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個戲,我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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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後視鏡里看到馮貢還在猶豫,劉躍華點出了最後的高潮。

  「在雷雨首演的最後一幕,您為了追求真實,上場前把姜聞的那把真槍揣到了袍子裡。」

  「您親自修改了結尾,自殺的不是周萍,而是周朴園。」

  「在全場幾千名觀眾和那個刻薄的影評人李天明面前,您笑著對自己扣動了扳機。」

  「砰!血花四濺。」

  「但是您沒死,那一槍打爛了春晚舞台上標誌性的喜劇臉。「

  「那個最看不起您的影評人,在報紙的頭版頭條盛讚您,創造了超現實主義的鮮血流派,封您為真正的藝術大師。」

  「您在病房裡醒來之後,推開窗戶,跳了出去,像一個真正的飛人一樣,飛過了京城的上空。「

  劇本講完了,車也開到地方了。

  劉躍華踩下剎車,回過頭看著後排的兩位長輩。

  「師父、大伯。」

  「你們選吧。」

  「是跟國內那幫自娛自樂的土鱉評委,一起撒尿和泥巴。」

  「還是要拿這個一鏡到底的本子,拿這個血腥反諷的魔幻現實主義神作,去歐洲三金,去奧斯卡。」

  「要讓他們知道,中國最頂級的喜劇演員,一旦撕開血肉,演起正劇來,能讓全世界的評委都跪在地下喊祖宗。」

  牛峮眼眶通紅,咬牙切齒。

  「這副縣長的事算是徹底翻篇了,製作人我來當。」

  「你看好的這幾個人我去聯絡,我豁出去了。就算是人情全都用光了,我也要把這齣戲給唱了。」

  「老馮,你呢?」

  馮貢坐在角落裡,雙手攥著那份《飛人》的劇本。

  他看著窗外,那張全中國人民都熟悉,永遠掛著笑臉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絲自我懷疑,他真的能把這個角色演好嗎?

  劉躍華和牛峮見狀安靜了下來,默默等待著馮師父自己開悟。

  良久。

  「老牛,躍華啊。」馮貢聲音堅決。

  「這戲,我接了。」

  「哪怕老頭子我真的在王府井穿著秋褲跑一圈,哪怕把這些年攢的臉面全丟光了!」

  「老子也要看看,說相聲的,到底能不能比他們拍電影的強!」

  ……

  入秋的京城,說起風就起風。

  一家老北京銅鍋涮肉館裡,熱氣騰騰。

  二樓最裡頭的一個包廂里,劉躍華和馮貢相對而坐。

  不一會,包廂的門被推開了,牛峮領著一個裹著厚厚羽絨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這女人進門後警惕地反鎖上了門,這才把帽子和口罩摘了下來。

  正是國民級喜劇女演員宋澹澹。

  「哎呦,我的兩位老哥哥,這大冷天的,也就是你們倆的面子能把我從被窩裡拽出來。」

  宋澹澹一邊搓著手,一邊毫不客氣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順手端起了剛倒好的熱茶,喝了一口。

  「來,趕緊吃口熱的暖暖身子。」

  牛峮撈了一大碗羊肉,遞給了宋澹澹,然後指著劉躍華說:

  「澹姐,之前跟你提過了,這是躍華,我侄子,也是馮哥的徒弟,最近圈子裡風頭正勁的青年導演,今天這局是他做東。」

  宋澹澹抬眼打量了一下劉躍華,她當然聽說了最近網上的那些腥風血雨。

  這小子一年多以來鬧出來的事,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居然沒想到是老牛的侄子和老馮的徒弟。

  不過她是人藝出來的老戲骨,春晚上了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對這種靠炒作起家的年輕導演,天然帶著幾分審視。

  「劉導,久仰啊。」

  宋澹澹客氣地點了點頭。

  「牛哥神神秘秘地說有個好本子,到底什麼戲啊?非得把咱們這幾塊老骨頭湊在一塊。」

  牛峮和馮貢對視了一眼,馮貢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澹澹是這麼回事,躍華寫了個電影劇本,叫《飛人》。」


  「咱們仨在戲裡的關係,也就是咱們現實里的關係,演了半輩子喜劇的過氣演員。」

  「但其實還有個戲中戲,是咱們要在話劇舞台上排練一出正經的曹禺的話劇《雷雨》。」

  「你在裡面演個魯侍萍,我演周朴園,老牛演給咱們管理劇場的劇團製作人。」

  馮貢越說眼睛越亮。

  「這是一部徹底撕開咱們喜劇人傷疤的電影,一鏡到底,準備拿去沖國際大獎了。」

  然而,眾人預想中宋澹澹的激動並沒有出現。

  宋澹澹聽完這幾句話,慢慢的把筷子放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這三個人,眼裡透出了一種深深的疲憊。

  「牛哥、馮哥。」宋澹澹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倆最近心裡憋著股勁,想證明自己不是只能逗人樂的相聲演員。」

  「但你們想過沒有,觀眾買帳嗎?」宋澹澹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微微發顫。

  「咱們仨湊在一個劇組裡,哪怕咱們在台上哭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只要鏡頭一搖過來,觀眾看到我這張白雲大媽的臉,看到馮哥那句我想死你們了的招牌表情,他們就會下意識地開始笑,他們會以為咱們在憋著什麼大包袱。」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宋澹澹的話太現實了,也太真實了。

  「澹澹,咱們這回是真演悲劇,真刀真槍地演。」

  牛峮急了,忍不住插話。

  「哥,這不是咱們想不想演的問題,是偏見已經刻在老百姓的骨子裡了。」

  宋澹澹眼眶紅了,情緒變得激動了起來。

  「我進人藝這麼多年了,我學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我演的是話劇,可現在呢?」

  「前兩天有個導演找演員,我去試戲,演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我演的多投入啊,可是你們猜那個導演跟我說什麼?」

  宋澹澹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學著那個導演的語氣:「他說,澹澹老師,您演得真好,但我真不敢用你,因為您這張臉一出現在大熒幕上,哪怕是在哭喪,觀眾也覺得是一場鬧劇。」

  「您在春晚上十幾年了呀,觀眾一看到您這張臉就會想笑。」

  宋澹澹轉過頭看著劉躍華。

  「劉導,我知道你的商業手段厲害,但我真的不想再消耗我自己了。」

  「你一個不到20歲的年輕人,怎麼打破十幾億觀眾的刻板印象?」

  「咱們這群人去拍《雷雨》,在觀眾眼裡就是滑稽的喜劇。」

  「我最近抑鬱的很嚴重,我承受不了電影上映後,觀眾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看,這幾個演小品的又在瞎胡鬧。」

  「這個戲我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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