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真正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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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班列之中,幾道驚訝以及欽佩的目光落在賈繼春身上,正是都察院的那幾名御使。

  他們只是知道賈繼春今天會繼續上疏天子,但是沒想到賈繼春這次比之上次攻訐的還要猛烈的多。

  沒看天子那陰沉無比以及努力克制的強烈情緒嗎。

  這要不是在早朝之上,恐怕天子已經維持不住天子的儀態,衝著賈繼春破口大罵了。

  不過幾人卻是越發的興奮起來。

  他們這次的目的不正是為了激怒天子嗎?

  如果說連天子都無法激怒,那麼又如何能夠讓天子在這早朝之上杖責他們。

  他們要是不能夠被杖責,那又如何名揚天下呢!

  站在文官前列的首輔方從哲、閣老劉一燝、韓爌幾人此刻卻是眉頭微皺。

  前番便是這賈繼春惹怒了天子,若非是他們勸諫天子,賈繼春絕對落不了好。

  只是這次賈繼春為了揚名如此刺激天子,卻是有些過了。

  不錯,此時方從哲、劉一燝幾人已經從起初的驚愕當中反應了過來,甚至多少已經看出了賈繼春激怒天子的目的。

  好歹也是官場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了。

  能夠做到內閣閣臣的位子,要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的話,他們也不可能從那麼多的官員當中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高位。

  賈繼春的這點手段,實在是太明顯了。

  但凡是有點見識的,只要稍一思索,便能夠看出賈繼春的目的所在。

  就像一眾文武班列當中,不少人這會兒再看賈繼春的時候,目光當中便帶著幾分恍然之色。

  太陽下面沒有新鮮事!

  尤其是官場之上,任何人的反常舉動肯定都是有其目的的。

  賈繼春如此反常的舉動,對於這些天下間最聰明的一批人而言,只要稍一思索便能夠尋到前例。

  不過即便如此,不少人也是神色異樣的看著賈繼春,為了揚名,如此刺激還只是一個少年的天子,也不怕玩脫了,他是真的勇啊!

  站在天子下首的盧受、王安此刻看著賈繼春卻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賈繼春那滔滔不絕的大嘴巴給堵上。

  前番就是這賈繼春害的他們惡了天子,今天又來這麼一遭。

  天子那陰沉如水以及死死抓著御座扶手的手上繃起的青筋讓王安、盧受都不由得心中一緊。

  下意識的向著班列之中的方從哲、劉一燝幾人看去。

  目光交匯之間,盧受、王安心中苦笑。

  看來這次還得他們來給賈繼春擦屁股啊。

  就是這次勸下天子,等到下朝之後,天子怕是又會遷怒於他們了!

  盧受倒是想的很開,反正他已經準備向天子請辭了,等下勸諫天子,保下賈繼春就當向這些官員賣好了。

  就是王安看著賈繼春心中又氣又惱。

  而這會兒賈繼春站在場中,也是能夠感受到四周百官看向他的異樣的目光。

  不過賈繼春卻是無比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已經可以想像的到,等下天子震怒之下,必然會命人杖責於他,過了今日,他賈繼春敢言直諫之名必將名揚天下,他也將成為萬眾景仰的一代名臣。

  至於說激怒了天子,會不會有其他的後果。

  說實話賈繼春還真不擔心這點,他可是都察院御使,糾察、彈劾、風聞奏事,這本就是他身為御使的職責,即便是言語無狀了些,哪怕是天子想要嚴懲於他,那也要看百官答應不答應。

  自認為算盡了一切的賈繼春這一刻那叫一個敞亮。

  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此刻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命人將賈繼春抄家滅族。

  「賈繼春,你放肆,安敢如此無禮,還不快向陛下賠罪!」

  只是不等朱由校發怒,只聽得一聲呵斥自班列之中傳出。

  便見督查御使陳炎站了出來,一臉怒色的衝著賈繼春喝道。

  同時陳炎衝著盛怒之中的天子一禮道:「祈請陛下恕罪,賈御使言語衝撞陛下的確無禮,然則身為御使,犯顏直諫亦是其職責,還請陛下寬宏大量,寬恕其這一遭!」

  陳炎看似在令賈繼春向天子賠罪,實在是在為其開脫。


  聽了陳炎的話,朱由校心中怒火非但是沒有消減,反而是更盛幾分,沒有開口,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邊上的幾位閣臣、王安、盧受幾人。

  心中暗嘆一聲,首輔方從哲緩緩走了出來,衝著天子一禮道:「啟稟陛下,御使賈繼春無禮衝撞陛下,臣請罰俸三月,以作懲戒!」

  閣臣韓爌同樣一禮道:「御使賈繼春犯顏直諫,損傷陛下聲譽,當貶職,由僉都御史降為經歷司經歷,另罰俸半年,以作懲戒!」

  閣臣的意見不過是貶官罰俸而已,但是對於身為御使的賈繼春而言,這點懲戒對其非但無損,反而是有助於其揚名,根本就傷不到根本。

  朱由校顯然也明白這些,眼見閣臣同樣護著賈繼春,心中怒火更盛,蘊含著怒火的眸子緩緩落在了盧受、王安二人身上。

  感受到天子目光,身為司禮監掌印的盧受心知自己不開口是不行了,當即上前一步,開口道:「陛下,臣以為閣老所言甚是。」

  朱由校深深在盧受身上看了一眼,最後看向司禮監秉筆王安。

  王安心中苦澀,上前恭聲道:「啟稟陛下,御使賈繼春有罪!」

  朱由校聞言不由眼睛一亮,王安這是要替其嚴懲賈繼春嗎!若是如此,倒也不枉他先前斥責王安一番。

  然而就在朱由校對其生出幾分期望之時,王安卻是話音一轉道:「然則陛下初登大寶,當以寬仁治國,樹立有德之君形象,向天下臣民展示陛下寬宏之胸懷,因此,臣祈請陛下寬恕御使賈繼春之罪,罰俸降職,以作懲戒!」

  聽著王安的一番話,朱由校心中生出的那幾分期冀瞬間消失不見。

  而此刻縱然是先前在都察院曾斥責賈繼春的楊漣此刻也是保持緘默。

  哪怕是他知道賈繼春有欺凌幼帝的嫌疑,然而身為御使,此時不同以往乃是黨爭,可以互相攻訐,賈繼春攻訐的是天子,不涉及黨爭,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要站穩了自己的立場。

  朱由校按在御座扶手之上的大手青筋浮現,目光掃過群臣百官,此刻竟無一人為他這位君父分憂,全都是在勸諫他寬宏、仁恕,都當他這天子好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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