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嫉妒(感謝書友羊咩咩的打賞,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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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善不愧是老行伍,眼光准得沒話說。

  頭天剛叮囑孟賢留心營里的動靜,第二天一早,院門外就傳來了軍士的呼喊聲。

  兩個身著短襖的士卒,高舉著軍牌,嗓門亮得能掀了院牆:「孟總旗!速速回返右護軍駐地,燕王殿下的封賞到了,傳你即刻去領賞謝恩,誤了時辰可擔待不起!」

  孟賢正蹲在院中,用粗布擦拭狼牙棒上的紋路,指尖剛撫過那些鋒利的鐵釘,就聽見喊聲,把手裡的布一扔,將狼牙棒放好,起身抄起搭在牆根的軍袍,胡亂套在身上。

  他蹬上軍靴,牽出廄里的青驄馬,翻身上馬,韁繩一揚,青蔥馬揚蹄疾馳,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那濺起的塵土落在甲冑上,也顧不上擦。

  趕到右護軍駐地,營里的氣氛跟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裡,士卒們皆是按操典軍姿肅立操練,甲冑碰撞聲、喊殺聲不絕於耳,透著一股肅殺勁兒;

  今日卻處處透著喜氣,操練的隊伍散了大半,士卒們穿著短襖,三三兩兩聚在營道旁、樹蔭下,交頭接耳,臉上都掛著笑。

  有人眼尖,一眼就瞧見了騎著青驄馬疾馳而來的孟賢,立刻高聲嚷嚷起來:「孟總旗來了!孟總旗回來了!」

  話音剛落,不少士卒就紛紛圍了上來,有總旗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甲冑,有小旗雙手抱拳,語氣熱絡還摻著幾分親近:「孟哥,可算回來了!你可不知道,你立了大功,入了燕王殿下的眼,咱們右護軍總算壓過了中護軍、左護軍一頭,這可是咱們整個右護軍的天大喜事啊!」

  「可不是嘛,孟總旗!燕王殿下親賞,這待遇,整個北平軍營里都沒幾個能有!以後你發達了,可得罩著兄弟們,別忘了咱們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澤!」

  另一個年輕士卒湊上前,眼神里滿是崇拜,說話間還忍不住搓了搓手,一臉的羨慕。

  孟賢翻身下馬,伸手拍了拍馬的脖頸,笑著沖圍上來的士卒們拱了拱手,語氣隨和,沒有半點架子:「放心,都是一起在沙場上拼過命的兄弟,我孟賢不會忘了你們。」

  孟賢沒多跟眾人寒暄,他心裡清楚,賞旨宣讀定在營中央的校場,耽誤不得,於是撥開人群,大步往校場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上不少同袍,有真心上前道賀,噓寒問暖的,也有站在一旁,眼神複雜,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腰間的腰刀,眼底藏著濃濃的嫉妒和不甘,卻只是遠遠看著,不願上前搭話的。

  孟賢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沒往心裡去——在軍營里,有功就有妒,有榮耀就有非議,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他沒必要跟這些人置氣,唯有自身實力過硬,才能堵住所有閒言碎語。

  營區西側,靠近軍械庫的一間頗顯精緻軍帳內,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軍帳格外刺耳。

  帳內,一個細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半盞沒喝完的香粗茶順著磚縫流淌,浸濕了地面,散發出淡淡的茶香。

  緊接著,一聲冷哼從帳內飄了出來,裡面的酸意和不甘,幾乎要溢到帳外,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戾氣撲面而來。

  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從帳內走了出來,他身著明初百戶制式的青色軍服,衣料平整光滑,腰束玉帶,頭戴黑色幞頭,腳下踩著一雙精緻的軍靴,渾身上下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塵土——一看就知道,他鮮少上陣廝殺,大多時候都是在營里坐享其成。

  他臉上陰沉沉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眼睛死死盯著校場的方向,拳頭攥得咯咯直響,連腮幫子都鼓得老高,嘴角卻掛著一抹不屑的弧度,正是右護軍百戶邱松。

  他站在帳門口,腳下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碎瓷片,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嘴裡咬牙切齒地嘟囔著,語氣里滿是不服氣和嫉妒:「憑什麼?憑什麼是他孟賢?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個漏,遇上幾個落單的韃子,殺了幾個人,就能得到燕王殿下的親賞?

  我邱松在軍中待了這麼多年,論資歷、論輩分,哪點比他差?憑什麼他就能一步登天,從總旗直接升試百戶,而我卻只能在百戶的位置上熬著?」

  越說越激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神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沒等他嘟囔完,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叮叮噹噹」聲,由遠及近。

  士卒們瞬間收聲,紛紛按軍姿肅立,目光齊刷刷投向遠處——只見燕王府副承奉黃儼,身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帶,手裡捧著一卷王命,神色莊重。


  身後跟著一隊頂盔摜甲的護衛,那甲冑滿是山字紋路,護衛虎背熊腰,腰佩雁翅刀,身姿挺拔,步伐整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所過之處,士卒們紛紛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燕王有令,全軍靜候!」

  黃儼身邊的護衛上前一步,高聲喝喊,聲音洪亮,傳遍整個校場。

  原本還略有嘈雜的校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士卒都迅速列隊,保持肅立軍姿,連風吹過旗幟的「嘩啦」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黃儼緩步走上校場高台,那是平日裡操練、宣旨所用,兩側站著兩名手持長刀的護衛,按軍姿肅立,神色肅然。

  他展開手中的燕王王命,清了清嗓子,用略帶尖細卻沉穩的聲音,宣讀起燕王的王命,字字清晰,盡顯威嚴:「燕王令曰:近有元蒙餘孽,竄擾北境,屠戮村落,殘害黔首,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本王震怒,誓除此患,還黎民安寧。

  今有右護軍總旗孟賢,忠勇可嘉,膽識過人,自請領兵五十,星夜奔襲,直搗賊巢,全殲敵眾,斬首無算,揚我大明軍威,解黎民倒懸之困。

  念其功高,特擢升孟賢為試百戶,賞軍中絕學,北境撼騎橫練功一套、烈蛟焚原棍法一套,助其精進武藝,沙場克敵;

  另賜熊脂壯骨膏十份、虎髓補氣丹十瓶、銅皮易筋湯三十包,以養其體,補其勞損;綢緞十匹、錢五百貫,以安其家,慰其辛勞。

  望孟賢恪盡職守,不忘初心,勤加練功,奮勇殺敵,不負本王所託,不負大明百姓所望。欽此!」

  「孟賢接旨!」黃儼收起旨意,高聲喊道。

  孟賢上前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走上高台,步伐沉穩,走到黃儼面前,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按父親所教的接旨禮儀,神色恭敬,聲音鏗鏘,沒有半分怯場:

  「末將孟賢,接旨謝恩!叩謝殿下恩典,臣定當恪盡職守,奮勇殺敵,不負殿下所託!」

  話音剛落,校場之下瞬間炸開了鍋。

  登台唱名,燕王親賞,乃是燕王三護軍最大的榮耀,士卒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羨慕和敬畏。

  「我的天!直接升試百戶,一步登天啊!」

  「還有兩套武技!烈蛟焚原棍法,聽著就霸道,孟哥本來棒法就猛,上次出戰,拎著六十三斤的狼牙棒,一棒就砸死一個韃子頭目,練了這個,以後更是無人能擋!」

  「熊脂壯骨膏、虎髓補氣丹,這些都是難得的好東西,尋常人家見都見不到!」

  人群中,孟賢的頂頭上司,百戶譚淵,臉漲得通紅,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拉著身邊幾個同僚,拍著胸脯,語氣里滿是炫耀:「看見沒看見沒?這是我手下的人!孟賢!我譚淵帶出來的兵!怎麼樣,厲害吧?早就說這小子是塊猛將料子,現在應驗了吧?咱們右護軍,以後就靠他長臉了!」

  旁邊的百戶們紛紛附和,說著恭維的話,譚淵聽得更是眉飛色舞,連身子都跟著晃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不合時宜地傳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濃濃的不服氣,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議論聲:「哼,有什麼好得意的?不就是運氣好點,撿了個漏嗎?換是我,也能殺幾個韃子,得這份賞賜!」

  譚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一沉,眉頭猛地擰成一個疙瘩,順著聲音轉頭看去,眼神里滿是怒火——敢在這個時候掃他的興,還敢質疑孟賢的功勞,簡直是活膩歪了!

  只見人群邊緣,邱松依舊是那副陰沉沉的臉,雙手抱胸,違背軍姿規矩,眼神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孟賢,嘴角掛著一抹不屑的冷笑,剛才那句話,正是他說的。

  他身旁的士卒,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不敢靠近,生怕被他遷怒。

  譚淵勃然大怒,嗓門瞬間提了起來,對著邱松吼道:「邱松!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孟賢的功勞,是實打實拼出來的!這次出戰,他帶著五十個人,面對上百個兇悍的韃子,刀槍上沾的血,比你喝的茶水都多!

  他身上的傷,至今還沒好利索,你看不見嗎?你要是有本事,別守著軍械庫,也出去殺幾十個韃子,立一份大功,讓燕王殿下賞你啊!在這兒躲在後面酸言酸語,算什麼爺們!沒卵子的廢物一個!」

  邱松也不怵他,梗著脖子,往前站了一步,臉上的不屑更濃,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姓譚的,孟賢又不是你兒子,你急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他孟賢,不就是運氣好嗎?憑什麼他就能得殿下親賞,就能升為試百戶?我不服!」


  校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士卒們紛紛側目,有的面露擔憂,有的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沒人敢吭聲——當著燕王府使者的面,違背軍姿、喧譁質疑賞賜,這可是大不敬。

  高台上的黃儼皺了皺眉,臉上露出幾分不悅,看了一眼發現是邱松,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威嚴:「放肆!燕王旨意之下,豈容你在此喧譁放肆,違背軍姿,質疑殿下賞賜?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來人,將他帶下去,嚴加訓斥,若再敢胡言亂語,按軍法處置!」

  兩名銀甲護衛立刻上前,快步走到邱松面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邱鬆喉頭滾動著,似乎還想爭辯什麼。

  可當他抬眼望見黃儼身上那件象徵權勢的緋紅官袍,對上護衛們毫無溫度的目光時,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咬牙切齒地剜了孟賢一眼,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憤恨與不甘,最終被護衛們半拖半拽地帶到了營區邊緣,像只鬥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

  高台上的孟賢始終保持著跪姿,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曾分給邱松。他面容沉靜如水,雙手穩穩接過黃儼遞來的明黃王旨和賞賜清單。

  當指尖觸碰到那捲沉甸甸的詔書時,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這薄薄的一紙文書,浸透的是他在沙場上揮灑的熱血,是用無數次生死搏殺換來的功勳。

  黃儼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孟百戶,燕王殿下對你寄予厚望,賜你的兩套武技,皆是克敵制勝的本事,好生研習,勤加練功,日後定能成為沙場猛將。」

  孟賢緩緩站起身,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聲音沉穩而堅定:「臣孟賢,定不辱命!勤加練功,奮勇殺敵,護我大明疆土,報殿下恩典!」

  黃儼微微頷首,目光如炬地掃過台下整齊列隊的將士們。

  他提高嗓音,聲音渾厚有力:「孟賢立下戰功,今日受賞,望諸位以他為楷模!「

  校場上迴蕩著他鏗鏘有力的話語,顯然黃儼也是一身深厚內力。

  「勤加操練,奮勇殺敵,燕王殿下向來賞罰分明,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謹遵殿下鈞令!「數千名將士齊聲應答,聲浪如雷,震得校場四周的旗幟獵獵作響。

  黃儼臨走前特意囑咐譚淵好生照料這位新晉功臣,這才帶著隨從離去。

  校場上頓時熱鬧起來,將士們紛紛圍上前來,有人拍著孟賢的背脊,有人握著他的手,七嘴八舌地道著祝賀。

  譚淵擠進人群,重重地拍在孟賢肩頭,眼中滿是欣慰:「好樣的!沒辜負老子的期望!「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以後再多砍幾個韃子腦袋,將來定能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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