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是真同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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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時,黑衣山賊的面色陡然一獰,隨即恨聲道:

  「若只這樣便也罷了,他蠢也只害了他自己,爺爺們大不了回去接著戍邊……可那球囊的龍游令竟是個軟蛋!求人的時候說什麼死亦不悔,可刀一架脖子上脊梁骨就折了!

  那狗才給人逼著簽了個什麼鳥公文,誣賴吾等無令擅動,視同謀反!還把公文快馬送去了軍司馬手裡,當即便害得軍候丟了腦袋!我們這些擅離職守的也都跟著入了罪!

  而按戍邊律例,無令擅動跟臨陣脫逃、聚嘯譁變一同,都屬於『七斬八罰十五禁』,一旦逮住就是個死!爺爺不來這兒落草的話,難道等那膿包縣令使人砍我頭麼?」

  「……」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王讓之前讀邸報的時候,便覺得上面那句「亂兵南下入寇,傷民二十,使兵誅之」頗為蹊蹺,眼下從黑衣山賊這兒得知了真相後,他不由得眉頭皺起,開口追問道:

  「亂兵視同賊匪,按鄉約保甲例,一匪九坐,家家同罪,那你們……」

  「我們……有一多半兒不想連累鄉里,直接回去認罪領死了。」

  黑衣山賊眼露悲色,但又忍不住咬牙道:

  「剩下一小半裡面,南下逃去了滄州幾個,但走不了大道只能翻山,不知道會不會死半路上,剩下我們幾個放不下家裡的,回去打算帶上妻兒老小再跑,結果……結果被人給舉告了。

  里正帶著保丁跟衙役過來,在垓邊提前設卡截堵,使槍戳死了幾個,又拿弓射死了幾個,剩下的自然只能帶著妻兒老小做了賊……反正都是死,落草被打死也比這麼冤死強!」

  「……」

  半死半逃半落草……

  聽完黑衣山賊滿是悲憤之意的控訴後,王讓心算了一下這支戍卒的人數,隨即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

  按照大乾的軍制,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什為隊,那麼一隊戍卒便合有五十人的員額。

  如果眼前這山賊所言屬實,這五十名無辜被牽累的兵卒中,恐怕有四十人都已經枉死,剩下的不是南下逃去滄州奔命,便是為求一個活路,帶著鄉鄰婦孺落了草。

  而他之所以會瘦成這個樣子,多半就是不願因為自身醒覺的體魄,便一個人占好幾個人的口糧,所以一直在忍飢挨餓。

  今天明知隊伍里有秘術「高手」,還要半夜冒險過來殺馬,恐怕也是真的被缺糧逼急了,打算為他自己、也為那一寨的人拼上一把。

  「這麼看的話,你倒也是個可憐人。」

  眼帶同情地看了黑衣山賊一眼後,王讓伸手將小書怪往自己身後扯了扯,隨即一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一手朝最近的王家護衛招了招。

  「不必再拷問了,直接給他個痛快吧。」

  「?!?!」

  不是?你就這麼同情我的嗎?!

  剛剛黑衣山賊願意說這麼多,雖然主要還是為了心頭一口鬱氣,打算在這個下一任龍游令面前,把自己等人的冤屈講出去,但心裡也未嘗沒有些別的指望。

  這新來赴任的龍游令年紀輕輕,而且說話一股文縐縐的書生味兒,萬一他是個讀書讀軟了心腸的,選擇放自己一條生路呢?哪怕不願放人,暫時囚而不殺也行啊,可他這……

  看著面上露出不忍之色,但招呼護衛來砍人的手卻穩得不行王讓,黑衣山賊頓時繃不住了,掙紮起來怒聲喝問道:

  「狗官!你到底聽沒聽我……」

  「我認真聽了,也知道你們以前確實無辜,但這並不妨礙你現在該死。」

  面對黑衣山賊的喝罵,去看過白天那四名百姓的屍身,甚至親手翻動屍體,看過上面大量虐打痕跡的王讓,眸光沉靜地反問道:

  「我問你,白天拉『劫道木』的那幾個人,就是當初你們回鄉的時候,上報了你們行蹤的那幾個鄉民吧?」

  「……」

  「看來是這樣沒錯了。」

  凝眸看著咬牙不言的黑衣山賊,王讓臉上的不忍之色收攏,神情冷淡地道:

  「白天的時候我便覺得不對了,山賊就算不希望暴露自己,一般滅口保住山寨的位置也就罷了,不至於非要冒著被捉的風險,強行把人割鼻毀面之後才走。

  除非你們本身就在被其它人追捕,而那些人知道你們抓了舉報你們的鄉民,一旦這些鄉民的下落被發現,擄走了這些鄉民的你們,便也會跟著一併被發現……我說的對麼?」


  「……」

  「你們確實有冤屈在身,為求活命不得不落草,這些我其實能理解,你們虐打甚至殺了那些舉告的鄉民,我都勉強能認同,畢竟他們確實變相害了你們的袍澤家小,換我也未必能忍得住。」

  回想白日那個毒辣之極的絕戶坑,以及年輕護衛幾乎整個兒被豁開的下頜,王讓的神情徹底冷淡了下來,放慢語速反問道:

  「只不過按保甲律例,同保戶犯『盜、殺、火、奸、叛』等大罪時,如若知而不告則連坐,所以那幾個鄉民對不起你們,但他們也同樣不得不報。

  可你理解不了他們的苦衷,而輪到自己白天下坑晚上殺人,最終落到我手裡的時候,卻要我試著理解你們的苦衷?世上有這般道理麼?」

  「……」

  「我本來不願和人說這麼多,但你們確實有冤在身,真一刀殺了的話你肯定不服氣,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死的冤枉。」

  看在黑衣山賊願意拿命為別人博一份口糧,勉強還能算是個人的份兒上,王讓耐著性子講完了自己的想法,隨即朝滿眼憋屈的黑衣山賊沉聲道:

  「現在我說你該殺,你可服氣?」

  「我……」

  雖然心狠手毒,但還算要臉的黑衣山賊,被王讓一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但看著護衛持刀逼近,他又實在不願就這麼受死,於是拼命抻長頸項怒吼著耍蠻道:

  「我不服!就當我確實該殺!但你假手於人又算什麼好漢?有種的你自己提刀過來!」

  「也行。」

  「?!」

  在黑衣山賊錯愕的目光中,王讓從護衛手中要過佩刀,隨即踏步上前一刀剁下,黑衣山賊的頭頸應刃而斷,腔子裡的熱血噴將出來,打得半片錦袍立時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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