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敲木魚都能敲出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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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攝進行到第六周的時候,《食神》的戲份已經完成了大半。

  最後一場重頭戲,是方丈在食神大賽上敲木魚的那場。

  周野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光頭鋥亮,為了這個角色,他真的剃了頭。

  化妝師在他臉上畫了皺紋,又給他貼了一副灰白的眉毛和鬍子。

  他坐在舞台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個木魚,手裡拿著一根木槌。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氣質瞬間變了。

  不再是那個斯文清瘦的年輕演員,而是一個看破紅塵、超然物外的老和尚。

  「《食神》第九十五場,第一條!」

  板聲落下。

  台上的比賽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唐牛在做一道極其複雜的佛跳牆,用了幾十種名貴食材,香氣四溢。

  史蒂芬·周在旁邊安靜地切著叉燒,動作不緊不慢。

  台下的觀眾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只有方丈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魚。

  「咚。咚。咚。」

  木魚的聲音單調、重複,卻有一種奇異的節奏感,像心跳,像時間的流逝。

  唐牛的佛跳牆做好了。評委們品嘗之後,讚不絕口,掌聲雷動。

  方丈沒有睜眼,繼續敲木魚。

  「咚。咚。咚。」

  史蒂芬·周的叉燒飯端上來了。

  評委們一開始不以為然,但吃了第一口之後,全都愣住了。

  然後有人開始哭。

  有人想起了小時候媽媽做的飯,有人想起了初戀給自己帶的便當,有人想起了離家出走之後在路邊攤吃的那碗暖洋洋的飯。

  台下開始騷動。

  方丈的木魚聲,始終沒有停。

  「咚。咚。咚。」

  史蒂芬·周贏了。

  全場起立,掌聲雷動。

  方丈睜開眼睛,看了史蒂芬·周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在這平靜的最深處,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然後他又閉上眼睛,繼續敲木魚。

  「咚。咚。咚。」

  「過。」林淵說。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周野放下木槌,抬起頭,看著林淵。

  「怎麼樣?」

  林淵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點了點頭。

  「好。非常好。」

  周野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嘴角微微翹起,像是笑了,又像是沒笑。

  苟勝湊過來,看著監視器里的方丈,感慨了一句。

  「媽的,這和尚敲木魚都能敲出演技來。」

  旁邊幾個人笑成一片。

  周野站起來,拍了拍僧袍上的灰,走到林淵旁邊。

  「林淵。」

  「嗯?」

  「鵝頭那個角色,你找苟叔叔來演,是對的。」

  林淵看著他。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之前以為你是因為人情才讓他演的。看了這幾天的戲,我發現我錯了。」

  他看著林淵,目光認真。

  「你選演員,不看資歷,不看名氣,只看『這個人對不對』。這個本事,比你會演戲還厲害。」

  林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誇我?」

  周野搖搖頭。

  「我在說實話。」

  他轉身走了。

  苟勝湊過來,看著周野的背影,小聲說:「這個周野,說話永遠這麼一本正經的。」

  林淵沒說話,只是看著周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轉過身,拍了拍手。

  「行了,別看了。下一場。」


  《食神》殺青那天,是七月中旬。

  最後一場戲拍完的時候,是凌晨兩點。福滿樓的大堂里,所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但沒有人想走。

  苟大軍坐在一把椅子上,腳上的繃帶早就拆了,但腳踝上還留著一圈淡淡的印子。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憶這兩個月的點點滴滴。

  「爸。」

  苟勝走過來,「你沒事吧?」

  苟大軍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沒事。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什麼挺有意思的?」

  苟大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演戲。」

  他看著手裡的茶杯,嘴角微微翹起。

  「以前我覺得,演戲就是騙人。現在我覺得演戲是在講真話。只是借別人的嘴,講自己的心裡話。」

  苟勝愣住了。

  他從來沒聽自己父親說過這種話。

  苟大軍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阿勝。」

  「嗯?」

  「你跟林淵說,下次還有這種角色,我還演。」

  苟勝笑了。

  「好。我跟他說的。」

  苟大軍點點頭,轉身走了。

  苟勝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回去,然後轉身去找林淵。

  林淵站在福滿樓的三樓窗邊,看著窗外的河面。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老城區,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整座城市慢慢沉入夜色。

  苟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林淵,我爸說,下次還有這種角色,他還演。」

  林淵笑了。

  「好。」

  苟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林淵,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爸找到了點事做。」

  苟勝的聲音有點低,「你不知道,自從廠子出事之後,他整個人都蔫了。天天悶在家裡,話也不說,酒也不喝,就那麼坐著。我媽都嚇壞了。」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

  「但這兩個月,他變了。每天回來都跟我媽講片場的事,講你怎麼導戲,講劉一鳴演技多好,講周野剃了光頭多搞笑。我媽說,好久沒見他這麼開心了。」

  林淵沒說話。

  苟勝轉過頭,看著他。

  「林淵,你這個人吧,有時候挺混蛋的。但你對我,對我爸,是真的好。」

  林淵轉過頭,看著他。

  「你當初賣車的時候,可沒這麼多廢話。」

  苟勝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那不一樣。那是我自願的。」

  「現在也是我自願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樓下傳來林艷的聲音。

  「林淵!苟勝!你們在上面幹嘛呢?下來吃宵夜!我買了砂鍋粥!」

  苟勝探出頭去,喊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

  他轉身往樓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林淵,你不下來?」

  林淵點點頭。

  「就來。」

  苟勝下樓了。

  林淵站在窗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遠處,河面上最後一盞漁火也熄滅了。

  他轉過身,往樓下走去。

  福滿樓的大堂里,燈火通明。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每人一碗砂鍋粥,熱氣騰騰的。

  林艷給林淵盛了一碗,遞給他。


  「嘗嘗。粵潮砂鍋粥,正宗不正宗?」

  林淵喝了一口。

  鮮蝦的甜、乾貝的鮮、芹菜的脆、粥底的綿密,混在一起,暖洋洋地滑進胃裡。

  「好喝。」他說。

  林艷笑了。

  「那當然。我可是專門跟苟叔叔學的。」

  苟大軍在旁邊接話:「學了三天,就學會了個皮毛。不過比一般人強點。」

  林艷瞪了他一眼:「苟叔叔,您能不能別拆我台?」

  苟大軍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在笑。

  笑聲在福滿樓的大堂里迴蕩,穿過那些紅木桌椅、穿過那盞水晶吊燈、穿過那些雕花的窗欞,飄向窗外的夜空。

  林淵坐在人群中,手裡端著一碗粥,看著這些人的笑臉。

  苟勝在跟大劉吹牛,說他爸拍打戲的時候多威風。

  老王在跟小李討論哪場戲的燈光最好。

  劉一鳴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粥,偶爾抬頭插一句話。

  張偉在給大家表演切菜的絕活,引來一陣陣驚嘆。

  周野坐在窗邊,光頭在燈光下鋥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林艷靠在他肩膀上,小聲說:「林淵,你開心嗎?」

  林淵想了想。

  「開心。」

  「真的?」

  「真的。」

  林艷笑了,把臉埋進他的肩膀。

  「我也開心。」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福滿樓的大堂里,燈火依舊明亮。

  這一夜,沒有人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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