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絕情的陸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群藩王宗親和上一次的開中鹽引不同。

  在開中鹽引的論調上,其實還有一個基礎,那就是經過百年發展,許多大商賈權貴們,其實已經在開中制中取得利益了。

  所以在陸言設局算計他們之後,才不會造就那麼大的反響,最終事情會漸漸平息下來,他們打碎牙朝肚子裡咽。

  但這群藩王宗親不同,他們哪一個拎出來不是威風凜凜的存在,圍繞在他們身旁的還有無數利益群體,看似只有十萬人的宗親藩王,但靠著他們吃飯的又有多少?

  想動他們的蛋糕,無異於登天之難。

  但凡事不能因為難就退縮,陸言需要好好規劃規劃,這件事急不來,不可能一蹴而就。吃好早膳,他便將小冊子放在書房。這個書房還沒有任何人進來過,包括朱厚照。隨後他便開始去清洗鍋碗。

  一切做好之後,太陽緩緩升了起來,朱厚照嚼著冰塊走來。「老陸,吃冰否?」

  陸言一臉無語,道:「你這真是一天一個叫法啊。」最初的小先生,到後來的言弟,現在乾脆直接老陸了。不過朱厚照就這性子,陸言也都習慣了。

  他對朱厚照道:「你這種吃冰的方式是不對的。」「牛奶有吧?蛋清有吧?蔗糖有吧?」

  朱厚照急忙點點頭:「有有,都有,幹啥?」

  「混合起來,找個模型,放在冰窖裡面冰凍一下,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嗯,雪糕。

  這種不起眼的小玩意,也只有朱厚照喜歡吃,陸言很少會吃冰的,也懶得動手了。朱厚照將陸言的話記在心裡,又問陸言模型是什麼樣子的,陸言簡單的告知了他,朱厚照連連點頭。

  「嗨,天氣越來越熱了,我給你找了一把摺扇,你拿著。」看似普通的扇子,但上面的提字卻有些古怪。在陸言熟悉書法之後,他便知曉這是宋朝有名的瘦金體。更令陸言驚訝的是,這摺扇上的字居然是宋徽宗親自寫的。宋徽宗真跡?

  這可是現在讀書人求都求不到的寶貝,誰得到不將其供奉起來。朱厚照這沒心沒肺的傢伙居然直接就丟給陸言當摺扇用了。不過陸言也身性淡然,即便是宋徽宗的寶貝,他也沒太當一回事。「成。」陸言笑著接過摺扇,笑著道:「上街購置點東西,去麼?」

  朱厚照趕緊道:「那必須要去呀!我這些家僕恰好能給咱們拎著,走走。」朱厚照拉著陸言便朝外跑,他很喜歡熱鬧。

  正陽大街上人山人海,雖然是炎炎夏日,但作為全球最繁華的金融政治中心,順天府的繁華不必多說。

  陸言帶著朱厚照,先去磚鋪訂購了一些青石板的磚塊,用來給院子內鋪路。又去了屏風殿,購買了屏風。朱厚照覺得陸言的院子需要做個石板屏風,於是又樂呵呵的去給陸言訂了石板屏風。接下來兩人又去布匹店購了一些衣衫,去菜市場買了許多海鮮。身後劉瑾、張永等太監樂呵呵的大包拎著小包。正在他們準備折返回去的時候。文徽明卻出現在槐花胡同的巷口。

  他見到陸言,神色有些局促不安,又看著陸言旁邊的朱厚照和身後採購大小包裹的劉瑾等人,這才下定決心的走來。

  「徵明見過陸小先生。」陸言愣了一下,問道:「你怎麼在這裡?在等我嗎?」文徵明臉色有些尷尬和害羞,想來有事相求。「陸小先生,在下有個不情之請,羞於開口。」

  朱厚照罵罵咧咧的道:「你們這些個讀書人啊,最不爽快,有啥事說就是,遮遮掩掩的和大姑娘有啥區別?」

  文徵明:「..」他嘆口氣,道:「那在下就說了。」

  「在下在順天府待了有些日子了,也沒多少朋友,難得遇到陸老弟這個老鄉··在外不易

  ··額,囊中羞澀,肯請小先生慷慨··」

  「小先生可放心,在下可立借據,待他日高中後,加倍奉還,定不忘今日之恩德。」借錢呀。

  屁大點事,支支吾吾的,話都說不利索了。誰在外沒有個困難?況且還是小老弟蘇州府的同鄉。朱厚照正大喇喇的準備拿錢,卻被陸言阻止了。陸言搖搖頭:「我不借錢的,愛莫能助,你在想別的辦法吧。」他給朱厚照使了眼神,兩人帶著劉瑾等人便回到青藤小院,只留下文徵明又羞又臊的彷徨立在原地。

  小院的大楊樹下。

  陸言在喝著熱茶,朱厚照喝著冰水。

  至於劉進等人,則苦逼的開始對小院的主幹道進行鋪路。朱厚照不解的看著陸言,道:「言弟,你為啥不借錢?」

  「他不是你的同鄉嗎?而且看他那吊樣,恐怕也是第一次借錢,應當不會賴帳的,幫個忙又不是啥大事,為啥不讓我給錢?」


  陸言想了想,便對朱厚照解釋道:「我不借錢有三個原因。」「第一,我和他並不熟,只有一面之緣,我沒有義務因為是我老鄉就要幫襯。」「第二,他原本是有錢的,他是官宦人家,他爹給他留下一筆錢財,但他為了遊歷山河,和同窗郊遊,不知慷多少次慨,但凡他緊著點花,都不至於如此。」

  「第三,我想看看他的人品。」如果因為這一次沒借給他錢,他便心生怨恨,那陸言認為他並不是一個可結交之人。朱厚照歪著腦袋想了想,道:「這不就是又窮又騷嗎?」噗。

  陸言差點噴茶。

  什麼話到你嘴裡都沒個正形。

  不過話糙理不糙,就是又窮又喜歡騷。

  陸言也希望文徵明看清楚反思以前他結交的那些人,究竟值不值得他花錢。這些年他做了多少次冤大頭,現在窘迫了,為何不見當初他借出去的錢的人還他?等他實在沒辦法了,他一定會去找那些以前他借給別人錢的朋友,哪時候想來他也會認清那些是真朋友,哪些是將他當成傻子的。

  人啊,總是要經歷事之後才能成長,才能悔恨以往做的事。今日陸言若是借了錢給他,後面他依舊會如此往復。叛逆是沒錯的,但你爹都走了,你這性子還不收斂,這就是不對的。當然,陸言其實心裡還有一層想法,只不過他沒有告訴朱厚照罷了。文徽明在未來的命運會非常坎坷,陸言不想這名鼎鼎有名的四大才子會落魄到那種地步。文徵明是有才之人,學習能力極強,未來說不定是個好幫手。而現在陸言正在規劃他和朱厚照的商業版圖。

  驛站中的許多運營,劉瑾那個蠢貨不行,讓劉進做個執行者可以,決策管理者他不行。陸言也不可能凡事親力親為,雖然驛站能帶來一定的收入,但這不值得陸言投入大量的經歷在裡面。

  他不缺錢,賺點錢不過錦上添花了。若是有人能幫著自己管理驛站商業,那他會輕鬆很多。文徽明就是個很好的人選。但前提文徵明能通過陸言的考驗才行。朱厚照聽了陸言的解釋後,便認同的點點頭,道:「也是,這樣的人啊,就得讓他吃虧。

  說著說著,他沉默了。

  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以前的文徵明?要不是因為陸言改變了他,他和文徵明有什麼區別呢

  一樣的不知老爹的辛苦,一樣的做他這個自認為很帥卻被別人當成煞筆的二世祖。。

  文徽明臉頰羞紅一片,他從來沒問別人借過錢,多數時候都是他借錢給好友。他爹一輩子為官,死在溫州府的任上,給他留下不菲的家底。這些年他四處結交好友,對方拮据時他想也不想便拿出幾兩銀子支援。值得一提的是,按照現在明朝的物價,普通的五兩銀子夠尋常人家緊著花一年。而文徽明一出手就是五兩銀子甚至更多。

  現在他的存錢已經花完了,他沒借過錢,臉皮薄,他也重信譽,借了錢一定會想方設法的還。

  今日來找陸言借錢,他就有些開不了口,但被陸言拒絕後,他也沒有惱羞成怒的想法。他讀了很多聖賢書,知理明義,錢是別人的,人家借錢是恩德,不借也實屬正常,非親非故,人家沒這個義務。

  文徵明無奈,眼看著小考縣試要開始,他發現自己的筆墨紙硯已經快用光了,這些都是必需品,沒有的話沒辦法參加科考。

  無奈之下,他便去順天府找到了曾經的好友,他借給對方十兩銀子。然而讓對方還錢,他又很拘謹,一番言辭下來,對方各種藉口搪塞。文徽明無奈嘆口氣,又挨個去找了別人,一圈下來,他竟一文錢都沒有拿回來。他呆滯在文房四寶店門前許久,臉色漸漸有些怒氣。這錢,明明是他當初看對方可憐借出去的,為什麼現在還錢居然會如此困難?很多人甚至賴帳,說分明沒借過。這就是人性麼?文徽明似乎懂了,但打心底感到悲哀,以前他視為至交好友的朋友們,現在和別人口中的狐朋狗友又有什麼區別?

  真正落難時,誰會救助?

  文徵明絕望的回到邸舍,邸舍的店家要問他要租金。這些年他在順天府,從沒想過添置一副宅院。

  當邸舍的店家問他要租金時,他實在拿不出來,只能哀嘆的背著為數不多的行囊離開邸舍

  這可如何是好,馬上即將縣試,竟找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更何談考試。就在他踟躇迷茫的時候。

  他發現了路邊不遠處,陸言正提著瓷瓶去店家打醬油。陸言折返時,在文徽明身旁停了下來。文徽明苦笑道:「陸小先生。」

  陸言點頭,想了想,道:「我現在可以借給你二兩銀子。」文徵明愣了一下,急忙道:「我,我可以給你寫借條蓋手印,待我高中後,我定會加倍奉還的。」


  陸言也沒拒絕,道:「好。」這二兩銀子只夠他短暫的找個邸舍租賃以及購置文房四寶和維持正常的生活開支。文徵明跟著陸言來到青藤小院,很認真的用草書撰寫,又不放心,他又用醜陋的隸書再次寫了一份借條,最後用紅泥按下手印。

  說實在的,這隸書,真醜!

  「陸小先生,你放心,我高中後,定會加倍償還今日之恩。」陸言嗯了一聲,也沒在意。

  等你能先過了縣試這一關再說罷,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你都未必能跨過去,應該是一定跨不過去!

  紫禁城,春和殿。

  今日晚間,朱佑樘批好了奏疏,便背著手來到春和殿。朱厚照書房的燈還亮著。懂得用功啦?

  朱佑樘會心一笑,輕輕推開們,端著茶水走來,道:「皇兒,看書吶?」「不要看的太晚了。」朱厚照接過茶水,道:「好嘞。」

  朱佑樘朝書桌上望去,發現朱厚照正拿著地圖,勾勒繪畫著什麼。「嗯?你這是做什麼?」朱厚照解釋道:「哦,我在弄驛站的運輸網,看看哪些地方可以增添運輸業務。」朱佑樘哦了一聲,還是叮囑道:「這事兒,你不要操心了,也不該操心,多讀一讀聖賢書想想怎麼治國,你是父皇唯一的兒子,怎能將心思花在這上面?」

  「而且這驛站也不能替你帶來多少收入,父皇還是那句話,缺錢了找父皇來拿,父皇不會不給的。」

  以前是不給的,現在他也不吝嗇,畢竟兒子優秀了。「知道知道。」朱厚照打個哈哈。朱佑樘嘆口氣。

  朱厚照忙問道:「父皇咋了?」

  朱佑樘揉了揉額頭,道:「東南又出事了。」「啊?」

  朱厚照趕緊道:「怎麼啦?」

  今日他也不在皇宮,更沒有去聽政,哪裡知道東南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朱佑樘嘆道:「或許朕將魏文禮派去東南,真是個錯誤的決策。」

  他有些疲憊的道:「今日東南發來奏疏,兵部的給事中和都察院的僉都御史聯合彈劾魏文禮。」

  「這幾日魏文禮打算主動迎戰倭寇,但兵部和都察院都覺得此法太過於冒進,於是出言阻止。」

  「魏文禮可真是膽大包天,他直接將兵部和都察院的官給綁起來了,不許他們妨礙他的軍事布控。」

  朱厚照愣了一下,趕緊道:「那,那今日朝堂怎麼說?」

  弘治皇帝一臉無奈的嘆道:「袁廷和劉大夏聯合上書,彈劾魏文禮,要求朕誅殺魏文禮。

  「單單他們兩個就算了,內閣三閣老,六部部堂,朝廷百官,都上書祈求朕誅殺魏文禮。

  這個道理很簡單。

  魏文禮是武官,兩名督軍是文官,他們代表著不同群體。

  魏文禮對文官如此蠻橫,這是將天下文官都得罪光了,所以今日在朝會上,所有文官都跳出來彈劾魏文禮。

  他們不允許武將越俎代庖如此放肆!

  朱厚照趕緊又道:「父皇,你怎麼處理的?」

  朱佑樘道:「百官如此憤慨,朕怎能平息他們的怒火?只能聽了他們的建議,下旨申飭魏文禮,派刑部去東南抓人,讓魏文禮回順天聽審。」

  朱厚照急了,「那我們在東南的布局不是前功盡棄了嗎?讓魏文禮打啊!萬一贏了呢?一直縮著當烏龜怎麼能行?」

  朱佑樘道:「可是萬一又敗了呢?若是朕乾綱獨斷,魏文禮再次在東南吃了敗仗,朕將會成為眾矢之的。」

  「你明白嗎?」朱厚照一時亂了分寸,不知該說什麼,心中憋屈的很。這是陸言和他,布控了好幾個月,才布控出來安定東南的局面,本以為萬無一失,為什麼在執行中屢屢受挫弓?

  現在朱厚照也沒了主意,壓根不知該怎麼辦。

  「好了,這些事朕就說給你聽聽,也別太氣惱,做皇帝就是有許多無奈。」「你早些歇息,朕也回去休息了。」朱厚照起身將弘治皇帝送走,他想了想,咬牙道:「不行!」「劉瑾,滾來!本宮要出宮一趟,去安排!」

  「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