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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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麗絲塔還活著,

  羅格的目光從飛向自己的藍龍身上移開,轉到了帥帳前那個舉著法杖的人類身上,

  【實力評估:97~301】

  營地里的士兵正在從最初的混亂中回過神來,弩車吱吱呀呀地轉動方向,法師們三三兩兩地重新靠攏,石像鬼的眼眶裡亮起了暗紅色的光。

  再過片刻,等這些傢伙徹底穩住陣腳,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克麗絲塔雖然正在往後撤,但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的距離,他必須讓他們遲緩那麼一會,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紅龍的傲慢和人類的計算達成了共識。

  羅格的翅膀猛地收攏了半扇,整個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側過一個角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傳來風箱拉動般的悶響,

  這一次的吸氣方式和之前不同,

  胸腔像風箱一樣鼓脹起來,但從基血管到上胃、從喉管底部到舌根後方,每一段肌肉環都在同一時刻收緊,

  火焰能量被壓縮在一個越來越狹窄的通道里,壓力急劇攀升,

  喉管被撐得發脹,舌根兩側的毒腺受到擠壓,毒液不受控制地滲了出來,混進了那道還在積蓄的白熱光芒里。

  羅格的豎瞳死死鎖住了帥帳前那個身影,

  奧斯蒙正在收回法杖,解離術的施法動作還沒有完全收尾,他的手指仍舊維持著法術釋放之後的那種收束姿態,

  那雙灰藍色的豎瞳在這一刻轉向了半空中,看見了那道正在積蓄光芒的暗紅色巨影,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奧斯蒙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看見了羅格喉管深處那道正在急速變亮的白光,他的嘴唇開始動了,手指也在試圖從收束的姿態切換到下一個法術的起手式。

  但羅格的吐息來得比他快,

  嗡的一聲,熾白的光束從喉管深處射了出去,

  核心是純粹的白,邊緣泛著橙紅,最外面還裹著一層被高溫烤成了螢光綠的毒霧,光束的粗細大概跟人的腰身差不多,在離開他口腔的那一剎那,就已經跨過了中間所有的距離。

  奧斯蒙的身影在白光觸及的前一瞬消失了,

  一團銀灰色的光芒在光束抵達的同一刻炸開,然後他整個人出現在營地輜重區的一輛馬車旁邊,

  他的法袍右肩還在冒著煙,領口那枚護符已經碎成了好幾塊,銀灰色的光屑正從他指縫裡簌簌地往下掉,

  沒死啊……真是可惜。

  火束穿透了帥帳原本所在的位置,帳篷本身直接汽化了,連殘渣都沒剩下,光束去勢不減,又在營地後方犁出了一道十幾尺長的焦黑溝壑。

  羅格的喉嚨深處傳來一陣痙攣,

  巨龍的魔力恢復速度確實很快,但連續這麼高強度地壓縮吐息,還是讓他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疲勞。

  他維持著懸停的姿態,翅膀緩慢地拍打著,豎瞳掃過地面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三面盾牆正在合攏,

  穿著統一制式半身甲的士兵從營地的各個方向壓過來,前排舉著大半人高的塔盾,後排的長矛從盾牆的縫隙里探出來,密密麻麻的矛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操弩的士兵搖動著絞盤,弩臂上的矛矢緩緩抬升,絞盤轉動時發出的咔咔聲從好幾個方向同時傳過來,一聲疊著一聲。

  『女皇之手』

  羅格在心中默念了這個稱呼,隨後翅膀猛地往下一壓,龐大的身軀從懸停的姿態硬生生拔了起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陡峭的弧線,

  然後他收攏翅膀,轉過身去,和藍龍並肩鑽進了沙暴那片灰黃色的帷幕里。

  ……

  西風之矛的營地一直到黃昏時分才徹底安靜下來,

  奧斯蒙站在那道焦黑的溝壑邊上,溝壑從帥帳原址一路延伸到輜重區的邊緣,邊緣處的礫石被高溫熔成了玻璃狀的黑色結塊,

  「信使出發了嗎?」

  「是的,公爵大人。」

  奧斯蒙點了點頭,「收攏防線,三天之內不主動出擊。」

  西風之矛不會後撤,但接下來的推進速度會慢得多。

  藍龍綠洲的巢穴里……


  克麗絲塔臥在寶石堆上,左肋那道解離術造成的創口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龍涎膜,灰白色的壞死組織和底下新生的肉芽正在緩慢地互相撕扯,

  她的呼吸悠長而沉重,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會讓創口的邊緣滲出一點淡金色的組織液,

  羅格盤踞在巢穴入口附近,

  側腹那道被弩矢劃開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鱗片的縫隙里結著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他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里半闔著,像是在打盹,但尾巴尖一直在緩慢地左右擺動,

  有一件事他沒想明白,

  那個術士到底是怎麼從他火束底下逃走的。

  某種法術?或者是某種魔法物品?

  真是讓他產生了難以抑制的占有欲望……

  薩爾從陰影里探出半個身子,頗為心痛地望著克麗絲塔的傷勢,眼神里又掩不住對羅格能夠靠得這麼近的羨慕,

  安靜了很久,

  克麗絲塔的聲音從寶石堆那邊傳過來,比平時要慢上一些,也比平時要低上一些,「你在想什麼。」

  「那個術士。」

  「一個十一級的術士,兩千多個人類士兵、弩車、法師還有石像鬼。」

  「我從蛋里出來到現在,還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想殺我的東西湊在一塊。」克麗絲塔道。

  「克麗絲塔大人,您要知道,那個術士活不了太久了,再過十年,他的手指會開始發抖,再過二十年,他連法杖都會舉不穩,五十年以後,他的骨頭就已經爛在土裡了,」

  「但您不一樣,」

  「您馬上就要成年了,十年以後您才剛踏入成年期的盛年,二十年以後您的鱗片會比現在厚上一倍,翼展會比現在寬出一半。」

  「那些士兵也一樣啊,他們的孩子會變老,孩子的孩子也會變老。」

  巢穴里安靜了片刻,

  克麗絲塔的吻部咧開了,露出一種覺得某件事確實有點意思的表情,「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就這麼等著就行了。」

  「大部分時候等著就行了。」紅龍道。

  「大部分時候。」

  羅格的前爪在地面上慢慢划過去,劃出一道弧線,「等他們自己慢慢老死,那是五十年以後的事情,但眼下有一件事情,我可等不了那麼久。」

  「什麼事?」龍娘有些疑惑。

  「那個術士欠我一條命,」

  羅格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他的吻部微微咧開,露出一排交錯的利齒,那道弧度和露出來的齒尖,讓縮在角落裡的雛龍們齊刷刷地把腦袋縮回了翅膀底下。

  「他居然敢對您施展解離術,而且還傷到了您,」

  「我偉大的、高貴的庇護者,您的美麗就像是我巢穴里那一半的星光玫瑰石英,他傷害到了您,就等於是在動我的財寶。」

  克麗絲塔的尾巴在寶石堆上又甩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她看向羅格,就像看著五六年前那個站在她面前、變著法子誇讚她鱗片好看的小龍一樣,

  他說話的方式還是一如既往地讓龍心情愉悅,受到龍母賜福的龍,果然都是些奇怪的傢伙啊。

  「五十年以後他爛在土裡,那是五十年以後的事,但我記起仇來,可等不了五十年。」

  兩頭龍的豎瞳在昏暗的巢穴里對上了。

  過了很久,克麗絲塔把頭顱重新擱回前爪上,「那我們就先處理另外一邊的小蟲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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