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錦衣衛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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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先生,我此番前來並非為了乞求饒命,此番兵敗的罪責,全由我一人承擔,只是下官在順天府還有一位堂妹,是我在這紛亂世間僅存的一點牽掛。」

  「她也供職於錦衣衛。」

  嗯?

  陸言心底頓時泛起疑惑,女子竟也能入錦衣衛當差?

  「我這堂妹自小便與我一同拜師學藝,一身武藝遠在我之上,可性子也格外執拗倔強。」

  「若是我被朝廷問罪誅殺,我怕我這堂妹會鋌而走險報復朝廷。」

  「小先生,下官懇求您,務必攔住她,錦衣衛里唯有她一名女官,極易尋到,下官求小先生幫我照拂一二,讓她萬萬不可行衝動之事。」

  陸言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把注意力重新落回魏文禮象山水寨兵敗的這件事上。

  他取來一張空白的宣紙,靜下心來落筆寫下自己的研判分析。

  象山水寨慘敗的核心原因有兩點,其一便是明軍在東南一帶布防的兵力太過薄弱。

  這一點其實不難理解,自太祖皇帝開國定鼎至今,大明朝廷始終把所有的核心精力都投放在北疆邊防。

  尤其是土木堡之變慘敗後,明軍逐步構建起九邊防禦體系,把絕大多數精銳兵馬、主力部隊都調往了北疆駐守,東南一帶守軍的實力被不斷削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二個核心原因自然出在倭寇本身,想要徹底擊潰倭寇,軍隊戰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更需要制定針對性的戰術與兵器,來克制倭寇的打法。

  待這兩個原因被他逐一分析透徹之後,他便開始著手對症下藥。

  先說第一點,想要讓大明朝廷抽調精銳兵馬馳援東南,幾乎是絕無可能的事,他提筆在這條思路上畫了個叉。

  那便只能從第二點上尋找突破口。

  陸言忽然想起此前簽到獲得的戚繼光所著《鴛鴦陣》,這正是克制倭奴最實用的陣法,只是先前他忘了把這份陣法交給魏文禮,這其中的緣由,自然也有陸言打心底里瞧不上倭奴的因素。

  接下來要解決的,便是能克制倭奴打刀與野太刀的專屬兵器。

  狼筅!

  這是克制倭奴武士刀最有效的兵器,沒有之一。此物形制笨重沉實,械首鋒利如槍尖,械身前端生有數層帶刃的附枝,整體枝節密實、枝幹堅硬。

  陸言此前還獲得過系統獎勵的巔峰畫技。

  他不疾不徐地將狼筅的形製圖樣繪製出來,說白了就是在毛竹上加裝各類鋒利的銳器。

  《鴛鴦陣》之中詳細記載了狼筅的六種用法陣勢,分別是中平、騎龍、鉤開、架上、閘下、拗步退勢六勢。

  待所有事宜都準備妥當之後。

  陸言在空白的紙上語氣平靜地寫下:「沒事,好好打仗。」

  隨後他把《鴛鴦陣》圖譜、六勢狼筅陣法詳解連同狼筅形製圖一併妥善包裹好,緩步走出院門,來到城中驛站,額外加了加急的銀兩,托人將這份包裹火速送往東南總督備倭府。

  ……

  錦衣衛北鎮撫司衙署內。

  牟斌正畢恭畢敬、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朱厚照。

  他雖不清楚朱厚照為何突然前來視察錦衣衛,卻心裡明白,皇太子是大明帝國的儲君未來,他們錦衣衛世代效忠的,永遠都是朱家的天子。

  朱厚照是日後的九五之尊,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他,自然要加倍小心伺候。

  朱厚照道:「聽說你們錦衣衛有個姑娘,武功厲害得很?」

  牟斌臉上的神色瞬間有些不自然,卻還是連忙躬身應道:「是是。」

  朱厚照道:「那就正好,你讓她去給本宮護著一個人,嗯,別告訴她是本宮的吩咐。」

  「啊?去保護一個人?」

  朱厚照點了點頭:「沒錯!那人不喜被人打擾,讓她只在院外護著就行,嗯,具體分寸你自己拿捏,只要能把人護好就成,也不用她天天守在院外寸步不離。」

  「好了,就這麼定了。」

  牟斌低頭沉吟了片刻,連忙上前躬身道:「殿下,這……要不換一批人手?我們錦衣衛還有不少頂尖高手。」

  朱厚照挑眉道:「為啥?」


  牟斌滿臉為難之色,躬身道:「魏千戶她……呃,性子實在有些古怪,整日冷冰冰的……」

  朱厚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就她了,本宮就要最厲害的那個!」朱厚照背著手,邁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步子,徑直往青藤小院而去。

  身後跟著劉瑾一眾隨從,個個手裡都抬著小箱子。

  「言弟,開門開門,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陸言此刻正等著朱厚照上門。

  魏文禮的生死,如今全拴在朱厚照身上,東南抗倭的大局,也全落在這位沒心沒肺的太子身上。

  說起來倒也令人感慨,他如今只是太子,還能這般無拘無束、逍遙自在,日後若是登基坐了皇位,怕是再也難有這份隨性的日子了。

  「言弟,上次我就跟你說過,工部要給咱們發一份大獎勵。」朱厚照一臉正經地說著,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小箱子,開口道:「你看,這就是工部批下來的賞銀。」

  「整整一萬兩白銀,咱兄弟倆一人一半分了。」

  五千兩白銀的購買力,差不多相當於後世二十多萬元人民幣,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區區一個不起眼的水泥方子,自然換不來這麼多銀兩,可大明皇太子的面子,卻能做到。

  陸言笑著道:「嗯嗯,還是你本事大。」

  朱厚照心裡樂開了花,連忙讓人把銀子搬進小院,給陸言妥善放好。

  陸言在中廳泡了一壺熱茶,這才神色認真地對朱厚照道:「你家裡是不是認識朝堂上的官員?」

  朱厚照頓時有些局促不安,卻還是連忙應道:「是啊,認識不少。」

  陸言輕輕點了點頭,開口道:「之前我們曾一同商議過東南的倭患問題。」

  「那時候我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卻唯獨漏了一件關鍵的事。」

  朱厚照臉上頓時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在他的印象里,陸言向來算無遺策,幾乎什麼都懂,什麼都精通,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如今陸言親口告訴他,自己算漏了一件事,這可比他算對十件事都更讓朱厚照覺得意外。

  「啥事兒?」朱厚照撓了撓頭。

  陸言反問他道:「東南抗倭的所有政令都安排得有條不紊,推進得也十分平穩順暢,若是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東南可否迎來太平?」

  朱厚照滿臉自信地開口道:「那是自然。」

  陸言忽然話鋒一轉道:「若是東南新任的備倭總督打了敗仗呢?後果會如何?」

  朱厚照擺了擺手笑著道:「絕無可能。」

  在他的認知里,如今的大明在弘治皇帝的勵精圖治下,早已脫胎換骨,大明的軍備武備也早已變得十分強盛。

  東南的倭寇不過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烏合之眾,兵強馬壯的大明精銳,怎麼可能敗給這麼一群無名無姓的匪寇呢?

  陸言平靜道:「萬一呢?」

  「若是東南新任備倭總督真的敗了,又該如何處置?」

  朱厚照一下子就急了,漲紅了臉道:「言弟,你怎麼對大明的兵馬這麼沒信心?絕不可能打敗仗的,這要是真敗了,我非殺了魏文禮不可!」

  他話說得太快,一不留神就說漏了嘴。

  隨後連忙改口,慌忙道:「我的意思是,皇上非殺了那東南備倭總督不可!」

  陸言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殺了這位錦衣衛出身的東南備倭總督之後呢?把東南的指揮權交到文官手裡麼?到時候東南只會重新變回之前的爛攤子。」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整頓的東南官場與倭患,只會又回到從前的模樣,所有人的心血與努力都會全部付諸東流。」

  「打仗從來沒有常勝不敗的道理,薛仁貴曾兵敗大非川,白起也有馬陵之敗……或是因為對對手不夠了解,或是因為對地形兵器的認知不足,或是因為低估了對方的戰力等等,雖說我不太懂行軍打仗的門道,卻也知道世間從無百戰百勝的將軍。」

  「若是只因一次戰敗,就將東南備倭總督誅殺罷官,往後還有誰敢去東南赴任主事?」

  「武將的升遷路徑和文官截然不同,若是一旦被罷官撤職,日後再想升遷,幾乎是難如登天。」

  大明朝向來重文輕武,文官的地位普遍遠高於武將,同品級的文武官員相遇,武官總要低人一頭,哪怕是高階武將遇到同級文官,也得主動上前行禮拜謁。


  這便是如今大明朝堂的真實現狀。

  很多統兵出征的主帥都是文官出身,這也直接導致大明的名將越來越少。

  到了大明中葉,好不容易出了個戚繼光這樣的名將,卻也依舊要依附在徐階、張居正門下,曲意逢迎當朝的閣老相公。

  朱厚照認認真真地思索了片刻,開口道:「言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到底想說什麼啊?」

  陸言語氣平淡地開口道:「既然你認識朝堂上的人……唔,若是真的出現東南兵敗的局面,務必想辦法保住這位東南總督備倭。」

  「一次戰敗之後,第二次便會吸取教訓查漏補缺,短暫的失利之後,必然能換來一場大勝,若是就此放棄,才是真正的前功盡棄。」

  朱厚照噢了一聲,連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跟家裡長輩說的,不過言弟,你也別杞人憂天了,朝廷這次派去東南的總督備倭本事大得很,絕對不會打敗仗的。」

  「嗯。」

  陸言也沒再多說什麼,他已經在朱厚照的心裡,埋下了一顆提前防備的種子。

  「對了言弟。」

  「怎麼了?」

  「我給你請了個護衛。」

  ……

  陸言苦笑著開口拒絕:「我平日裡也不會得罪什麼人,要護衛做什麼?我一個人獨居慣了,不喜被旁人打擾,真的不必了,當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朱厚照笑嘻嘻地道:「是個姑娘哦。」

  陸言:「……」

  「那就更用不著了。」

  朱厚照道:「哎呀,她武功可厲害了,絕對不會打擾你,嗯嗯,就這麼定了。」

  朱厚照說完這話,便一溜煙地跑出了青藤小院。

  「哎,你等等,我不想家裡再多個人啊……」

  「她不會進院門的。」

  朱厚照揮了揮手,撩起衣袍就跑沒影了。

  這個沒譜的傢伙!真是服了!

  陸言滿臉都是無奈。

  如今青藤小院的防禦體系,再配合他設下的機關術,防護已經完全足夠了,根本沒必要再派人來保護自己。

  更何況來的還是個女子。

  能護著什麼啊,別到時候反倒要我拖著病體去照顧她。

  真是麻煩。

  算了,先不管了,等人來了之後,陸言再想辦法把人打發走就是了。

  可整整一天過去,陸言始終沒等到朱厚照口中說的那位女護衛上門。

  ……

  第二天一早,陸言隨手拿了些朱厚照送來的銀兩,出門想給宅院添置幾件新的家具。

  對了,不如做一把搖椅吧。

  他先去了街上的木匠鋪子,跟木匠說清自己要做的物件,交了定金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走在路上轉念一想,陸言決定去一趟錦衣衛北鎮撫司。

  魏文禮在信中懇求陸言幫忙勸住他的堂妹,陸言既然應下了,便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到了錦衣衛衙門一番詢問之後,當差的錦衣衛卻說魏千戶這些日子一直在出外勤,並不在鎮撫司衙署內。

  倒是奇怪。

  陸言搖了搖頭,便轉身折返往青藤小院而去。

  等他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近了黃昏,路上的行人也已經寥寥無幾。

  常言道錢財不可露白。

  今日陸言帶出門的不是小平銅錢,也不是散碎銀兩,而是實打實的整錠官銀。

  他去典當鋪兌換了通寶銅錢之後,才去木匠鋪交付了定金。

  就是這片刻的功夫,他身上帶的銀錢就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

  盯上他的是三個遊手好閒的壯碩漢子,他們見陸言一副文弱單薄的模樣,還咳喘不止,便知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日落黃昏,漫天晚霞鋪灑在順天府的大街小巷,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

  陸言快走到槐花胡同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胡同里跟著自己。

  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就這麼緩步踱回了青藤小院。

  身後,三七八胡同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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