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詢賊問由欲洗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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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小馬哥十成里得有九九成是故意的,再加上「苦主」又是那個手裡好幾條人命的山賊,王讓便懶得再問,而是回身望向了正朝這邊走來的宋金銀。

  「宋會長,那位受傷的護衛怎麼樣了?」

  「蒙您掛念。」

  聽到王讓的詢問後,難得不再是一副笑臉的宋金銀,用力擰了擰自己正濕噠噠滴血的袖子,神色略顯陰沉地道:

  「命雖然保住了,但舌下大筋被那惡賊用攮子劃斷,以後說話可能有些困難……王大人,那孩子是我同鄉同姓的侄親,這次若非您和芊芊小姐救護得時,我今後怕是再沒臉見他爹娘了。」

  「應有之義,您客氣了。」

  雖然此刻的宋金銀臉上沒了笑模樣,嘴裡也不再是「老父母」、「縣尊大人」之類的稱呼,但給王讓的感覺卻舒服得多,比之前滿臉堆笑的模樣反而可靠不少。

  「宋會長。」

  摸了摸小書怪的腦袋後,王讓望向面露感激之色的宋金銀,神情誠懇地開口請求道:

  「關於這孩子學成了秘書的事,不知道您能否幫著遮掩一二?」

  「沒問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王讓要隱瞞,但看著聽到年輕護衛沒事時鬆了口氣,得知會留下殘疾後又有些難過的小書怪,宋金銀沉默了一瞬後,便大拇指尖掐住無名指根部,捏了個「子」印,低聲承諾道:

  「不光我和我那侄子,幫我侄子處理傷勢的醫師,還有商隊的護衛,我都會儘量安排好,上面問起來也不會說,不過……也請您自己小心些。」

  上面?

  隱約感覺他話裡有話,王讓皺了皺眉後沒有直接詢問,而是記下了他那個奇怪的手勢,隨即點頭道:

  「那就多謝了……宋會長,這個傷了你侄親的惡賊,不知道你準備如何處置?」

  「謝謝王大人好意。」

  知道王讓問這句話的意思,是暗示如果自己私憤難泄,那他便可以投桃報李,將這名惡賊交給自己來處置。

  但一來這批山賊確有些麻煩,二來人又是對方抓住的,自己接手未免越俎代庖,於是宋金銀便搖頭道:

  「只不過您才是龍游的縣尊,並且這人又是您……部下親手抓住的,所以如何處置這賊寇,還是請您來定奪吧。」

  說到這裡時,宋金銀略微猶豫了一瞬,隨即又湊得進了一些,隱含不甘地低聲提醒道:

  「王大人,這賊匪身兼匿形奔襲兩門秘術,觀之似是軍中夜不收的路數,我猜白日那幫惡賊裡面,恐怕有今年龍游縣被打破後,讓賊匪殺散的潰兵。

  而這種被殺散後落草的本地軍卒,手段比之一般山賊更為酷烈,兼且又熟悉本地官府百姓,極為難抓,所以……所以您若是急著赴任,倒也不妨饒他一命,放之歸去暫且先圖個安穩。」

  潰兵?

  王讓聞言眉頭微擰,想起了舊書箱底下墊著的,有關洛北和龍游近況的幾張邸報,隨即點點頭應了一聲道:

  「多謝宋會長提醒,我會考慮的。」

  這個怎麼能考慮呢?!

  見王讓沒有明確表態拒絕,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小書怪不由急了,雖然沒有當即嚷嚷著反對,但抓著王讓大腿肉的手,還是忍不住偷著加了把力氣。

  那山賊是個壞人!壞人!要不是白天湊巧沾上了墨水,那他今天一天就得害死五個人!這種大壞人怎麼可以放他走?

  「嘶……」

  考慮,我只是考慮,話說你這屁孩子手勁兒怎麼這麼大?!

  把猛揪自己腿肉的小手抓住,攥在掌心不許她亂動後,有不少問題想問的王讓,藉助人魂無聲地跟她講了幾句,隨後便牽著氣呼呼的小書怪,重新走回了板車面前。

  而被小馬哥肥壯的馬腚碾過,人腿直接壓成了狗腿的黑衣山賊,此時早已經被商隊的護衛弄醒,正神情怪異地朝王讓「父女」望了過來。

  「他們喊你縣尊,你又是……噝……是往龍游去的,你就是下一任龍游令?」

  「嗯。」

  應了黑衣山賊一聲後,想起邸報上記載的情況,王讓便借著背後篝火的亮光,仔細地打量起了面前眼窩深陷,形容乾瘦的黑衣山賊。

  雖然瘦得皮肉貼骨頭,但骨架依舊比大多普通人更壯,兼且手掌厚硬,指關節粗大變形,頰側顱頂膚色不勻,有著似是盔繩布帶勒擋的痕跡。


  宋金銀說得對,這人確是軍卒無誤,但恐怕不是縣裡的民壯輔兵,而是更北邊那些戴盔披甲的戍卒!

  「呵……」

  看著面前若有所思的王讓,疼得冷汗直冒的黑衣山賊,咬著牙冷笑道:

  「這位縣尊大人,敢問你打算……噝……打算怎麼處置我這惡賊?乾脆一刀殺了?」

  「……」

  沒有理會黑衣山賊的挑釁,眉頭緊鎖的王讓俯下身,按了按黑衣山賊微微腫起的小腿,留下了一個回彈緩慢的凹坑後,頓時不由得神情複雜地瞥了他一眼。

  講賑災的《災異志》里,將這種「面目赤腫,按之如泥」的症狀,稱呼為「饑饉腫」,用現代人的話講,就是由於蛋白質嚴重缺乏、血漿滲透壓下降導致的飢餓性水腫。

  而他這種情況,固然也有醒覺體魄後代謝太快,需要大量進食的原因,但既然這種「壯勞力」都能餓成這樣,恐怕在洛北亂起來之前,他那個山寨就已經缺糧很久了。

  「我問你。」

  收回手起身後,王讓反覆告誡自己要戒怒戒躁,隨即強行按捺下心頭的厭惡,盯著黑衣山賊乾瘦的面孔詢問道:

  「你學成了一門藏身暗處的秘術,還有一門長於奔行的秘術,資質並不算差,放在戍卒里也有資格選抬伍長了,按說到哪兒都不會少一口飯吃,為什麼要去落草殺人?」

  「還不是要多謝你們這群官老爺?」

  似是被王讓的話戳到了痛處,黑衣山賊瞪視著面前膚白肌嫩、一身錦袍、擺明了家世不俗的王讓,冷笑著道:

  「你之前那位龍游令,年初的時候和縣裡豪強起了齟齬,但手裡的民壯又指揮不動,竟突發奇想找到戍邊的軍候,說依律令邊軍需派人助他,強請了一隊戍卒過去幫他抓人。

  可這蠢材也不想想,龍游的豪強坐地百多年,怎麼能沒點聽風使賊的本事?結果爺爺們才剛上路,縣衙便先一步遭了賊匪,反教他自己一家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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