」
蔡坤面露錯愕，擺手道：
「這事早就沒查了，不過幾個外門弟子，死在山下不足為奇。余兄為何如此上心，還親自跑一趟？」
余飛輕嘆一聲：
「其中一人在我手下幹了多年，有些感情，此次無故失蹤，便想著來師兄這兒問問，看能否給他個交代。」
「原來如此。」
蔡坤笑容玩味，不置可否，語氣平淡：
「我們查過了，沒什麼線索。當晚下山的弟子，都是獨自一人，並未結伴。
依我看，多半就是在山下遇險，屍骨無存了。」
余飛聽後點點頭。
心裡有些不滿，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默然片刻，他重新倒上酒，敬了蔡坤一杯：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是他自己倒霉，也怨不得旁人。」
隨後話鋒一轉，聊起了別的：
「聽說畢師兄已經閉關？若他成功突破鍊氣境，孕得靈種，今後月牙湖的靈泉、陰山的陰髓礦，本門定能多分一份。」
蔡坤微微一笑：
「但願如此罷，成與不成，等畢師兄出關，一切自然揭曉，我等如今猜測，也是無用。」
「師兄說的是。」
余飛跟著笑了笑。
二人坐在涼亭中推杯換盞，氣氛漸漸熱絡......
「......」
另一邊。
山腰小院。
韓弈快步回到院子，推開門，便見趙四娘正在院中練功。
她穿著一身利落勁裝，淺色衣褲緊緊包裹，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比起平日的嫵媚，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自劉八斗與麻喜消失，院子不再烏煙瘴氣，她便經常在院裡舒展拳腳。
韓弈心情不錯，笑著看了幾眼，便回屋取出茶具，在柳樹下端坐。
一邊取水煮茶，一邊暗自批判她的樁功。
不一會兒。
茶水滾沸，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趙四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美眸斜了他一眼，很快默默收功，也走過來坐下。
她額頭微微見汗，膚色白裡透紅，像熟透的蜜桃，風韻十足。
韓弈遞過去一盞茶。
趙四娘接過輕抿，正想說些什麼，忽然美眸圓睜，幾乎懷疑自己眼花：
「韓師弟，你的臉怎麼白了這許多？」
韓弈笑了笑，搖頭不語。
趙四娘愈發好奇。
明明平日都是一副將要落氣的死相，今日卻突然容光煥發，該不會……
她似想到什麼，蹙起柳眉，委婉提醒道：
「韓師弟，你沒感覺身體不適？最好還是去藥鋪看看吧，千萬莫硬撐。」
韓弈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沒看出來，四娘還挺關心韓某，莫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罷？」
趙四娘一愣，旋即大翻白眼，低頭喝茶，懶得管其死活。
兩人都沒再開口。
坐於柳樹下一邊品茶，一邊欣賞月色。
直至半晌。
一壺茶水飲盡，才各自起身回了房間。
「......」
北屋。
韓弈坐在書桌前，扯出胸前銅鏡，放在掌中細細把玩。
因服下熊膽、功力大進，他此刻神采奕奕，毫無倦意。
片刻後。
乾脆收起銅鏡，取出幾個瓶瓶罐罐，對著鏡子在臉上塗抹。
確定不再惹眼，便又起身出了院門，向著快活街方向走去。
左右睡不著，倒不如去擺攤區轉一轉，興許能有所收穫。
「......」
夜晚的快活街燈火通明，反倒比白天還熱鬧幾分。
酒肆茶樓內，划拳聲、嬉笑聲不斷傳來。
掛著紅燈籠的青樓勾欄，更是鶯鶯燕燕，嬌聲不絕。
韓弈面帶笑意，步履從容，左右打量著兩側店鋪。
頗有些前世在美食街閒逛的感覺。
不一會兒。
他正向著擺攤區走，卻見前方一間勾欄門前，圍了一群人指指點點，期間還有嚎哭之聲。
韓弈走過去看了一眼，是個老婦人正在門前鬧事。
她頭髮花白，兩眼渾濁，衣衫破舊髒污，正坐在台階前嚎啕大哭。
嘴裡不知念叨些什麼，看著有些瘋瘋癲癲。
本想直接離開。
可人群中傳來的議論聲卻讓韓弈腳步一頓，愣在原地。
「這陳婆子，也是個可憐人吶。」
「誰說不是呢？自己以前在這接客，後來生了個女兒，還在這接客。本來就瘋瘋癲癲，前段時間聽說她女兒失蹤，就更加神志不清了，天天跑這來找人......」
「她女兒好像叫……陳佳？模樣身段都還不錯，我以前找她伺候過，床上功夫著實不賴......」
「嘿嘿，這位師弟懂行，咱倆可是同道中人……」
「這老婆子早年在工坊落下病根，現在沒了女兒養，自己也干不動，早晚會餓死。」
「命不好，怪不得別人，不如死了痛快……」
「......」
韓弈默默聽著，心中有些觸動。
他拍拍身旁一人，低聲問了兩句，才轉身離開，往擺攤區走。
時間慢慢過去。
很快到了深夜。
快活街的動靜漸漸消停。
明天還要上工，許多弟子都已醉醺醺地回去歇息。
此時。
山腰處，某座院落旁。
韓弈確定方位，左右打量幾眼，來到其中一處院牆外。
從袖中摸出個錢袋，用巧勁擲在西屋半掩的房門前。
隨後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這是陳佳和她老娘的住處。
方才的錢袋裡裝著三百法錢。
韓弈也說不清自己為何如此，畢竟對方的死與他無關。
或許是還不夠狠。
前世的記憶，總讓他對這種場面有些於心不忍。
算了。
求個念頭通達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