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瓦拉修斯
第91章 瓦拉修斯
剛才在庭院裡給精靈演示「法術疊吐息」消耗了不少魔力，喉嚨深處還殘留著那種過度壓縮後的痙攣感。
伊瑟琳帶著精靈隊伍在一刻鐘前離開了，臨走時留下了一枚傳訊水晶和一句「長老會那邊我會繼續爭取」。
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尾巴卷著幾塊新添的藍寶石，那是伊瑟琳帶來的「誠意」之一0
她的豎瞳半眯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在想什麼。」羅格沒睜眼。
「在想那個海王子。」克麗絲塔的聲音懶洋洋的，「還有你剛才演示的那個三重疊加「」
。
羅格睜開一隻眼睛，側頭看她。
克麗絲塔還是那個姿勢，下巴擱在前爪上，但豎瞳已經完全睜開了，正盯著他看。
「確實很漂亮。」克麗絲塔把尾巴從藍寶石上挪開，在他尾錘上輕輕拍了一下，羅格沒有接這個話，但尾巴尖捲起來，碰了碰她的尾梢。
「那些波扎克俘虜還關在地牢里。」他把話題轉回來，「那個老軍官，就是之前在灘頭不肯開口的那個。他應該知道不少關於青銅龍的事。」
克麗絲塔的豎瞳眨了眨。「你想審他。」
「涅斯托爾死了，但他的巢穴里那些東西不太對勁。」羅格說著，從金山旁邊把那顆青銅龍的頭骨勾了過來。
「什麼意思？」
「那頭青銅龍在海蝕洞裡藏了幾十年，但洞裡的財寶數量不對。幾十箱金幣，幾件銀器，一尊破雕像，這不像是一頭活了八十年的青銅龍的積蓄。」
他把頭骨舉到眼前，他感受了一下那股新融入身體的力量。
「我跟你一起去。」
克麗絲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成年藍龍的翅膀在寶庫里展開，翼尖幾乎碰到了兩側的廊柱。「反正放著也是曬太陽。」
地牢的入口在王宮北翼的地下。
這裡原本是西風王國關押重犯的地方，石牆很厚，鐵門很沉，走廊里只有幾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狗頭人親兵把這裡重新整理過，在走廊盡頭加了一排火把，又在審訊室里舖了一層乾淨的沙土羅格擠進審訊室的時候，那個老波扎克軍官正縮在角落裡。
他的手腳都被縛龍鎖鏈銬著。
這鎖鏈是當初從海蝕洞裡搜出來的，原本是涅斯托爾用來對付其他海怪的工具，現在反銬在了他自己的軍官身上。
老波扎克的鱗片是一種暗淡的鐵青色，左眼上方有一道舊傷疤，嘴角還殘留著之前在灘頭被龍威壓傷後滲出的血絲。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了羅格。
紅龍擠進審訊室的姿態並不優雅，門框對他現在的體型來說太小了，他不得不把翅膀完全收攏，脖子壓低，用一種近乎爬行的姿勢鑽進來。
但當他重新站直身體、低頭俯視角落裡那個波扎克的時候，那種壓迫感讓整個審訊室的空氣都變得稠厚起來。
克麗絲塔沒有進來。她趴在審訊室外面那個稍大一點的廳堂里，尾巴堵著門口，豎瞳透過門框上方的縫隙往裡面看。
羅格在審訊室中央趴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角落裡那個波扎克。審訊室里很安靜，能聽見火把燃燒時油脂被烤化的滋滋聲，還有老波扎克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這種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不需要刻意擺出威嚴的姿態，也不需要把龍威全部釋放出來。
終於，老波扎克的嘴唇動了動。
「我......已經告訴你巢穴的位置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被人用砂紙磨過，「你殺了他。你還想知道什麼。」
羅格沒有接他的話。他開口的時候，問的是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
「你跟他多久了。」
老波扎克愣了一下。「什麼？」
「你跟那頭青銅龍，跟了多久。」
老波扎克的下顎肌肉抽動了一下。這個問題和他預想中的審訊完全不同。他不怕拷打，不怕死亡威脅，波扎克龍人天生就是為了戰鬥和犧牲而被創造的。但他沒想到這頭紅龍會問這個。」
...很久。」他最終擠出兩個字。
「很久是多久。」
「四十年。也可能是四十一年。我記不太清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羅格問。
老波扎克沉默了更久。當恐懼被這個問題沖淡，他在灘頭上那種寧死不肯開口的表情開始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我從蛋里孵出來的那一刻起，就認識他了。」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波扎克龍人的誕生儀式需要龍血。」
火把的光在審訊室的牆壁上跳了一下。
「他說我是他的第一個軍官。」老波扎克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介於苦笑和抽搐之間，「他跟你說過嗎？沒有吧。這種事他不會跟五色龍說。」
羅格沒有回應這句話。他在等。
老波扎克說，「從浪涌崖到外海群島，每一處暗礁我都替他摸過。他喜歡變成海鷗飛到港口去聽水手吹牛，灘頭上的防務就全丟給我。每次他飛回來，我都告訴他一切正常。」
「那你該知道他的財寶都藏在哪。」羅格的聲音依然很平。
老波扎克的眼神閃了一下。
「灘頭那個海蝕洞不是他真正的寶庫。」羅格繼續說，「裡面的東西太少，也太新。
那是他臨時搬過去的。真正的寶庫在哪裡？」
老波扎克沒有說話。他的下巴繃得很緊。
「他已經死了。」羅格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你替他守了四十一年，現在不用再守了。」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老波扎克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咬緊的牙關。
「不在浪涌崖。」他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他在外海群島有一座真正的巢穴。那座島叫碎星島，島上有座死火山。他的寶庫在火山口下面的岩漿管里。」
審訊室里又安靜下來。
門外傳來克麗絲塔尾巴尖輕輕拍打地面的聲音。羅格知道她在想什麼一碎星島的名字她聽過。那座島在浪涌崖更東邊，屬於外海群島的邊緣，已經接近了海圖上的空白區域。
「他為什麼來入侵我們的領地。」羅格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一頭活了八十年的孤龍，不可能只是為了西風王國那點保護費。」
老波扎克抬起頭。
「不是為了保護費。」他說，「是為了海底的一處遺蹟。」
羅格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找了那個遺蹟很久。比我跟著他的時間還要久，至少五十年。」老波扎克的聲音變得很慢，像是在從記憶深處挖東西，「他說那是一位古代藍龍大法師的沉沒巢穴。那位大法師的名字叫...
」
他皺起眉頭，嘴唇動了動，在回憶一個很久沒被提起過的名字。
「叫瓦拉修斯。深淵之息·瓦拉修斯。他說那條藍龍活著的時候，能用一口龍息把整支獸人艦隊燒成玻璃。不是普通的閃電吐息，是把閃電和水結合起來的某種東西，他說那叫「塑形」。」
門外的克麗絲塔站了起來。
羅格能感覺到她正在往審訊室里看，豎瞳里那種慵懶的神色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專注。
「繼續說。」羅格道。
老波扎克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塌下去，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他說如果能找到瓦拉修斯的巢穴，他就能學會那種塑形的方法。到那時候，他就不用再怕任何比他更強的龍了。他找了五十年，最近幾年才終於確定了大概位置，就在浪涌崖和外海群島之間的某片海底。但那個區域太深了，他的水下呼吸時間不夠，他需要..
「」
「需要什麼？」克麗絲塔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需要一件能在深海里待更久的東西。」老波扎克說，「他說他打聽到，西風王國的寶庫里有一件精靈時代留下來的水下護盾，但他還沒來得及去找，你們就先來了。」
羅格和克麗絲塔對視了一眼。
寶庫里那捲被燒焦的舊捲軸，審訊結束後，羅格讓布魯斯把老波扎克帶回牢房。他沒有殺他。
「我以為你會殺了他。」克麗絲塔說。兩頭龍正沿著地牢的斜坡往地面上走，他們的翅膀收攏在身側，尾巴拖在身後，在沙土上留下兩道平行的拖痕。
「瓦拉修斯。」她念出那個名字，龍語在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自然的威嚴，「我聽說過這個名字。不是從傳承記憶里，是從真正的歷史裡。在我還是雛龍的時候，我的母親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羅格停下來看著她。
「她說，在沙漠還沒有被黃銅龍聯盟統治之前，藍龍曾經在埃斯沙漠有過自己的帝國。
那個帝國最強盛的時候，疆域從沙漠一直延伸到外海。
瓦拉修斯是帝國最後一位大法師。後來黃銅龍聯盟打過來，帝國崩潰了，瓦拉修斯的巢穴就沉進了海底。她把這個故事當成睡前故事講給我聽，每次講完都會說——可惜，龍息塑形的秘密，就也跟著沉下去了。」」
她的豎瞳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亮著兩簇冷光。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哄雛龍睡覺的故事。」
「也許不全是。」羅格說。
兩頭龍沉默著走出地牢。午後的陽光從廊道的拱窗里斜斜地照進來，在石磚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庭院裡，布魯斯正在操練新收的狗頭人親兵。
「你想去。」羅格說。
克麗絲塔側過頭看他。她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有猶豫，有一點點他很少在她臉上見到的東西，大概是所有藍龍在面對一座沒見過的寶庫時都會有的那種表情。
「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她說，「那瓦拉修斯的巢穴里就不止有塑形的傳承。還有一位藍龍大法師的全部遺產。」
羅格的吻部微微咧開。「這才是我認識的克麗絲塔。」
「但有一個問題。」
克麗絲塔的尾巴在石磚上輕輕甩了一下，「我不會水下呼吸。至少不能在深海待那麼久。我能用魔法在水下待一陣子，但那個巢穴如果真在那麼深的地方，我游不到底就得浮上來。」
傳訊水晶在王宮大殿裡亮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水晶懸浮在半空中，投出一片淡藍色的光幕。光幕里浮現出伊瑟琳的臉，她的表情帶著明顯的意外。
「紅龍閣下，我們剛離開還不到半天。」
「需要你幫個忙。」羅格沒有客套，直接把那捲燒焦的舊捲軸推到光幕前，「這捲軸上的精靈文太老了。我的人修不了。」
伊瑟琳湊近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這是......第三紀元的水下護盾。現在幾乎沒人用這種法術了。給我幾天時間。我應該能找到能修這種捲軸的人。」
——
「幾天？」克麗絲塔的聲音從羅格身側傳過來。她趴在金山那邊，沒有進入光幕的範圍，但聲音足夠讓伊瑟琳聽見。
「這取決於修復的程度。如果只是復原文字，只要幾天。如果要恢復全部法術效果，可能需要更久。」
「全部恢復。」羅格和克麗絲塔幾乎同時開口。
伊瑟琳看看羅格，又看看光幕邊緣那個只露出一截湛藍色尾巴的輪廓，點了點頭。「全部恢復。這我能做到。」
「作為交換——」羅格開口。
「不用交換。」伊瑟琳打斷他，「今天下午的龍息演示，已經足夠讓長老會裡的幾個中立派改變主意了。就當是我私人贈送的謝禮。」
傳訊結束後，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克麗絲塔從金山那邊走過來，在羅格身邊趴下。她的肩胛貼著他的側腹，尾巴繞過來搭在他的尾錘上。
「探索計劃。要等到捲軸修好之後。」
「嗯」」
「你需要什麼東西下水。
「適應項鍊已經固化了。我不需要額外的東西。但你需要水下護盾，還需要一個能在深海里導航的東西。」羅格想了想，「那個老波扎克說過，涅斯托爾找那個遺蹟找了五十年，最近才確定了大概位置。他應該有海圖。」
「海圖在誰手裡？」
「菲帕的那個走私販子，老霍克。他是潮汐堡出來的船主，手裡有浪涌崖附近所有暗礁水道的海圖。
剛才在庭院裡給精靈演示「法術疊吐息」消耗了不少魔力，喉嚨深處還殘留著那種過度壓縮後的痙攣感。
伊瑟琳帶著精靈隊伍在一刻鐘前離開了，臨走時留下了一枚傳訊水晶和一句「長老會那邊我會繼續爭取」。
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尾巴卷著幾塊新添的藍寶石，那是伊瑟琳帶來的「誠意」之一0
她的豎瞳半眯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在想什麼。」羅格沒睜眼。
「在想那個海王子。」克麗絲塔的聲音懶洋洋的，「還有你剛才演示的那個三重疊加「」
。
羅格睜開一隻眼睛，側頭看她。
克麗絲塔還是那個姿勢，下巴擱在前爪上，但豎瞳已經完全睜開了，正盯著他看。
「確實很漂亮。」克麗絲塔把尾巴從藍寶石上挪開，在他尾錘上輕輕拍了一下，羅格沒有接這個話，但尾巴尖捲起來，碰了碰她的尾梢。
「那些波扎克俘虜還關在地牢里。」他把話題轉回來，「那個老軍官，就是之前在灘頭不肯開口的那個。他應該知道不少關於青銅龍的事。」
克麗絲塔的豎瞳眨了眨。「你想審他。」
「涅斯托爾死了，但他的巢穴里那些東西不太對勁。」羅格說著，從金山旁邊把那顆青銅龍的頭骨勾了過來。
「什麼意思？」
「那頭青銅龍在海蝕洞裡藏了幾十年，但洞裡的財寶數量不對。幾十箱金幣，幾件銀器，一尊破雕像，這不像是一頭活了八十年的青銅龍的積蓄。」
他把頭骨舉到眼前，他感受了一下那股新融入身體的力量。
「我跟你一起去。」
克麗絲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成年藍龍的翅膀在寶庫里展開，翼尖幾乎碰到了兩側的廊柱。「反正放著也是曬太陽。」
地牢的入口在王宮北翼的地下。
這裡原本是西風王國關押重犯的地方，石牆很厚，鐵門很沉，走廊里只有幾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狗頭人親兵把這裡重新整理過，在走廊盡頭加了一排火把，又在審訊室里舖了一層乾淨的沙土羅格擠進審訊室的時候，那個老波扎克軍官正縮在角落裡。
他的手腳都被縛龍鎖鏈銬著。
這鎖鏈是當初從海蝕洞裡搜出來的，原本是涅斯托爾用來對付其他海怪的工具，現在反銬在了他自己的軍官身上。
老波扎克的鱗片是一種暗淡的鐵青色，左眼上方有一道舊傷疤，嘴角還殘留著之前在灘頭被龍威壓傷後滲出的血絲。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了羅格。
紅龍擠進審訊室的姿態並不優雅，門框對他現在的體型來說太小了，他不得不把翅膀完全收攏，脖子壓低，用一種近乎爬行的姿勢鑽進來。
但當他重新站直身體、低頭俯視角落裡那個波扎克的時候，那種壓迫感讓整個審訊室的空氣都變得稠厚起來。
克麗絲塔沒有進來。她趴在審訊室外面那個稍大一點的廳堂里，尾巴堵著門口，豎瞳透過門框上方的縫隙往裡面看。
羅格在審訊室中央趴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角落裡那個波扎克。審訊室里很安靜，能聽見火把燃燒時油脂被烤化的滋滋聲，還有老波扎克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這種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不需要刻意擺出威嚴的姿態，也不需要把龍威全部釋放出來。
終於，老波扎克的嘴唇動了動。
「我......已經告訴你巢穴的位置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被人用砂紙磨過，「你殺了他。你還想知道什麼。」
羅格沒有接他的話。他開口的時候，問的是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
「你跟他多久了。」
老波扎克愣了一下。「什麼？」
「你跟那頭青銅龍，跟了多久。」
老波扎克的下顎肌肉抽動了一下。這個問題和他預想中的審訊完全不同。他不怕拷打，不怕死亡威脅，波扎克龍人天生就是為了戰鬥和犧牲而被創造的。但他沒想到這頭紅龍會問這個。」
...很久。」他最終擠出兩個字。
「很久是多久。」
「四十年。也可能是四十一年。我記不太清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羅格問。
老波扎克沉默了更久。當恐懼被這個問題沖淡，他在灘頭上那種寧死不肯開口的表情開始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我從蛋里孵出來的那一刻起，就認識他了。」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波扎克龍人的誕生儀式需要龍血。」
火把的光在審訊室的牆壁上跳了一下。
「他說我是他的第一個軍官。」老波扎克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介於苦笑和抽搐之間，「他跟你說過嗎？沒有吧。這種事他不會跟五色龍說。」
羅格沒有回應這句話。他在等。
老波扎克說，「從浪涌崖到外海群島，每一處暗礁我都替他摸過。他喜歡變成海鷗飛到港口去聽水手吹牛，灘頭上的防務就全丟給我。每次他飛回來，我都告訴他一切正常。」
「那你該知道他的財寶都藏在哪。」羅格的聲音依然很平。
老波扎克的眼神閃了一下。
「灘頭那個海蝕洞不是他真正的寶庫。」羅格繼續說，「裡面的東西太少，也太新。
那是他臨時搬過去的。真正的寶庫在哪裡？」
老波扎克沒有說話。他的下巴繃得很緊。
「他已經死了。」羅格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你替他守了四十一年，現在不用再守了。」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老波扎克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咬緊的牙關。
「不在浪涌崖。」他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他在外海群島有一座真正的巢穴。那座島叫碎星島，島上有座死火山。他的寶庫在火山口下面的岩漿管里。」
審訊室里又安靜下來。
門外傳來克麗絲塔尾巴尖輕輕拍打地面的聲音。羅格知道她在想什麼一碎星島的名字她聽過。那座島在浪涌崖更東邊，屬於外海群島的邊緣，已經接近了海圖上的空白區域。
「他為什麼來入侵我們的領地。」羅格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一頭活了八十年的孤龍，不可能只是為了西風王國那點保護費。」
老波扎克抬起頭。
「不是為了保護費。」他說，「是為了海底的一處遺蹟。」
羅格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找了那個遺蹟很久。比我跟著他的時間還要久，至少五十年。」老波扎克的聲音變得很慢，像是在從記憶深處挖東西，「他說那是一位古代藍龍大法師的沉沒巢穴。那位大法師的名字叫...
」
他皺起眉頭，嘴唇動了動，在回憶一個很久沒被提起過的名字。
「叫瓦拉修斯。深淵之息·瓦拉修斯。他說那條藍龍活著的時候，能用一口龍息把整支獸人艦隊燒成玻璃。不是普通的閃電吐息，是把閃電和水結合起來的某種東西，他說那叫「塑形」。」
門外的克麗絲塔站了起來。
羅格能感覺到她正在往審訊室里看，豎瞳里那種慵懶的神色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專注。
「繼續說。」羅格道。
老波扎克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塌下去，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他說如果能找到瓦拉修斯的巢穴，他就能學會那種塑形的方法。到那時候，他就不用再怕任何比他更強的龍了。他找了五十年，最近幾年才終於確定了大概位置，就在浪涌崖和外海群島之間的某片海底。但那個區域太深了，他的水下呼吸時間不夠，他需要..
「」
「需要什麼？」克麗絲塔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需要一件能在深海里待更久的東西。」老波扎克說，「他說他打聽到，西風王國的寶庫里有一件精靈時代留下來的水下護盾，但他還沒來得及去找，你們就先來了。」
羅格和克麗絲塔對視了一眼。
寶庫里那捲被燒焦的舊捲軸，審訊結束後，羅格讓布魯斯把老波扎克帶回牢房。他沒有殺他。
「我以為你會殺了他。」克麗絲塔說。兩頭龍正沿著地牢的斜坡往地面上走，他們的翅膀收攏在身側，尾巴拖在身後，在沙土上留下兩道平行的拖痕。
「瓦拉修斯。」她念出那個名字，龍語在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自然的威嚴，「我聽說過這個名字。不是從傳承記憶里，是從真正的歷史裡。在我還是雛龍的時候，我的母親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羅格停下來看著她。
「她說，在沙漠還沒有被黃銅龍聯盟統治之前，藍龍曾經在埃斯沙漠有過自己的帝國。
那個帝國最強盛的時候，疆域從沙漠一直延伸到外海。
瓦拉修斯是帝國最後一位大法師。後來黃銅龍聯盟打過來，帝國崩潰了，瓦拉修斯的巢穴就沉進了海底。她把這個故事當成睡前故事講給我聽，每次講完都會說——可惜，龍息塑形的秘密，就也跟著沉下去了。」」
她的豎瞳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亮著兩簇冷光。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哄雛龍睡覺的故事。」
「也許不全是。」羅格說。
兩頭龍沉默著走出地牢。午後的陽光從廊道的拱窗里斜斜地照進來，在石磚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庭院裡，布魯斯正在操練新收的狗頭人親兵。
「你想去。」羅格說。
克麗絲塔側過頭看他。她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有猶豫，有一點點他很少在她臉上見到的東西，大概是所有藍龍在面對一座沒見過的寶庫時都會有的那種表情。
「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她說，「那瓦拉修斯的巢穴里就不止有塑形的傳承。還有一位藍龍大法師的全部遺產。」
羅格的吻部微微咧開。「這才是我認識的克麗絲塔。」
「但有一個問題。」
克麗絲塔的尾巴在石磚上輕輕甩了一下，「我不會水下呼吸。至少不能在深海待那麼久。我能用魔法在水下待一陣子，但那個巢穴如果真在那麼深的地方，我游不到底就得浮上來。」
傳訊水晶在王宮大殿裡亮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水晶懸浮在半空中，投出一片淡藍色的光幕。光幕里浮現出伊瑟琳的臉，她的表情帶著明顯的意外。
「紅龍閣下，我們剛離開還不到半天。」
「需要你幫個忙。」羅格沒有客套，直接把那捲燒焦的舊捲軸推到光幕前，「這捲軸上的精靈文太老了。我的人修不了。」
伊瑟琳湊近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這是......第三紀元的水下護盾。現在幾乎沒人用這種法術了。給我幾天時間。我應該能找到能修這種捲軸的人。」
——
「幾天？」克麗絲塔的聲音從羅格身側傳過來。她趴在金山那邊，沒有進入光幕的範圍，但聲音足夠讓伊瑟琳聽見。
「這取決於修復的程度。如果只是復原文字，只要幾天。如果要恢復全部法術效果，可能需要更久。」
「全部恢復。」羅格和克麗絲塔幾乎同時開口。
伊瑟琳看看羅格，又看看光幕邊緣那個只露出一截湛藍色尾巴的輪廓，點了點頭。「全部恢復。這我能做到。」
「作為交換——」羅格開口。
「不用交換。」伊瑟琳打斷他，「今天下午的龍息演示，已經足夠讓長老會裡的幾個中立派改變主意了。就當是我私人贈送的謝禮。」
傳訊結束後，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克麗絲塔從金山那邊走過來，在羅格身邊趴下。她的肩胛貼著他的側腹，尾巴繞過來搭在他的尾錘上。
「探索計劃。要等到捲軸修好之後。」
「嗯」」
「你需要什麼東西下水。
「適應項鍊已經固化了。我不需要額外的東西。但你需要水下護盾，還需要一個能在深海里導航的東西。」羅格想了想，「那個老波扎克說過，涅斯托爾找那個遺蹟找了五十年，最近才確定了大概位置。他應該有海圖。」
「海圖在誰手裡？」
「菲帕的那個走私販子，老霍克。他是潮汐堡出來的船主，手裡有浪涌崖附近所有暗礁水道的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