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五行歸真,法天象地(改,5k大章,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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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巳時。

  漫天忽飄細雪,縈山覆嶺,漫染松巒。

  一行人轉過尖峰,抹過峻岭,又見那壁陡崖前,聳出一座洞府。

  雖有細雪漫覆,仍見松篁掩映,岩壑清幽。

  縱然曠野不甚夸,卻賽蓬萊山下景。

  眾人行至門首,那兩扇石門關的甚緊,門上有一橫石板,明書六個大字,乃「黑風山黑風洞」。

  黑熊精撓頭笑道:「諸位仙長,此間便是我洞府。」

  猴子舉目四望,笑道:「甚好,甚好!雖不及我水簾洞天,也算一方清修去處。」

  「怎敢與仙長福地相較。」黑熊精訕訕陪笑。

  他不識猴子來歷,只知與周梧同行,便一概以仙長之禮相待。

  遂上前叫聲:「開門。」

  那裡面把門小怪,開了門出來,見到來者,喜道:「大王總算歸來!這幾位卻是何人?」

  「此三位皆是貴客,快快見禮。」

  那小妖聽了,連忙躬身參拜。

  明月見了,好奇打量,嘿嘿笑道:「你這黑風大王,手下小怪竟也一這般黑,倒真箇有趣。」

  黑熊精聞言莞爾,遂引周梧等人,同入府中。

  進了前門,但見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爭艷,叢叢花發,簇簇蘭香。

  好似四季如春,卻是個洞天去處。

  又穿二門,及至洞府正庭。

  府中甚是簡淨,石桌石凳齊整,苔砌雲窗清幽。

  入內而坐,坐定而茶。

  茶畢,黑熊精收拾整齊,束好行囊,問道:「諸位仙長,且先歇息片刻,還是即刻登程?」

  「趁早動身便是,日中趕路,還能快上幾分腳程。」周梧回應。

  黑熊精應喏,隨即傳喚洞內小怪。

  洞中熊怪寥寥,共計一十二名。

  猴兒見了,掩口嗤笑道:「不過十二名小怪,便自號山王,好生寒酸!」

  「怎比得上仙長。」黑熊精撓頭笑道,隨即看向眾小怪,「我今要往仙山訪道修持,爾等願隨我同去,還是各自散去營生?」

  眾小怪面面相覷,俱願相隨同行。

  周梧心下欣然。

  往後山中清修,閒時與黑熊對坐閒敘,亦是一樁妙趣。

  料理洞府已畢,眾人步出洞門。

  黑羆回望舊居,悵然長嘆,收了門牌,緊閉石門。

  遂隨周梧一行,領著群怪,浩浩蕩蕩下山,逕往西牛賀洲而去。

  ......

  日月如梭,白駒過隙。

  霜消雪盡,風暖日長。林鋪新翠,澗漾晴光。

  冬去夏來,一行人翻山渡水,西行數月有餘。

  是夜,周梧沉於夢境,穩坐中宮,與黃婆閒話。

  「老婆婆怎不煮茶?」

  黃婆獨坐炕中,輕嘆一聲:「宅中無活水可用,海水咸澀,山泉又遠,取水艱難矣。」

  周梧聞言,耳尾倏豎,心下暗喜。

  原來黃婆竟同楊老丈一般,受缺水之困,不如效仿前事,於院中掘井取水?

  欲使木母顯化,須先收心猿意馬,安駐中宮,今逢機緣,正好引猿馬歸位中宮。

  思罷,當即笑道:「老婆婆,我有一法,可教你日日飲得甘泉。」

  黃婆聞言好奇:「噢?卻是何法?」

  「便在此院中,掘一口深井便可。」

  黃婆故作搖頭道:「水脈深藏,無從尋覓,豈是易挖?亦非一日之功也。」

  周梧笑道:「我有靈目天聽,能辨水脈;又有金公在手,掘土不難,何愁挖不出甘泉?」

  黃婆聽罷,覺其有理,微微頷首,起身取一柄鐵鎬,步出院外。

  周梧亦相隨而出。

  在院中擇得一塊空地,黃婆便喚道:「狸奴兒,你便在此處掘井。」

  周梧也不推辭,接過鐵鎬,奮力掄起,徑直往地面鑿去。


  然,只聽鐺然一響,火星迸射,地面只磕出一道白痕。

  狸奴雙掌震得發麻,再看那鎬刃,已然崩出缺口。

  「這地皮怎地這般堅硬,竟勝過生鐵!」

  黃婆於一旁閒坐嗑瓜子,笑道:「早說挖土非易事哩。此乃『土困』之相,脾土凝實厚重,金器難以為克。你只憑蠻力硬掘,便是土生金,反被土氣困住了。」

  周梧聽罷,蹙眉沉思,望著崩缺鐵鎬,心下瞭然。

  金本被土生,土厚反埋金氣,必得木氣克土,方可破開此困。

  遂棄了殘鎬,院中四下尋索,好似想起甚麼,取來隨身小囊,將那黑木取出。

  此時幾截木段,早由黑轉作青黃,且紋理縝密,隱隱透出一縷生機。

  「怪哉,怎的變色了?」

  周梧雖心下有疑,不識木種,卻欲將其煉作鎬柄,借木氣滋養金公,以破凝實脾土。

  當下辭別黃婆,遁出院中,逕往扶桑而去。

  待按落雲頭,即刻喚來心猿意馬,以扶桑為爐,煅煉木柄。

  木本生火,亦自火中化生。

  仗真火煅煉,兼扶桑元氣相輔,火性內斂,本體屬木,又藏火根,自能凝木之銳、泄火之威,衝破厚土。

  待爐起火生,周梧口吐真火,開始煅燒起來。

  ......

  約莫半日光景,真火斂收,靈光漸散。

  待木爐撤去,靈木柄已然煉成。

  周梧耳尾盡豎,輕舒長氣,喚金公化作鎬頭,與木柄榫合相嵌,嚴絲合縫。

  細瞧之下,渾然天成,毫無雕琢痕跡。

  「嘿嘿,終是成了!此番定能掘出木母。」

  心猿意馬在旁見了,心生疑惑,上前相問。

  周梧笑言:「你二個且在庭外靜候,待我傳喚,便可入得中宮,隨我共辦修行大事。」

  說罷,駕起雲頭,攜心猿意馬,逕往中宮而來。

  及入院中。

  黃婆見了,笑道:「好狸奴,竟換了一柄金鎬來。」

  「嘿嘿,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行事須仗利器方可。」

  黃婆卻搖頭笑道:「單靠木氣尚且不夠,此地土困日久,堅如鐵板一般。」

  周梧聞言,心下暗喜。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旋即高聲道:「既如此,那我便喚心猿意馬前來助!」

  黃婆連忙攔道:「且住,且住!你喚那兩個來作何用處?」

  「自然是喚來幫著鑿井,不然這般堅土,如何掘得通?心猿執金公,意馬施水潤,三氣合一,方能衝破這脾土玄關。」

  遂心念一動,教猿馬來助。

  須臾,二靈便從門外入內。

  心猿見了,接過金鎬,掄臂便鑿;意馬垂首,吐泉潤土。

  這般施為,較之先前,省力數倍。

  金木相濟,硬土軟如腐酪,一鑿便勝先前千萬之功。

  黃婆初含慍色,繼而愕然,卻被周梧抬掌攔住。

  未幾,深井鑿就,黃婆方才嘆服。

  ......

  半日倏忽而過。

  周梧雙耳陡豎,同心猿奮力掘井,協力施為。

  深井已鑿百丈有餘,地底土石愈發堅硬,可三寶圓滿,二者精氣神,反倒越發充盈。

  復又連掘數日,井深直達數百丈。

  可挖著挖著,周梧忽覺蹊蹺。

  明明徑直向下開鑿,井壁卻偏斜不直,忽而東折,忽而西拐,整口井蜿蜒盤曲,如同長蛇遊走,全無規整方圓之態。

  「蹊蹺,蹊蹺!我等直向地底開鑿,怎會挖得歪斜?莫不是地底有妖風攪擾,教我掘不得直井?」

  心猿見狀,也連聲嗷叫,滿心驚疑。

  忽的,上方有黃婆聲,自井口傳來。

  數日挖井,它早放下猿馬芥蒂,亦在旁靜觀。

  「木性本主曲直,難守中正。你掘井之時心念一偏,井勢便隨之歪斜,肝木最隨人意,你心底略起往左之念,它便順勢右折。」


  「竟是這般?」周梧疑惑,「莫非,此便是木母蒙心之故?」

  「正是這般道理。」

  周梧聞言,豁然頓悟。

  古說「木母最善蒙心」,誠不欺人,只怕這井,難挖矣。

  當即閉目斂神,澄心靜氣。

  忽的,他靈台澄澈,元神坐鎮內里,神光凝定中宮。

  再揮鎬掘土,目不斜視,心無旁騖。

  霎時間,井壁漸歸圓正端直,自此潛心開鑿,心守一念。

  日出便掘,日落方歇。

  不覺光陰荏苒,世間已過月余。

  這日,正掘得順當,周梧忽覺手心一陣發癢。

  低頭看時,那靈木鎬,柄竟抽生出點點嫩芽,須臾,蔓枝舒展,纏上他手腕,越纏越緊,竟直勒肌理。

  周梧微微蹙眉,疑惑道:「這木柄怎的活了過來?」

  黃婆自上方喝道:「此是木母貪生,反噬其主,你借木掘井,木卻偷引你真火生機,自成靈體,速運真火焚煉。」

  周梧頷首應下,張口便吐真火,焰光奔涌而出。

  那藤蔓遇火驟縮,嫩芽轉瞬焦枯,木鎬立時復歸舊貌。

  見此光景,他心中暗忖:「果然需黃婆從中調和,有她點化指引,尋木母方能順遂。」

  復又向下深挖,忽從井底飄來一陣啼哭,似嬰孩嗚咽,又似狸貓哀鳴,淒淒切切,勾得人心頭髮酸。

  俯身探看,但見井底昏黑如墨,暗處似有雙目幽幽反光。

  須臾,哭聲變調。

  竟化作女子吃吃輕笑,聲聲縈繞,撓貓心神。

  周梧眼前一花,恍惚見仙娥立於井底,盈盈招手相喚。

  幸他道心堅穩,元神守定,又有金公、心猿護持身側,穩穩把持本心,不為幻境所惑。

  待泥宮微震,他猛擎金公,大喝一聲:「喵!」

  那聲宛若驚雷炸響,井底幻象瞬間崩散,淒啼之聲頓時全無。

  「此木藏陰魂,最善惑亂心神。方才應是肝中陰魂作祟,若被幻象勾牽,便沉淪難脫了。」

  思忖片刻,周梧縱身,躍出深井。

  掘井日久,一身瑩潤絨毛盡染塵泥,原本光潔毛色,皆被黃土染得焦黃。

  黃婆見狀,笑問:「狸奴兒,這井還挖是不挖?」

  「挖,定然要挖。我天聽耳靈,已察水脈漸近,只差數日便可功成。往後便令心猿代掘,靜待木母自行出世便好,就是不知,那木母如何得顯。」

  黃婆聽罷,頷首莞爾,自袖中取出一縷紅線,一頭系在周梧掌中,另一頭垂入井內。

  周梧不解,忙問道:「老婆婆,此舉是何用意?」

  「你心性屬火,木生於火,亦從火中化生。待心猿掘通水脈,你對著井口,連呼三聲『歸來』,木母受火氣相感,自會循線出井。」

  「老婆婆,怎知這般玄妙道理?」

  黃婆笑道:「我專善調和五行,這點玄機,自是瞭然。」

  「你既明理,怎不早知掘井,要借心猿意馬?」

  「我怎不知,只待你自行參悟罷了。」

  周梧聞言,心下瞭然。

  木母果真中宮出。

  黃婆做媒,便是如此。

  待意馬吐泉,洗淨周梧滿身塵泥,三個便一同往井中細看。

  又過半日,心猿揮鎬鑿下,井底倏然透出水光。

  初為細泉浸滲,繼而水脈翻湧。

  心猿見泉已出,嗷嗷長嘯,縱身跳出深井。

  周梧見了,執穩紅繩,俯身向井輕喚:「歸來,歸來,歸來。」

  須臾,井水咕嘟翻泡,一根青藤自井底緩緩升騰,藤尖托著一枚未開蓮苞。

  蓮苞徐徐綻放,花心臥著寸許青種,通體瑩翠,隱泛靈光。

  周梧好奇細看,但見那靈種氤氳秀氣,流轉五行清芒。

  「此便是木母?」

  「正是。」黃婆笑道,「乃肝中真汞,水中蘊木,火里藏陰,今番自此歸位。」


  周梧聽罷,微微怔神。

  木母竟這般輕易歸位?

  全然不似往日收服心猿意馬、金公那般周折跌宕。

  他哪知曉,最難關隘早已歷遍,待到木母收官,自是順水行舟,輕而易舉。

  若先收木母,則萬事皆難矣。

  少頃,青種化作一縷青煙,悠悠蕩蕩,直鑽他臍下肝部之中。

  周梧見狀,忙俯首觀瞧。

  不消多時,他只覺筋骨酥融,身形飄然若虛,且仙境地脈走向、暗河潛蹤,盡數映現靈台。

  周梧心下驚疑不已。

  黃婆笑問:「身中可有異樣?」

  周梧頷首道:「是有,此間仙境,萬象幽微,我竟全能感知。」

  黃婆道:「得木母歸位,便可觸地識脈、借物行氣,轉厄消劫,全仗此妙用。」

  周梧聽罷,當下瞭然。

  心猿通目,意馬通耳,金公通鼻;獨黃婆木母,通感也。

  遂拜謝黃婆,回望深井,井水澄徹,映徹青天。

  若無黃婆做「媒」,此番木母歸正,不知還要蹉跎多少時日。

  忽的,井旁生一株嫩苗,迎風驟長,瞬息化作垂楊柳,枝條飄搖,似有慈母招手之態。

  「這是......」

  「此乃木母木母之宅。」黃婆言道,「日後你若缺木氣、需調和肝魂,來此井取水飲之,自得滋養。」

  「但須切記,莫要貪飲,莫要夜探,莫對井喊魂。木母性陰,敬之則助,褻之則禍。」

  「奇哉,奇哉。」

  周梧點頭,掣出金公,將那柳樹刻上一行字:

  「木母井,心猿挖,意馬水,黃婆茶。貪嗔痴慢疑,跳井做王八。」

  黃婆看了,笑罵:「你這狸奴兒,就沒個正形。」

  「嘿嘿,我本性如此。」

  心猿意馬在旁嬉鬧歡躍,惹得黃婆含嗔淺笑,神色悠然。

  周梧見此,輕吐長息。

  苦修百載,今朝終令五行歸正。

  餘下只待黃婆,調和五行氣機,便可行那採藥之功。

  「我道將成矣。」周梧心下感嘆。

  正思忖間,他頓感燥熱。

  只覺氣機翻騰,內火躁動,五行靈氣亂走難安,與昔年夜裡修持,顯法天象地之態相似。

  不消多時,便行至海畔,陡然心生異樣。

  清風掠體,身形暗自膨脹,竟不受拘束,節節漲大!

  心猿、意馬、黃婆見狀,登時肅然,駕起雲光,登上扶桑,靜觀變故。

  忽的,一聲驚雷炸響。

  周梧豎瞳乍開,寒芒閃閃,口畔獠牙,尖利瑩白;遍體皮毛七彩流轉,斑斕層疊,霞光隱繞;身軀虬結壯碩,額間隱現靈光,長尾漫展百丈,體態雄奇悍烈。

  頃刻間,身形暴漲千丈!

  單論形貌,竟與上古騶吾一般無二,威勢撲面而來。

  「!」

  周梧心下巨震,忙環目四下張望。

  四野之內,群山俯首低伏,萬嶺斂勢垂眉,江河奔涌掀波,林海翻濤卷霧;

  蒼崖裂壑,隨風震顫,走獸伏岩噤聲,飛禽斂翼墜雲,凡世間山川萬象,盡納眼底方寸。

  初時,周梧只覺獸軀狂長,天地罡氣重壓周身,一時難以適應,心猿躁動難安。

  少頃,心神漸漸寧定。

  雖身形巍峨如山,卻已能隨心收放,再無失控之態。

  「這便是法天象地麼?端是不凡!」

  又調息片刻,周身霞光漸收,法相緩緩斂歸本形。

  待覆貓軀本相,四顧仙境,周梧暗自嗟嘆。

  「真真奇哉。」

  不意木母歸正、黃婆調和,竟引法天象地神通自醒。

  往後爭鋒鬥法,一展神通,便可無人能擋。

  然他自斂鋒芒,不恃神通狂妄。


  至此,神通功成,五行盡皆歸正。

  ......

  雲光散漫,風靜林幽。

  山間松濤隱隱,嵐氣縈縈,奇峰疊翠,仙霧漫丘。

  周梧蜷在明月懷中,沉沉假寐。

  五行雖已歸正,功成圓滿,卻也耗損不少心神,正好靜棲調息。

  「小師弟,到了!到了!」明月輕聲低喚。

  狸奴聞聲,倏然睜眼,抬眸遠眺。

  但見仙山浮空隱隱,瑤草鋪階漫漫,祥光籠嶺,瑞氣盤峰。

  靈台方寸,終是到矣。

  猴兒見了,滿心歡悅,東張西望,四處瞻顧。

  「這便是靈台方寸山?昔年老神仙所言洞府,卻在何處?」

  周梧笑道:「你急甚麼?靈台方寸,本就藏於心中。且我囑咐你,你這猴子,既要拜師學道,切莫在同門師兄弟面前恃才賣弄,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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