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煉製血墨
兩日一晃而過。
到了去煉墨坊上工的日子。
清晨，朝陽東升。
韓弈早早起床，換上一襲黑袍，在水井前簡單洗漱，便出了院門，趕往煉墨坊所在。
煉墨坊建在一處地底溶洞內，位置頗為隱蔽。
韓弈沿著山道前行，途中繞過幾個狹窄路口，才抵達目的地。
這地方果然荒僻。
附近草木不生，遍地灰白碎石，隔著老遠便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洞口處有兩名守衛值守，前來上工的弟子需核驗身份才允許進入。
韓弈打量幾眼，上前拱拱手道：
「幾位師兄，我是新來的，請問——」
「去那邊等著。」
話未說完，一名守衛便不耐煩地擺手打斷，朝一旁的空地揚了揚下頜。
那邊已有兩人在等候。
一人與韓弈年歲相仿，約莫二十出頭。
另一人則四十歲許，皮膚黝黑粗糙，正低著頭左右張望。
韓弈只好走到兩人身旁，一起默默等著。
上工的弟子陸續趕來，行色匆匆，沒人搭理他們。
三人也沒開口交流，各自心裡都有些沒底。
等了許久，直到上工的時辰過去。
才有一位面容冷肅、不苟言笑的中年道人緩步走來。
「余管事。」
兩名守衛立刻恭敬行禮。
「嗯。」
余飛淡淡頷首，目光掃過韓弈三人，皺眉問道：
「新來的就你們三個？」
「是。」
韓弈三人連連點頭。
余飛面上露出幾分不滿，沒再說話，逕自朝山洞走去。
韓弈見狀眼神一閃，跟了上去。
身旁兩人也反應過來，緊緊跟在後頭。
隧道一路蜿蜒向下，並不逼仄，可供數人並行。
頂部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發光的晶石，散發出昏黃柔光。
韓弈等人跟著余飛一路下行，無人說話，耳邊只有腳步聲迴蕩。
越往裡走，血腥味便越發濃郁。
約莫走了半刻鐘，前方隱隱有聲響傳來。
又過片刻。
隧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占地數畝的溶洞出現在視野中。
血腥味夾雜著硫磺味撲鼻而來，眼前似乎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整個洞窟被火光照得透亮，溫度也比外面高出許多。
熱浪滾滾，撲面如炙。
溶洞南側，厚實的土牆隔開了許多石室，火光便是從石室中冒出。
一個個面裹紗巾的弟子在洞內穿行忙碌，搬運著各種材料。
「黑皮，過來。」
余飛環顧一圈，叫住了一個鬚髮蓬亂、不修邊幅的漢子。
「呵呵，余管事，您找我？」
黑皮快步湊了上來，笑呵呵問道。
余飛朝身後偏了偏頭，淡淡道：
「這三個是新來的。你先帶他們熟悉做事的流程，早些上手，你們的擔子也能輕鬆些。」
「成，交給我。」
黑皮答應得爽快，朝三人招招手：
「走吧，我正好要去領血料。」
韓弈三人點頭應是，一起跟在他身後走。
不多時。
黑皮帶著三人來到一處石洞外。
洞裡擺著一排排木架，上面碼放著許多皮製囊袋。
門口有一方櫃檯，後面坐著個年輕弟子，正低頭翻看著什麼。
「李師弟，我來領今日的血料。」
黑皮進去敲了敲櫃檯。
那弟子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面龐。
他瞥了幾人一眼，沒有說話，起身從木架取了一隻囊袋，提筆記錄後才遞了出來。
黑皮接過囊袋，又領著三人去了隔壁的配料房。
領了鐵骨木灰、硃砂、松煙、雲母粉、骨髓膠等熬煉血墨的輔料。
隨後又走回洞窟南側，推開一間石室。
石室僅有丈許見方，中間架著個火爐，一旁擺著個石臼。
「這就是幹活的地方了。」
黑皮將囊袋和輔料放在地上，一邊擺弄石臼，一邊出言解釋：
「第一步便是要將血料與輔料研磨攪拌，使其初步融合，你們瞧仔細了，到時出了問題，可別怪我沒講清楚。」
說完也不等三人問話，直接便將輔料倒入石臼，邊搗邊講解：
「先放鐵骨木灰，這東西質硬，得先搗細，不然磨不勻。硃砂和松煙一起放，雲母粉最後擱，它性滑，擱早了不好杵。
骨髓膠要等別的都勻了再加，黏性大，加太早容易結塊，其他料就摻不勻了。你們記著，輔料搗得越細，後頭跟血料融得越好，煉出來的墨也越順……」
韓弈三人一眨不眨，聚精會神地聽著，生怕疏漏了哪個細節。
過得不久。
黑皮將輔料一一處理妥當。
又隨手拿起身旁的囊袋，拔開塞子嗅了嗅，咧嘴笑道：
「這位師弟年紀有些大了，肝腎也有些毛病……算了，湊合用吧。」
他神色認真了些，小心翼翼傾斜囊袋，往石臼中倒出一股猩紅血液。
一邊倒，一邊用石杵緩緩翻攪，使鮮血與輔料充分融合，口中則繼續交代：
「這一步千萬不能心急，一定要慢慢來，攪勻了才行。萬一結塊可就麻煩了，火一燒，墨凝不到一處，整爐都得廢。」
三人聽得仔細，看向囊袋的眼神卻都有些複雜。
韓弈心中生出明悟，隱隱猜到了什麼。
善心堂收購的精血，恐怕最後都送到這煉墨坊來了......
攪拌血料這一步頗為繁瑣。
黑皮花了近一刻鐘才完成。
他鬆了口氣，又起身走到火爐旁，開始用力拉動風箱。
爐膛里堆著許多黑色的石頭。
隨著風箱拉動，石頭很快變得赤紅，躥起熊熊火苗，溫度迅速攀升。
爐火升起，黑皮神色變得嚴肅。
他從牆上取下一個面罩戴上，又朝三人各拋了一個，沉聲道：
「想必你們也清楚煉墨坊的情況，烹煮血墨這一步最是難熬，期間散發的濁氣、血毒，對肉身危害不小。
面罩最好別摘，雖無法完全隔絕，卻也好過沒有。」
三人連連點頭，仔細遮住口鼻。
「煉血墨的火候很關鍵。」
黑皮揭開爐蓋，將調配好的液體緩緩倒入，悶聲道：
「火大了墨會焦，焦了就廢，火小了墨不凝，稀得像水，也是廢品。
一開始爐溫不能太高，讓血料和輔料慢慢融合，等血墨開始變稠再換大火。
最後等它稠得差不多了，就得收火，慢慢降下來，讓墨慢慢凝固定形......」
伴隨著黑皮的聲音響起，一股股赤中帶黑的濁氣從火爐中不斷逸散。
那氣味腥甜發膩，聞著極為不適，直欲作嘔。
偏偏避無可避，使勁往鼻腔里鑽，很是難熬。
黑皮早已習慣，對此無動於衷，手上動作分毫不亂。
另兩人則皺緊眉頭，紛紛捂住口鼻，呼吸有些艱難。
韓弈也與二人一般捂住口鼻，心念悄然一動，勾連胸前銅鏡。
很快，一縷縷難以察覺的清氣翻湧而出，悄然驅散他身周血毒......
到了去煉墨坊上工的日子。
清晨，朝陽東升。
韓弈早早起床，換上一襲黑袍，在水井前簡單洗漱，便出了院門，趕往煉墨坊所在。
煉墨坊建在一處地底溶洞內，位置頗為隱蔽。
韓弈沿著山道前行，途中繞過幾個狹窄路口，才抵達目的地。
這地方果然荒僻。
附近草木不生，遍地灰白碎石，隔著老遠便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洞口處有兩名守衛值守，前來上工的弟子需核驗身份才允許進入。
韓弈打量幾眼，上前拱拱手道：
「幾位師兄，我是新來的，請問——」
「去那邊等著。」
話未說完，一名守衛便不耐煩地擺手打斷，朝一旁的空地揚了揚下頜。
那邊已有兩人在等候。
一人與韓弈年歲相仿，約莫二十出頭。
另一人則四十歲許，皮膚黝黑粗糙，正低著頭左右張望。
韓弈只好走到兩人身旁，一起默默等著。
上工的弟子陸續趕來，行色匆匆，沒人搭理他們。
三人也沒開口交流，各自心裡都有些沒底。
等了許久，直到上工的時辰過去。
才有一位面容冷肅、不苟言笑的中年道人緩步走來。
「余管事。」
兩名守衛立刻恭敬行禮。
「嗯。」
余飛淡淡頷首，目光掃過韓弈三人，皺眉問道：
「新來的就你們三個？」
「是。」
韓弈三人連連點頭。
余飛面上露出幾分不滿，沒再說話，逕自朝山洞走去。
韓弈見狀眼神一閃，跟了上去。
身旁兩人也反應過來，緊緊跟在後頭。
隧道一路蜿蜒向下，並不逼仄，可供數人並行。
頂部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發光的晶石，散發出昏黃柔光。
韓弈等人跟著余飛一路下行，無人說話，耳邊只有腳步聲迴蕩。
越往裡走，血腥味便越發濃郁。
約莫走了半刻鐘，前方隱隱有聲響傳來。
又過片刻。
隧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占地數畝的溶洞出現在視野中。
血腥味夾雜著硫磺味撲鼻而來，眼前似乎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整個洞窟被火光照得透亮，溫度也比外面高出許多。
熱浪滾滾，撲面如炙。
溶洞南側，厚實的土牆隔開了許多石室，火光便是從石室中冒出。
一個個面裹紗巾的弟子在洞內穿行忙碌，搬運著各種材料。
「黑皮，過來。」
余飛環顧一圈，叫住了一個鬚髮蓬亂、不修邊幅的漢子。
「呵呵，余管事，您找我？」
黑皮快步湊了上來，笑呵呵問道。
余飛朝身後偏了偏頭，淡淡道：
「這三個是新來的。你先帶他們熟悉做事的流程，早些上手，你們的擔子也能輕鬆些。」
「成，交給我。」
黑皮答應得爽快，朝三人招招手：
「走吧，我正好要去領血料。」
韓弈三人點頭應是，一起跟在他身後走。
不多時。
黑皮帶著三人來到一處石洞外。
洞裡擺著一排排木架，上面碼放著許多皮製囊袋。
門口有一方櫃檯，後面坐著個年輕弟子，正低頭翻看著什麼。
「李師弟，我來領今日的血料。」
黑皮進去敲了敲櫃檯。
那弟子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面龐。
他瞥了幾人一眼，沒有說話，起身從木架取了一隻囊袋，提筆記錄後才遞了出來。
黑皮接過囊袋，又領著三人去了隔壁的配料房。
領了鐵骨木灰、硃砂、松煙、雲母粉、骨髓膠等熬煉血墨的輔料。
隨後又走回洞窟南側，推開一間石室。
石室僅有丈許見方，中間架著個火爐，一旁擺著個石臼。
「這就是幹活的地方了。」
黑皮將囊袋和輔料放在地上，一邊擺弄石臼，一邊出言解釋：
「第一步便是要將血料與輔料研磨攪拌，使其初步融合，你們瞧仔細了，到時出了問題，可別怪我沒講清楚。」
說完也不等三人問話，直接便將輔料倒入石臼，邊搗邊講解：
「先放鐵骨木灰，這東西質硬，得先搗細，不然磨不勻。硃砂和松煙一起放，雲母粉最後擱，它性滑，擱早了不好杵。
骨髓膠要等別的都勻了再加，黏性大，加太早容易結塊，其他料就摻不勻了。你們記著，輔料搗得越細，後頭跟血料融得越好，煉出來的墨也越順……」
韓弈三人一眨不眨，聚精會神地聽著，生怕疏漏了哪個細節。
過得不久。
黑皮將輔料一一處理妥當。
又隨手拿起身旁的囊袋，拔開塞子嗅了嗅，咧嘴笑道：
「這位師弟年紀有些大了，肝腎也有些毛病……算了，湊合用吧。」
他神色認真了些，小心翼翼傾斜囊袋，往石臼中倒出一股猩紅血液。
一邊倒，一邊用石杵緩緩翻攪，使鮮血與輔料充分融合，口中則繼續交代：
「這一步千萬不能心急，一定要慢慢來，攪勻了才行。萬一結塊可就麻煩了，火一燒，墨凝不到一處，整爐都得廢。」
三人聽得仔細，看向囊袋的眼神卻都有些複雜。
韓弈心中生出明悟，隱隱猜到了什麼。
善心堂收購的精血，恐怕最後都送到這煉墨坊來了......
攪拌血料這一步頗為繁瑣。
黑皮花了近一刻鐘才完成。
他鬆了口氣，又起身走到火爐旁，開始用力拉動風箱。
爐膛里堆著許多黑色的石頭。
隨著風箱拉動，石頭很快變得赤紅，躥起熊熊火苗，溫度迅速攀升。
爐火升起，黑皮神色變得嚴肅。
他從牆上取下一個面罩戴上，又朝三人各拋了一個，沉聲道：
「想必你們也清楚煉墨坊的情況，烹煮血墨這一步最是難熬，期間散發的濁氣、血毒，對肉身危害不小。
面罩最好別摘，雖無法完全隔絕，卻也好過沒有。」
三人連連點頭，仔細遮住口鼻。
「煉血墨的火候很關鍵。」
黑皮揭開爐蓋，將調配好的液體緩緩倒入，悶聲道：
「火大了墨會焦，焦了就廢，火小了墨不凝，稀得像水，也是廢品。
一開始爐溫不能太高，讓血料和輔料慢慢融合，等血墨開始變稠再換大火。
最後等它稠得差不多了，就得收火，慢慢降下來，讓墨慢慢凝固定形......」
伴隨著黑皮的聲音響起，一股股赤中帶黑的濁氣從火爐中不斷逸散。
那氣味腥甜發膩，聞著極為不適，直欲作嘔。
偏偏避無可避，使勁往鼻腔里鑽，很是難熬。
黑皮早已習慣，對此無動於衷，手上動作分毫不亂。
另兩人則皺緊眉頭，紛紛捂住口鼻，呼吸有些艱難。
韓弈也與二人一般捂住口鼻，心念悄然一動，勾連胸前銅鏡。
很快，一縷縷難以察覺的清氣翻湧而出，悄然驅散他身周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