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私藏
次日。
天色未亮，昏昏蒙蒙，雲層壓得很低。
北屋，書桌前。
韓弈起了個大早，未等洗漱，便拿起一堆瓶瓶罐罐，對著琉璃鏡塗抹打扮。
他其實有些不耐，若非出于謹慎，實在懶得折騰，不理解女子怎會對這等瑣事如此熱忱。
不多時。
耳邊聽得開門聲，幾位鄰居陸續起床。
韓弈也捯飭得差不多了，起身出了房門，與鄰居們簡單打過招呼。
趙四娘一如往常，態度不冷不熱，看著沒什麼異樣。
韓弈沒去多想，出了院門便往食肆走。
突破之後，似是胃口也跟著大了。
一覺醒來便餓得慌，得去好好犒勞犒勞五臟廟。
「……」
許久之後。
煉墨坊，石室內。
韓弈將輔料按次序投入石臼，動作熟稔地研磨成粉。
待這一步做完，又從身旁拿起囊袋，撥開塞子緩緩倒入，不疾不徐地將血料與輔料攪勻。
過得半晌。
韓弈停下動作，舒了口氣。
自牆上扯了塊棉巾裹住口鼻，走到火爐旁，用力拉動風箱。
「呼——呼——」
爐膛里火光很快躥起，溫度迅速攀升。
待爐火燒暖，韓弈揭開爐蓋，一邊控制火候，一邊將石臼中的藥液倒了進去。
他眼神極為專注，動作不緊不慢。
一縷縷腥甜發膩的血毒從爐口湧出，看似將其團團裹住，實則被一層肉眼難辨的清氣阻隔，須臾近不得身。
石室不見天日，唯有火光熾烈，分不清時辰幾何。
不知過去多久。
爐口湧出的血毒逐漸稀疏，熬煉的血墨也幾近粘稠，攪動時如鉛似汞，沉重凝滯。
韓弈抹了把汗，隨之降低火力，迅速打開一旁的盒子，抓起一把白色粉末灑入爐中。
「嗤嗤——」
白粉遇熱，騰起一陣刺鼻白煙。
他眼神愈發鄭重，絲毫不敢分神，手中石杵緩緩攪動。
直至半刻鐘後。
血墨表面微微黯淡，像蒙了層透明白膜。
韓弈見狀立刻熄火，用鐵鉗夾起火爐，將血墨倒入一旁的金鐵模具中。
墨汁流入，迅速冷卻凝固，變成一塊磚頭大小、散發異香的墨錠。
到這一步，今日的差事便算大功告成。
火爐中還有一層薄薄的血墨殘餘，粘在爐底和爐壁上。
韓弈眼神一閃，摸出個巴掌大的鐵盒，悄悄將殘餘墨汁刮入其中，而後不動聲色地塞回袖中。
這等截留火耗、中飽私囊之舉，早成了煉墨坊的常態。
按照坊內規定，上工的弟子只需完成每日份額就行。
也就是製作一錠品相合格的血墨。
少了絕對不行，會被狠狠罰錢。
至於能否有多餘的，就各憑本事了。
這已是大家眾所周知的門道。
水至清則無魚。
若管理過嚴，毫無油水，以煉墨坊的惡劣環境，也很難留得住人。
這一點，正是劉八斗在閒談時所透露。
「呼——」
韓弈扯下面巾，輕吐濁氣，斷開與銅鏡的勾連，靠在牆上舒緩筋肉。
煉墨之時，火候須得時刻把控。
除去血毒之害，拉動風箱也極耗體力。
他這還是境界突破、體魄強健了才好些。
之前忙碌一日下來，整個人感覺都快散架。
稍作歇息。
韓弈拿起墨磚離開石室，往洞窟另一側的庫房走去。
到了這個時辰，大多數弟子都已交完差事，準備下工，只余少數石室仍舊火光熊熊。
庫房在洞窟深處，門口點著油燈，光線昏黃。
韓弈走到櫃檯前，報上名姓，將血墨遞了上去。
那弟子接過墨錠，仔細查驗一番，確認無誤後，便提筆在冊子上勾畫。
韓弈親眼看著他寫完，才轉身往洞窟外走去。
沿途遇見的工友大多形容憔悴，面色灰敗。
有幾個幹得久的，眼眶周圍泛著一圈赤色，此乃血毒淤積漸深的徵兆。
「……」
外頭已是殘陽斜照，晚霞滿天。
韓弈走出地窟，重見光明，抬手擋住眼皮，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氣，邁開步子往食肆走去。
「韓師弟，等等老夫。」
這時，劉八斗從後頭快步跟了上來。
他取下煙杆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著白霧問道：
「師弟來一口？」
韓弈搖搖頭：
「不了，我對這個沒興趣。」
劉八斗笑呵呵道：
「煉墨坊的活太苦，難熬。閒下來抽兩口，能好受些，在坊里待久了，很多人都有這習慣。」
韓弈露出幾分無奈：
「師弟何嘗不想找個消遣，奈何囊中羞澀，只好忍忍了。」
劉八斗搖頭晃腦，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煉墨坊的活雖苦，但只要上了手、堅持下來，些許閒錢還是不缺的。」
說到此處，他湊近了些，意味深長道：
「不過，師弟可千萬莫在門中出手，有些東西走不得明路，萬一被人捅出去，抓個正著，下場會十分悽慘……」
韓弈心中一動，沉吟片刻，低聲問道：
「師兄想必清楚其中門路，不知平時都怎樣處置？還請師兄教我。」
劉八斗聞言卻賣起了關子，捋須一笑：
「師弟莫急，且在等等，待時機成熟，以你我的關係，老夫自會坦言相告。」
話落又拍了拍韓弈的肩膀：
「師弟先回去吧，老夫今晚有約，要去快活街逛一逛。」
他笑眯眯地叼著煙杆，拐上了另一條山道。
韓弈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重新邁開步子。
「……」
良久。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
荒僻山林內。
韓弈拔刀在手，身形如龍，在密林間閃轉騰挪。
刀光如練，破空聲不絕於耳，所過之處枝葉紛飛，殘影重重。
突破蛻凡中期後，體魄大進，已能初步操控精元離體。
此刻，刀鋒之上隱隱附著一層血色，鋒銳無匹，斷石伐樹，只若等閒。
練刀約半個時辰。
韓弈盡興的長嘯一聲，腳尖輕點樹幹，整個人騰躍而起。
手中長刀在半空猛地擲出，裹挾著尖嘯刺向地面！
「鏘！」
一聲金鐵交鳴，長刀不偏不倚，正正插入下方立著的刀鞘，余勢不衰，沒入地底數尺之深。
下一刻。
韓弈翻著筋斗飄飄然落下，腳尖點在刀柄之上，身姿輕盈，穩穩站定。
他墨發半束，一襲黑袍，在夜色下踏刀而立。
清冷月光灑落，配上那副好皮囊，著實有了幾分飄然出塵的上修氣度。
「呵呵。」
韓弈微微一笑，躍落地面，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一步一道坎，蛻凡中期果然大不一樣！」
他反手抽刀，身形一晃，幾個縱躍竄出密林，回到石壁山洞。
掃視一圈，徑直走到一處隱蔽角落，輕輕扣出幾塊碎石。
從袖中摸出一隻鐵盒放進凹洞，又仔細填回碎石，恢復原樣。
這樣的鐵盒，凹洞裡已藏著好幾個，都是他近幾月在煉墨坊偷偷攢下的。
即便劉八斗今日不說，他也知道這等事情犯忌諱，見不得光。
所以連自己住處都不敢放，就怕鬧出點什麼事來，難以收場。
「差不多也攢了小半塊血墨……也不知究竟能換多少法錢。」
韓弈摩挲著下巴低聲自語。
靜立一陣後，才走出山洞，往住處趕去......
天色未亮，昏昏蒙蒙，雲層壓得很低。
北屋，書桌前。
韓弈起了個大早，未等洗漱，便拿起一堆瓶瓶罐罐，對著琉璃鏡塗抹打扮。
他其實有些不耐，若非出于謹慎，實在懶得折騰，不理解女子怎會對這等瑣事如此熱忱。
不多時。
耳邊聽得開門聲，幾位鄰居陸續起床。
韓弈也捯飭得差不多了，起身出了房門，與鄰居們簡單打過招呼。
趙四娘一如往常，態度不冷不熱，看著沒什麼異樣。
韓弈沒去多想，出了院門便往食肆走。
突破之後，似是胃口也跟著大了。
一覺醒來便餓得慌，得去好好犒勞犒勞五臟廟。
「……」
許久之後。
煉墨坊，石室內。
韓弈將輔料按次序投入石臼，動作熟稔地研磨成粉。
待這一步做完，又從身旁拿起囊袋，撥開塞子緩緩倒入，不疾不徐地將血料與輔料攪勻。
過得半晌。
韓弈停下動作，舒了口氣。
自牆上扯了塊棉巾裹住口鼻，走到火爐旁，用力拉動風箱。
「呼——呼——」
爐膛里火光很快躥起，溫度迅速攀升。
待爐火燒暖，韓弈揭開爐蓋，一邊控制火候，一邊將石臼中的藥液倒了進去。
他眼神極為專注，動作不緊不慢。
一縷縷腥甜發膩的血毒從爐口湧出，看似將其團團裹住，實則被一層肉眼難辨的清氣阻隔，須臾近不得身。
石室不見天日，唯有火光熾烈，分不清時辰幾何。
不知過去多久。
爐口湧出的血毒逐漸稀疏，熬煉的血墨也幾近粘稠，攪動時如鉛似汞，沉重凝滯。
韓弈抹了把汗，隨之降低火力，迅速打開一旁的盒子，抓起一把白色粉末灑入爐中。
「嗤嗤——」
白粉遇熱，騰起一陣刺鼻白煙。
他眼神愈發鄭重，絲毫不敢分神，手中石杵緩緩攪動。
直至半刻鐘後。
血墨表面微微黯淡，像蒙了層透明白膜。
韓弈見狀立刻熄火，用鐵鉗夾起火爐，將血墨倒入一旁的金鐵模具中。
墨汁流入，迅速冷卻凝固，變成一塊磚頭大小、散發異香的墨錠。
到這一步，今日的差事便算大功告成。
火爐中還有一層薄薄的血墨殘餘，粘在爐底和爐壁上。
韓弈眼神一閃，摸出個巴掌大的鐵盒，悄悄將殘餘墨汁刮入其中，而後不動聲色地塞回袖中。
這等截留火耗、中飽私囊之舉，早成了煉墨坊的常態。
按照坊內規定，上工的弟子只需完成每日份額就行。
也就是製作一錠品相合格的血墨。
少了絕對不行，會被狠狠罰錢。
至於能否有多餘的，就各憑本事了。
這已是大家眾所周知的門道。
水至清則無魚。
若管理過嚴，毫無油水，以煉墨坊的惡劣環境，也很難留得住人。
這一點，正是劉八斗在閒談時所透露。
「呼——」
韓弈扯下面巾，輕吐濁氣，斷開與銅鏡的勾連，靠在牆上舒緩筋肉。
煉墨之時，火候須得時刻把控。
除去血毒之害，拉動風箱也極耗體力。
他這還是境界突破、體魄強健了才好些。
之前忙碌一日下來，整個人感覺都快散架。
稍作歇息。
韓弈拿起墨磚離開石室，往洞窟另一側的庫房走去。
到了這個時辰，大多數弟子都已交完差事，準備下工，只余少數石室仍舊火光熊熊。
庫房在洞窟深處，門口點著油燈，光線昏黃。
韓弈走到櫃檯前，報上名姓，將血墨遞了上去。
那弟子接過墨錠，仔細查驗一番，確認無誤後，便提筆在冊子上勾畫。
韓弈親眼看著他寫完，才轉身往洞窟外走去。
沿途遇見的工友大多形容憔悴，面色灰敗。
有幾個幹得久的，眼眶周圍泛著一圈赤色，此乃血毒淤積漸深的徵兆。
「……」
外頭已是殘陽斜照，晚霞滿天。
韓弈走出地窟，重見光明，抬手擋住眼皮，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氣，邁開步子往食肆走去。
「韓師弟，等等老夫。」
這時，劉八斗從後頭快步跟了上來。
他取下煙杆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著白霧問道：
「師弟來一口？」
韓弈搖搖頭：
「不了，我對這個沒興趣。」
劉八斗笑呵呵道：
「煉墨坊的活太苦，難熬。閒下來抽兩口，能好受些，在坊里待久了，很多人都有這習慣。」
韓弈露出幾分無奈：
「師弟何嘗不想找個消遣，奈何囊中羞澀，只好忍忍了。」
劉八斗搖頭晃腦，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煉墨坊的活雖苦，但只要上了手、堅持下來，些許閒錢還是不缺的。」
說到此處，他湊近了些，意味深長道：
「不過，師弟可千萬莫在門中出手，有些東西走不得明路，萬一被人捅出去，抓個正著，下場會十分悽慘……」
韓弈心中一動，沉吟片刻，低聲問道：
「師兄想必清楚其中門路，不知平時都怎樣處置？還請師兄教我。」
劉八斗聞言卻賣起了關子，捋須一笑：
「師弟莫急，且在等等，待時機成熟，以你我的關係，老夫自會坦言相告。」
話落又拍了拍韓弈的肩膀：
「師弟先回去吧，老夫今晚有約，要去快活街逛一逛。」
他笑眯眯地叼著煙杆，拐上了另一條山道。
韓弈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重新邁開步子。
「……」
良久。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
荒僻山林內。
韓弈拔刀在手，身形如龍，在密林間閃轉騰挪。
刀光如練，破空聲不絕於耳，所過之處枝葉紛飛，殘影重重。
突破蛻凡中期後，體魄大進，已能初步操控精元離體。
此刻，刀鋒之上隱隱附著一層血色，鋒銳無匹，斷石伐樹，只若等閒。
練刀約半個時辰。
韓弈盡興的長嘯一聲，腳尖輕點樹幹，整個人騰躍而起。
手中長刀在半空猛地擲出，裹挾著尖嘯刺向地面！
「鏘！」
一聲金鐵交鳴，長刀不偏不倚，正正插入下方立著的刀鞘，余勢不衰，沒入地底數尺之深。
下一刻。
韓弈翻著筋斗飄飄然落下，腳尖點在刀柄之上，身姿輕盈，穩穩站定。
他墨發半束，一襲黑袍，在夜色下踏刀而立。
清冷月光灑落，配上那副好皮囊，著實有了幾分飄然出塵的上修氣度。
「呵呵。」
韓弈微微一笑，躍落地面，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一步一道坎，蛻凡中期果然大不一樣！」
他反手抽刀，身形一晃，幾個縱躍竄出密林，回到石壁山洞。
掃視一圈，徑直走到一處隱蔽角落，輕輕扣出幾塊碎石。
從袖中摸出一隻鐵盒放進凹洞，又仔細填回碎石，恢復原樣。
這樣的鐵盒，凹洞裡已藏著好幾個，都是他近幾月在煉墨坊偷偷攢下的。
即便劉八斗今日不說，他也知道這等事情犯忌諱，見不得光。
所以連自己住處都不敢放，就怕鬧出點什麼事來，難以收場。
「差不多也攢了小半塊血墨……也不知究竟能換多少法錢。」
韓弈摩挲著下巴低聲自語。
靜立一陣後，才走出山洞，往住處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