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魚
第十天，海燕號終於穿過了暗礁群。
這片海域水深數百米，海面開闊，風浪也比近海大了不少。幼龍蹲在船舷上，深黃色的豎瞳盯著海面。
「下去吧。」林恩說。
幼龍的眼睛猛地亮了。「嘰——！！！」
它從船舷上一躍而下，「噗通」一聲扎進海里，濺起一大片水花，只有尾巴尖還露在水面上，歡快地甩來甩去。
「嘰嘰嘰——！！！」幼龍從水裡探出頭來，嘴裡叼著一條倒霉的海魚，嚼得「咔嚓咔嚓」響。
巴頓站在船舷邊，看著幼龍在海里撲騰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它真的會游泳？」
「龍天生就會游泳。」阿爾貝托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而且游得比大多數魚都要好。」
「但它吃魚的樣子……看起來不像龍，像海豹。」
「海豹不會噴火。」
話音剛落，幼龍從海里探出頭來，張開嘴，朝天空吐出一團小火焰。
「嘰！」它得意地叫了一聲，然後一個猛子扎回海里，繼續追魚。
巴頓沉默了。
「……好吧。海豹確實不會噴火。」
——
第十三天。
一隻眼神特別好的蜥蜴人，蹲在桅杆頂端的瞭望台上，豎瞳盯著遠處的海面。
「大人！」它忽然喊道，「前方有霧！」
林恩走到船頭，朝遠方望去。地平線上，有一道灰白色的線，從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那道線正在緩慢地朝海燕號的方向移動。
「永霧之海。」阿爾貝托走到他身邊，「比預想的要近。」
「減速。所有人做好防護準備。」
蜥蜴人戰士們從船艙里搬出一個個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用蛛絲和虛空晶礦粉末製作的面罩。
「阿爾貝托，這面罩能撐多久？」
「在低濃度霧氣中，大約能撐一天。如果霧氣濃度太高，可能需要更換過濾層。」
「庫存夠嗎？」
「夠。」
林恩點了點頭。
海燕號緩緩駛入霧中。
灰白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艘船籠罩其中。能見度從幾百米降到了不到五十米。海面變得模糊不清，天空也消失了，只有無邊的灰白。
「所有人，保持警戒。」
「魚人們，下潛。在船周圍保持警戒，如果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咕嚕咕嚕——」魚人們潛入水下，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海水中。
幼龍從海里跳上來，濕漉漉地趴在甲板上，甩了甩腦袋，濺了巴頓一身水。
「嘰。」
「怎麼了？」林恩蹲在它旁邊。
幼龍歪了歪腦袋，伸出爪子，指了指右前方。
「有東西？」
「嘰。」
林恩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朝幼龍指的方向望去。霧氣太濃了，什麼都看不到。
一隻魚人從船底浮上來，發出含混的「咕嚕咕嚕」聲。斯卡翻譯道：「魚人們說，聲吶反饋顯示，右前方約五百米處有一個巨大的物體，像是……活的。」
「活的？」
「對。但不動。可能是睡著了，也可能是在等什麼。」
「繞過去。不要驚動它。」
海燕號緩緩轉向，朝左前方駛去。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蜥蜴人戰士們站在船舷邊，手裡握著武器，緊張地盯著霧氣。
幼龍蹲在船頭，尾巴緊緊地盤在身側，身體微微繃緊。
海燕號在霧中航行了整整兩天。那東西一直跟在船後面，不遠不近，保持著大約五百米的距離。
「它在跟著我們。」巴頓站在船尾。
「它是在觀察。」
「那現在怎麼辦？」
「繼續走。如果它想攻擊，早就動手了。」
第三天，霧氣突然變淡了。
從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薄紗，能見度從二十米恢復到了將近百米。
海燕號的船員們終於能看清周圍的環境了。
這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海域。海水的顏色是一種奇異的灰藍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水母，通體透明，體內有細小的光點在流動。
「好漂亮……」莉娜趴在船舷上，盯著那些水母。
阿爾貝托走到她旁邊，「這種水母有劇毒。被蜇一下，一分鐘內就會心臟麻痹。」
「那它們有什麼用？」
「它們的存在說明這片海域的魔力濃度很高。高到足以讓普通的水母產生變異。」
「那跟著我們的那個東西呢？」
「那個東西……是別的什麼。」
話音剛落，船尾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霧氣中，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鯨。
光是露出水面的脊背，就有海燕號的三倍長。皮膚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之間隱約有光芒在流動。
「這是……」
「精靈的記錄里提到過這種生物。它們生活在魔力濃度極高的海域，以海洋中的魔力為食。」
「它在攻擊我們嗎？」巴頓握緊了劍柄。
阿爾貝托搖了搖頭，「如果它想攻擊，我們早就沉了。它只是在……觀察。」
那頭巨大的鯨緩緩游到海燕號旁邊，巨大的眼睛盯著甲板上的船員們。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幼龍身上。
幼龍蹲在船頭，深黃色的豎瞳與那頭鯨的純黑色眼睛對視。
「嘰。」它叫了一聲。
那頭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回應。
「它在和幼龍交流。」阿爾貝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交流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壞事。」
那頭鯨緩緩沉入水中，巨大的尾巴在海面上掀起一片浪花。當浪花平息時，它已經消失了。
「嘰……」幼龍趴在船舷上，盯著那頭鯨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輕輕的叫聲。
——
海燕號在永霧之海中航行了將近一周，那些漂浮的水母越來越密集了。從最初的零星幾隻，變成了成片成片的。它們在海水中緩緩浮動，體內的光點將整片海域映照得像一片星空。
「太美了……」莉娜趴在船舷上，盯著那些水母。
「美是美，但也很危險。」阿爾貝托站在她旁邊，「水母的密度太高了。」
「那怎麼辦？」
「繞路。」
海燕號在水母群的縫隙中穿行。
巴頓站在舵輪前，雙手握著輪緣，魚人們在船頭用蹼掌比劃著名方向，他跟著它們的指示，一點一點地調整航向。
「左舵五度！」
「回正！」
「右舵三度！」
海燕號在水母群的縫隙中緩慢前行。
幼龍趴在船頭，深黃色的豎瞳盯著那些水母，嘴巴微微張開，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唇。
「不准吃。」
「嘰嘰……」
幼龍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在甲板上無精打采地掃來掃去。
第二十二天清晨，水母群終於變得稀疏了。海面上的光點越來越少，海水的顏色也從灰藍色變回了深藍色。
「出來了！」莉娜趴在船舷上，興奮地喊道。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為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漩渦，這漩渦的直徑至少有數百米，邊緣的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
「這是什麼？」
「是海眼。」阿爾貝托走到船頭，盯著那道漩渦，「精靈的記錄里提到過。這片海域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海眼，連通著地底深處的暗海。」
「我們要進去？」
「不。」阿爾貝托搖了搖頭，「我們要繞過去。海眼的水流太強了，任何船隻靠近都會被吸進去。」
「那目標在哪兒？」
阿爾貝托從懷裡掏出那份星圖，他看了看星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從霧氣的亮度能大致判斷出方向。
「應該在海眼的另一邊。繞過海眼，再往西大約五十海里。」
「那就繞。」
海燕號沿著海眼的邊緣，緩緩向西航行。漩渦的吸力很強，船身不停地往漩渦的方向傾斜，龍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所有人到右舷！」巴頓吼道，「把重心壓住！」
蜥蜴人戰士們衝到右舷，緊緊抓住船舷。骨傲天蹲在右舷，巨大的骨翼展開，像一面帆，試圖用風力對抗漩渦的吸力。
海燕號在海眼的邊緣掙扎了將近六個小時。
當船身終於脫離漩渦的吸力範圍時，巴頓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
「活……活過來了……」
莉娜趴在船舷上，臉色慘白，嘴裡喃喃自語：「我再也不出海了……再也不出了……」
幼龍蹲在她旁邊，歪著腦袋看她，然後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嘰。」
「別碰我……我快死了……」
「嘰嘰。」
幼龍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
莉娜盯著它看了三秒鐘，然後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算了……你比我堅強……」
第二十四天。
海燕號繞過海眼之後，繼續向西航行。這裡的霧氣和之前不同。之前的霧氣是灰白色的，瀰漫在海面上，這裡的霧氣是淡金色的。
「好美……」莉娜趴在船舷上，「像童話里的世界。」
「別被外表迷惑。」阿爾貝托走到她旁邊，「這種霧氣是魔力和某種發光浮游生物混合產生的。雖然無毒，但長時間暴露會導致視覺疲勞和方向感喪失。」
「那我們怎麼辦？」
「用這個。」阿爾貝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從裡面倒出幾顆藍色晶體，「虛空晶礦，把它放在眼睛前面，可以有效過濾霧氣中的雜光。」他把晶體分給船員們，每人一顆。
莉娜把晶體舉到眼前，透過它看向海面。淡金色的霧氣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薄紗，海面上的景象清晰了許多。
「哇……」她發出一聲驚嘆，「好神奇。」
「神奇的東西往往都很危險。」阿爾貝托收好布袋，「這幾顆晶體是特製的，能量只能維持一天。明天需要換新的。」
海燕號在金色霧氣中緩慢航行，魚人們在水下搜索，蜥蜴人戰士們站在船舷邊，用望遠鏡觀察海面。
當夕陽的餘暉將金色霧氣染成橙紅色時，一隻甲蟲骨架的聲吶反饋顯示，左前方約兩海里處，有東西。
林恩的意識轉移到那隻甲蟲上，透過它的視角，朝那個方向看去。
那是一塊巨大的礁石。礁石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直徑大約有五十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藻類和貝類。礁石的中央，有一個洞穴。洞穴的入口大約有三米寬，裡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停船。」林恩說。
海燕號在距離礁石約五百米的地方拋錨。林恩帶著骨傲天和幼龍，與蜥蜴人戰士們一起乘坐小艇，朝那塊礁石划去。
小艇靠近礁石的時候，林恩注意到礁石的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翡翠森林、費爾特、北境廢墟中見過的很像，但又有明顯的不同。筆畫更加纖細，更加密集。
「精靈的符文？」阿爾貝托蹲在礁石邊緣，用放大鏡仔細端詳著那些刻痕。
「能解讀嗎？」
「能。」阿爾貝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記錄。
林恩沒有等他。他帶著骨傲天和幼龍，走進礁石中央的那個洞穴。
洞穴入口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走進去之後，空間突然開闊起來。洞穴的穹頂高達數十米。
洞穴的底部，是一片平靜的水潭。水潭的面積不大，只有十幾米見方。但水潭中央的水面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那顆珠子的顏色是深藍色的，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澤，珠子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
「這是……」林恩走到水潭邊，骨手按在潭邊的岩石上。
「是人魚族的聖物。」
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
林恩猛地轉過身，水潭的一角緩緩游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條人魚。
她的上半身是人類女性的身體，皮膚白皙如凝脂，金色的長髮垂到腰間。她的下半身是一條修長的魚尾，覆蓋著細密的銀色鱗片。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耳朵後面長著兩片小小的鰭。
「你是誰？」
「我叫艾瑞絲。」人魚游到水潭中央，尾巴在水面下輕輕擺動，「人魚族的守護者。這座礁石，是我們一族的聖地。」
「你們的聖物，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它一直在這裡。」艾瑞絲伸手輕輕觸碰那顆珠子，「幾千年前，人魚族的祖先在這片海域定居。他們在海底發現了一座遺蹟，從遺蹟中找到了這顆珠子。珠子能夠淨化海水、驅散魔物、維持海域的魔力平衡。人魚族將它供奉在聖地，世世代代守護。」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是在等人來。」
「等誰？」
「等能拿走這顆珠子的人。」
「你為什麼要把珠子給別人？」
「因為珠子快不行了。」艾瑞絲低下頭，看著那顆深藍色的珠子，「幾千年來，它一直在消耗自己的能量來維持這片海域的穩定。如今，它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了。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能量來源，它就會徹底熄滅。」
「如果它熄滅了會怎樣？」
「這片海域的魔力平衡會崩潰。海眼會擴大，吞噬周圍的一切。那些被珠子壓制住的魔物會從海底湧出來，席捲整個西海岸。」
艾瑞絲抬起頭，「人魚族的占卜師預言過，會有一個從東方來的人，帶著一條龍，來到這片海域，拿走珠子，然後帶著它去完成一件大事。」
林恩走到水潭邊，骨手伸向那顆珠子。指尖觸碰到珠子表面的瞬間，一道光芒從珠子之中亮起。
「你做到了。」艾瑞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珠子回應了你。」
「現在它歸你了。」
「那你們人魚族怎麼辦？」
「人魚族不需要這顆珠子也能活下去。」艾瑞絲游到水潭邊緣，「我們在這片海域生活了幾千年，學會了和魔物共存。珠子只是幫了我們一把。現在，是時候靠自己了。」
艾瑞絲從水潭裡游出來，魚尾在岩石上輕輕擺動。她的尾巴上的鱗片在洞穴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為什麼？」
「因為珠子雖然在你手裡了，但還需要人魚族的祝福。沒有我們的祝福，它只是一顆普通的珠子。」
林恩把那顆珠子收進懷裡。
「走吧。船在外面等著。」
艾瑞絲點了點頭，魚尾一擺，朝洞穴入口游去。
海燕號的甲板上，船員們圍成一圈，盯著艾瑞絲。
人魚族的守護者坐在甲板上，魚尾盤在身側，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好漂亮……」莉娜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嗎？」
艾瑞絲微微一笑：「可以。」
莉娜伸出雙手，輕輕摸了摸那些鱗片。觸感光滑而溫潤，比絲綢還要細膩。她的眼睛更亮了。
「好滑！像玉石一樣！」
斯卡蹲在旁邊，琥珀色的豎瞳盯著艾瑞絲，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擺動。
「人魚族……」它開口了，「我聽說過你們。蜥蜴人的傳說里，你們是海中的精靈，能呼喚風暴，也能平息海浪。」
「傳說有些誇張了。」艾瑞絲笑著說，「我們確實能感知風暴，但召喚不了。那是上古鯨的能力。」
「上古鯨？」巴頓從旁邊湊過來，「我們之前在霧裡遇到的那條？」
「應該是。」艾瑞絲點了點頭，「上古鯨是這片海域的守護者，每一頭都活了上千年。」
這片海域水深數百米，海面開闊，風浪也比近海大了不少。幼龍蹲在船舷上，深黃色的豎瞳盯著海面。
「下去吧。」林恩說。
幼龍的眼睛猛地亮了。「嘰——！！！」
它從船舷上一躍而下，「噗通」一聲扎進海里，濺起一大片水花，只有尾巴尖還露在水面上，歡快地甩來甩去。
「嘰嘰嘰——！！！」幼龍從水裡探出頭來，嘴裡叼著一條倒霉的海魚，嚼得「咔嚓咔嚓」響。
巴頓站在船舷邊，看著幼龍在海里撲騰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它真的會游泳？」
「龍天生就會游泳。」阿爾貝托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而且游得比大多數魚都要好。」
「但它吃魚的樣子……看起來不像龍，像海豹。」
「海豹不會噴火。」
話音剛落，幼龍從海里探出頭來，張開嘴，朝天空吐出一團小火焰。
「嘰！」它得意地叫了一聲，然後一個猛子扎回海里，繼續追魚。
巴頓沉默了。
「……好吧。海豹確實不會噴火。」
——
第十三天。
一隻眼神特別好的蜥蜴人，蹲在桅杆頂端的瞭望台上，豎瞳盯著遠處的海面。
「大人！」它忽然喊道，「前方有霧！」
林恩走到船頭，朝遠方望去。地平線上，有一道灰白色的線，從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那道線正在緩慢地朝海燕號的方向移動。
「永霧之海。」阿爾貝托走到他身邊，「比預想的要近。」
「減速。所有人做好防護準備。」
蜥蜴人戰士們從船艙里搬出一個個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用蛛絲和虛空晶礦粉末製作的面罩。
「阿爾貝托，這面罩能撐多久？」
「在低濃度霧氣中，大約能撐一天。如果霧氣濃度太高，可能需要更換過濾層。」
「庫存夠嗎？」
「夠。」
林恩點了點頭。
海燕號緩緩駛入霧中。
灰白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艘船籠罩其中。能見度從幾百米降到了不到五十米。海面變得模糊不清，天空也消失了，只有無邊的灰白。
「所有人，保持警戒。」
「魚人們，下潛。在船周圍保持警戒，如果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咕嚕咕嚕——」魚人們潛入水下，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海水中。
幼龍從海里跳上來，濕漉漉地趴在甲板上，甩了甩腦袋，濺了巴頓一身水。
「嘰。」
「怎麼了？」林恩蹲在它旁邊。
幼龍歪了歪腦袋，伸出爪子，指了指右前方。
「有東西？」
「嘰。」
林恩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朝幼龍指的方向望去。霧氣太濃了，什麼都看不到。
一隻魚人從船底浮上來，發出含混的「咕嚕咕嚕」聲。斯卡翻譯道：「魚人們說，聲吶反饋顯示，右前方約五百米處有一個巨大的物體，像是……活的。」
「活的？」
「對。但不動。可能是睡著了，也可能是在等什麼。」
「繞過去。不要驚動它。」
海燕號緩緩轉向，朝左前方駛去。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蜥蜴人戰士們站在船舷邊，手裡握著武器，緊張地盯著霧氣。
幼龍蹲在船頭，尾巴緊緊地盤在身側，身體微微繃緊。
海燕號在霧中航行了整整兩天。那東西一直跟在船後面，不遠不近，保持著大約五百米的距離。
「它在跟著我們。」巴頓站在船尾。
「它是在觀察。」
「那現在怎麼辦？」
「繼續走。如果它想攻擊，早就動手了。」
第三天，霧氣突然變淡了。
從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薄紗，能見度從二十米恢復到了將近百米。
海燕號的船員們終於能看清周圍的環境了。
這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海域。海水的顏色是一種奇異的灰藍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水母，通體透明，體內有細小的光點在流動。
「好漂亮……」莉娜趴在船舷上，盯著那些水母。
阿爾貝托走到她旁邊，「這種水母有劇毒。被蜇一下，一分鐘內就會心臟麻痹。」
「那它們有什麼用？」
「它們的存在說明這片海域的魔力濃度很高。高到足以讓普通的水母產生變異。」
「那跟著我們的那個東西呢？」
「那個東西……是別的什麼。」
話音剛落，船尾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霧氣中，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鯨。
光是露出水面的脊背，就有海燕號的三倍長。皮膚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之間隱約有光芒在流動。
「這是……」
「精靈的記錄里提到過這種生物。它們生活在魔力濃度極高的海域，以海洋中的魔力為食。」
「它在攻擊我們嗎？」巴頓握緊了劍柄。
阿爾貝托搖了搖頭，「如果它想攻擊，我們早就沉了。它只是在……觀察。」
那頭巨大的鯨緩緩游到海燕號旁邊，巨大的眼睛盯著甲板上的船員們。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幼龍身上。
幼龍蹲在船頭，深黃色的豎瞳與那頭鯨的純黑色眼睛對視。
「嘰。」它叫了一聲。
那頭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回應。
「它在和幼龍交流。」阿爾貝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交流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壞事。」
那頭鯨緩緩沉入水中，巨大的尾巴在海面上掀起一片浪花。當浪花平息時，它已經消失了。
「嘰……」幼龍趴在船舷上，盯著那頭鯨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輕輕的叫聲。
——
海燕號在永霧之海中航行了將近一周，那些漂浮的水母越來越密集了。從最初的零星幾隻，變成了成片成片的。它們在海水中緩緩浮動，體內的光點將整片海域映照得像一片星空。
「太美了……」莉娜趴在船舷上，盯著那些水母。
「美是美，但也很危險。」阿爾貝托站在她旁邊，「水母的密度太高了。」
「那怎麼辦？」
「繞路。」
海燕號在水母群的縫隙中穿行。
巴頓站在舵輪前，雙手握著輪緣，魚人們在船頭用蹼掌比劃著名方向，他跟著它們的指示，一點一點地調整航向。
「左舵五度！」
「回正！」
「右舵三度！」
海燕號在水母群的縫隙中緩慢前行。
幼龍趴在船頭，深黃色的豎瞳盯著那些水母，嘴巴微微張開，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唇。
「不准吃。」
「嘰嘰……」
幼龍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在甲板上無精打采地掃來掃去。
第二十二天清晨，水母群終於變得稀疏了。海面上的光點越來越少，海水的顏色也從灰藍色變回了深藍色。
「出來了！」莉娜趴在船舷上，興奮地喊道。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為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漩渦，這漩渦的直徑至少有數百米，邊緣的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
「這是什麼？」
「是海眼。」阿爾貝托走到船頭，盯著那道漩渦，「精靈的記錄里提到過。這片海域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海眼，連通著地底深處的暗海。」
「我們要進去？」
「不。」阿爾貝托搖了搖頭，「我們要繞過去。海眼的水流太強了，任何船隻靠近都會被吸進去。」
「那目標在哪兒？」
阿爾貝托從懷裡掏出那份星圖，他看了看星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從霧氣的亮度能大致判斷出方向。
「應該在海眼的另一邊。繞過海眼，再往西大約五十海里。」
「那就繞。」
海燕號沿著海眼的邊緣，緩緩向西航行。漩渦的吸力很強，船身不停地往漩渦的方向傾斜，龍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所有人到右舷！」巴頓吼道，「把重心壓住！」
蜥蜴人戰士們衝到右舷，緊緊抓住船舷。骨傲天蹲在右舷，巨大的骨翼展開，像一面帆，試圖用風力對抗漩渦的吸力。
海燕號在海眼的邊緣掙扎了將近六個小時。
當船身終於脫離漩渦的吸力範圍時，巴頓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
「活……活過來了……」
莉娜趴在船舷上，臉色慘白，嘴裡喃喃自語：「我再也不出海了……再也不出了……」
幼龍蹲在她旁邊，歪著腦袋看她，然後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嘰。」
「別碰我……我快死了……」
「嘰嘰。」
幼龍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
莉娜盯著它看了三秒鐘，然後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算了……你比我堅強……」
第二十四天。
海燕號繞過海眼之後，繼續向西航行。這裡的霧氣和之前不同。之前的霧氣是灰白色的，瀰漫在海面上，這裡的霧氣是淡金色的。
「好美……」莉娜趴在船舷上，「像童話里的世界。」
「別被外表迷惑。」阿爾貝托走到她旁邊，「這種霧氣是魔力和某種發光浮游生物混合產生的。雖然無毒，但長時間暴露會導致視覺疲勞和方向感喪失。」
「那我們怎麼辦？」
「用這個。」阿爾貝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從裡面倒出幾顆藍色晶體，「虛空晶礦，把它放在眼睛前面，可以有效過濾霧氣中的雜光。」他把晶體分給船員們，每人一顆。
莉娜把晶體舉到眼前，透過它看向海面。淡金色的霧氣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薄紗，海面上的景象清晰了許多。
「哇……」她發出一聲驚嘆，「好神奇。」
「神奇的東西往往都很危險。」阿爾貝托收好布袋，「這幾顆晶體是特製的，能量只能維持一天。明天需要換新的。」
海燕號在金色霧氣中緩慢航行，魚人們在水下搜索，蜥蜴人戰士們站在船舷邊，用望遠鏡觀察海面。
當夕陽的餘暉將金色霧氣染成橙紅色時，一隻甲蟲骨架的聲吶反饋顯示，左前方約兩海里處，有東西。
林恩的意識轉移到那隻甲蟲上，透過它的視角，朝那個方向看去。
那是一塊巨大的礁石。礁石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直徑大約有五十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藻類和貝類。礁石的中央，有一個洞穴。洞穴的入口大約有三米寬，裡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停船。」林恩說。
海燕號在距離礁石約五百米的地方拋錨。林恩帶著骨傲天和幼龍，與蜥蜴人戰士們一起乘坐小艇，朝那塊礁石划去。
小艇靠近礁石的時候，林恩注意到礁石的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翡翠森林、費爾特、北境廢墟中見過的很像，但又有明顯的不同。筆畫更加纖細，更加密集。
「精靈的符文？」阿爾貝托蹲在礁石邊緣，用放大鏡仔細端詳著那些刻痕。
「能解讀嗎？」
「能。」阿爾貝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記錄。
林恩沒有等他。他帶著骨傲天和幼龍，走進礁石中央的那個洞穴。
洞穴入口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走進去之後，空間突然開闊起來。洞穴的穹頂高達數十米。
洞穴的底部，是一片平靜的水潭。水潭的面積不大，只有十幾米見方。但水潭中央的水面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那顆珠子的顏色是深藍色的，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澤，珠子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
「這是……」林恩走到水潭邊，骨手按在潭邊的岩石上。
「是人魚族的聖物。」
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
林恩猛地轉過身，水潭的一角緩緩游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條人魚。
她的上半身是人類女性的身體，皮膚白皙如凝脂，金色的長髮垂到腰間。她的下半身是一條修長的魚尾，覆蓋著細密的銀色鱗片。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耳朵後面長著兩片小小的鰭。
「你是誰？」
「我叫艾瑞絲。」人魚游到水潭中央，尾巴在水面下輕輕擺動，「人魚族的守護者。這座礁石，是我們一族的聖地。」
「你們的聖物，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它一直在這裡。」艾瑞絲伸手輕輕觸碰那顆珠子，「幾千年前，人魚族的祖先在這片海域定居。他們在海底發現了一座遺蹟，從遺蹟中找到了這顆珠子。珠子能夠淨化海水、驅散魔物、維持海域的魔力平衡。人魚族將它供奉在聖地，世世代代守護。」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是在等人來。」
「等誰？」
「等能拿走這顆珠子的人。」
「你為什麼要把珠子給別人？」
「因為珠子快不行了。」艾瑞絲低下頭，看著那顆深藍色的珠子，「幾千年來，它一直在消耗自己的能量來維持這片海域的穩定。如今，它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了。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能量來源，它就會徹底熄滅。」
「如果它熄滅了會怎樣？」
「這片海域的魔力平衡會崩潰。海眼會擴大，吞噬周圍的一切。那些被珠子壓制住的魔物會從海底湧出來，席捲整個西海岸。」
艾瑞絲抬起頭，「人魚族的占卜師預言過，會有一個從東方來的人，帶著一條龍，來到這片海域，拿走珠子，然後帶著它去完成一件大事。」
林恩走到水潭邊，骨手伸向那顆珠子。指尖觸碰到珠子表面的瞬間，一道光芒從珠子之中亮起。
「你做到了。」艾瑞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珠子回應了你。」
「現在它歸你了。」
「那你們人魚族怎麼辦？」
「人魚族不需要這顆珠子也能活下去。」艾瑞絲游到水潭邊緣，「我們在這片海域生活了幾千年，學會了和魔物共存。珠子只是幫了我們一把。現在，是時候靠自己了。」
艾瑞絲從水潭裡游出來，魚尾在岩石上輕輕擺動。她的尾巴上的鱗片在洞穴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為什麼？」
「因為珠子雖然在你手裡了，但還需要人魚族的祝福。沒有我們的祝福，它只是一顆普通的珠子。」
林恩把那顆珠子收進懷裡。
「走吧。船在外面等著。」
艾瑞絲點了點頭，魚尾一擺，朝洞穴入口游去。
海燕號的甲板上，船員們圍成一圈，盯著艾瑞絲。
人魚族的守護者坐在甲板上，魚尾盤在身側，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好漂亮……」莉娜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嗎？」
艾瑞絲微微一笑：「可以。」
莉娜伸出雙手，輕輕摸了摸那些鱗片。觸感光滑而溫潤，比絲綢還要細膩。她的眼睛更亮了。
「好滑！像玉石一樣！」
斯卡蹲在旁邊，琥珀色的豎瞳盯著艾瑞絲，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擺動。
「人魚族……」它開口了，「我聽說過你們。蜥蜴人的傳說里，你們是海中的精靈，能呼喚風暴，也能平息海浪。」
「傳說有些誇張了。」艾瑞絲笑著說，「我們確實能感知風暴，但召喚不了。那是上古鯨的能力。」
「上古鯨？」巴頓從旁邊湊過來，「我們之前在霧裡遇到的那條？」
「應該是。」艾瑞絲點了點頭，「上古鯨是這片海域的守護者，每一頭都活了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