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地下血池
迷霧林中
李雲對著鎮北王帶來的一行人說：「迷霧林這地，真是可惜啊！我們這次的事情完成之後，此地蘊含的神韻將下降不止一層」
與鎮北王同行的一個身披半肩盔甲的道人問道「此地便是迷霧林。聽你們說此地便為北山域龍脈核心交匯之處，更是整條北山龍脈的龍珠位置所在？」
白巫接過話說：「常青，感受此地的神韻，普通地方如何能比。不然如何能養出一尊天生的神佛？」
迷霧林，北山地脈核心。
在外界足以引發爭奪的千年靈乳，於此地不過是地下諸多珍藏的一份；令無數散修搶破頭的靈物，在此地亦只是遍地皆是。
周遭古木參天，每一株都刻滿了歲月道紋，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剪得細碎，灑下億萬點金芒，交織成一座天然的迷陣。
龍珠匯聚，吐納天地，使得此地靈氣濃郁得近乎液化，時有靈霧如潮汐般漲落。
霧中偶有龍吟低嘯，非是異獸，實乃地脈靈氣運轉時的天地共鳴。
曾有聖賢斷言，在此地修行一日，可抵外界苦修百日。但無人敢長久逗留。此地陣法天成，變化無常，若無大氣運傍身或絕頂修為鎮壓，輕易便會迷失在層層疊疊的謎霧之中，淪為守護龍脈的又一縷遊魂。
鎮北王說：「好了，我的身外化身來接我們了。」
霧氣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步出。
那身形極高，比尋常男子高出整整一個頭，披著一身閃耀的盔甲，甲片在幽光下泛著暗沉的黑色。頭上生著兩隻彎角，角尖朝前，像是兩把倒插的刀。一雙眼睛通紅，像是有火在眼眶裡燒，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發燙。
常青道長大笑道：「哈哈哈，幾年不見。林傑你這身外化身，怎麼變成這鬼樣子了？都變成行屍了！」
鎮北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若不這樣做，那魃可不會容任何活物安安穩穩待在他附近。」
身外化身點了點頭，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到齊了。準備最後一次培養。」
常青眼前一花，人已換了地方。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燥熱撲面而來，像一巴掌扇在臉上。
他穩住心神，環顧四周，像是一個地下溶洞。岩壁乾燥，泛著暗紅，空氣悶得像蒸籠。
身邊三人面無波瀾，顯然早就習慣了這鬼地方。
白巫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魃這東西，得靠著地脈才能長。你看這溶洞，這不是天然的，是它在地下吸了數年，硬生生吸出來的。如今它快成型了，地脈也被它吸得快幹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頭頂。
「北山域這幾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你以為是什麼天災？根子就在咱們腳底下。」
李雲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常青跟在後面，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側岩壁濕漉漉的，滲出的水珠泛著暗紅，像是混了鐵鏽。空氣中的燥熱倒是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濃的腥氣。不是鐵鏽的腥，是血，是放了太久、在地底悶了不知多少年的陳血。
那味道鑽進鼻腔，黏在喉嚨里，揮之不去。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李雲忽然停下腳步。
常青跟著站住，抬眼往前一看。
一口巨大的血池橫在面前。
那池子足有三四丈見方，邊緣粗糙，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岩層中刨出來的。池中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濃稠得幾乎不流動，表面結著一層暗褐色的膜，偶爾有一兩個氣泡從底下冒上來，頂破那層膜，發出一聲輕微的「啵」，然後消散。
那股血腥氣從池面蒸騰而起，熱烘烘的，混著地底的燥熱，熏得常青臉頰發燙。
他站在池邊，望著那一池暗紅，喉頭滾動了一下。
這得殺多少？
他不是沒見過血。修行之人，手上不可能幹淨。但這一池子得是多少條生命才能填滿？一千條？一萬條？
他不敢想。
那些命被抽乾了血，煉成了這一池濃稠的暗紅，然後呢？然後被地底的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吸乾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常青深吸一口氣，那股血腥氣灌進肺里，又悶又重。他轉過頭，看向白巫，聲音壓得很低：
「那東西……就在這下面？」
白巫沒答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池面上，一動不動。
池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鎮北王從袖中抖出幾具妖屍，隨手丟進湖裡。
那幾具妖屍個頭都不小，最小的也有牛那麼大，皮毛鱗甲俱全，顯然不是尋常貨色。只是此刻都已死透，有的胸口開了個大洞，有的腦袋被生生擰斷，殘肢斷臂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暗紅的水花。
他望著那幾具屍體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跟了我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本來沒想殺你們的。奈何給你們機會不中用啊！」
那語氣里竟有一絲真切的遺憾。
可也只是遺憾罷了。
下一秒，他的聲音便恢復了往日的陰沉：
「可要怪你們自己不長進，給了機會也不中用。那就別怪本王不講情面了。」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落在白巫臉上。
「白巫，還等什麼？快點補上來。」
白巫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不敢讓旁人聽清。
「知道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瓶子。那瓶子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雪白，質地細膩，像骨頭一般溫潤，卻又比其更沉，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瓶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骨頭上天然的紋理，又像是刻上去的符文，在白光下微微泛著幽光。
白巫拔開瓶塞，手腕輕輕一斜。
一股濃稠的血液從瓶口緩緩流出。
那血不像是尋常的血。太濃了，濃得像熬化了的糖漿，從瓶口淌出來的時候幾乎能看見它自身的重量，拉成一條細細的線，墜入湖中。落水的瞬間，湖面微微盪開一圈漣漪，那股暗紅沒有散開，反而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接住了。
白巫一邊倒，一邊側過頭，對著常青低聲解釋。他的聲音依舊不大，卻比方才那句「知道了」多了幾分耐心，像是在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後輩上課。
「這個湖裡的東西，要的不是普通的血。」他說，「是血氣混著香火，攪在一起，慢慢養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湖面上，看著那股濃血緩緩沉入深處。
「普通的血，倒進來就散了。存不住，也養不了東西。能在這湖裡囤住的，只有三種情況。」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種，是有可能成朱紫命的人。這種人命格貴重，身上那點血氣天生就比旁人重，取出來之後，能在地脈里站得住腳。」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種，是有一定修為傍身的。不管修的是什麼，妖修、鬼修、人修，只要體內凝出了真氣、妖氣、或者別的什麼氣，那血就能用。」
第三根手指。
「第三種，也是最多的，是能與地脈進行一定連接的人。不一定要多深的修為，只要能跟地脈搭上一點邊，血就能沉下去，不散。」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握緊瓶子，繼續往湖裡倒血。
「這三種，取出來的血，才能在這湖裡存住，被底下那位慢慢吸乾淨。」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常青站在他身邊，望著那瓶濃血一點點淌進湖中，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湖面又盪開一圈漣漪。
李雲對著鎮北王帶來的一行人說：「迷霧林這地，真是可惜啊！我們這次的事情完成之後，此地蘊含的神韻將下降不止一層」
與鎮北王同行的一個身披半肩盔甲的道人問道「此地便是迷霧林。聽你們說此地便為北山域龍脈核心交匯之處，更是整條北山龍脈的龍珠位置所在？」
白巫接過話說：「常青，感受此地的神韻，普通地方如何能比。不然如何能養出一尊天生的神佛？」
迷霧林，北山地脈核心。
在外界足以引發爭奪的千年靈乳，於此地不過是地下諸多珍藏的一份；令無數散修搶破頭的靈物，在此地亦只是遍地皆是。
周遭古木參天，每一株都刻滿了歲月道紋，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剪得細碎，灑下億萬點金芒，交織成一座天然的迷陣。
龍珠匯聚，吐納天地，使得此地靈氣濃郁得近乎液化，時有靈霧如潮汐般漲落。
霧中偶有龍吟低嘯，非是異獸，實乃地脈靈氣運轉時的天地共鳴。
曾有聖賢斷言，在此地修行一日，可抵外界苦修百日。但無人敢長久逗留。此地陣法天成，變化無常，若無大氣運傍身或絕頂修為鎮壓，輕易便會迷失在層層疊疊的謎霧之中，淪為守護龍脈的又一縷遊魂。
鎮北王說：「好了，我的身外化身來接我們了。」
霧氣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步出。
那身形極高，比尋常男子高出整整一個頭，披著一身閃耀的盔甲，甲片在幽光下泛著暗沉的黑色。頭上生著兩隻彎角，角尖朝前，像是兩把倒插的刀。一雙眼睛通紅，像是有火在眼眶裡燒，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發燙。
常青道長大笑道：「哈哈哈，幾年不見。林傑你這身外化身，怎麼變成這鬼樣子了？都變成行屍了！」
鎮北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若不這樣做，那魃可不會容任何活物安安穩穩待在他附近。」
身外化身點了點頭，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到齊了。準備最後一次培養。」
常青眼前一花，人已換了地方。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燥熱撲面而來，像一巴掌扇在臉上。
他穩住心神，環顧四周，像是一個地下溶洞。岩壁乾燥，泛著暗紅，空氣悶得像蒸籠。
身邊三人面無波瀾，顯然早就習慣了這鬼地方。
白巫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魃這東西，得靠著地脈才能長。你看這溶洞，這不是天然的，是它在地下吸了數年，硬生生吸出來的。如今它快成型了，地脈也被它吸得快幹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頭頂。
「北山域這幾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你以為是什麼天災？根子就在咱們腳底下。」
李雲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常青跟在後面，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側岩壁濕漉漉的，滲出的水珠泛著暗紅，像是混了鐵鏽。空氣中的燥熱倒是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濃的腥氣。不是鐵鏽的腥，是血，是放了太久、在地底悶了不知多少年的陳血。
那味道鑽進鼻腔，黏在喉嚨里，揮之不去。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李雲忽然停下腳步。
常青跟著站住，抬眼往前一看。
一口巨大的血池橫在面前。
那池子足有三四丈見方，邊緣粗糙，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岩層中刨出來的。池中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濃稠得幾乎不流動，表面結著一層暗褐色的膜，偶爾有一兩個氣泡從底下冒上來，頂破那層膜，發出一聲輕微的「啵」，然後消散。
那股血腥氣從池面蒸騰而起，熱烘烘的，混著地底的燥熱，熏得常青臉頰發燙。
他站在池邊，望著那一池暗紅，喉頭滾動了一下。
這得殺多少？
他不是沒見過血。修行之人，手上不可能幹淨。但這一池子得是多少條生命才能填滿？一千條？一萬條？
他不敢想。
那些命被抽乾了血，煉成了這一池濃稠的暗紅，然後呢？然後被地底的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吸乾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常青深吸一口氣，那股血腥氣灌進肺里，又悶又重。他轉過頭，看向白巫，聲音壓得很低：
「那東西……就在這下面？」
白巫沒答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池面上，一動不動。
池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鎮北王從袖中抖出幾具妖屍，隨手丟進湖裡。
那幾具妖屍個頭都不小，最小的也有牛那麼大，皮毛鱗甲俱全，顯然不是尋常貨色。只是此刻都已死透，有的胸口開了個大洞，有的腦袋被生生擰斷，殘肢斷臂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暗紅的水花。
他望著那幾具屍體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跟了我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本來沒想殺你們的。奈何給你們機會不中用啊！」
那語氣里竟有一絲真切的遺憾。
可也只是遺憾罷了。
下一秒，他的聲音便恢復了往日的陰沉：
「可要怪你們自己不長進，給了機會也不中用。那就別怪本王不講情面了。」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落在白巫臉上。
「白巫，還等什麼？快點補上來。」
白巫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不敢讓旁人聽清。
「知道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瓶子。那瓶子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雪白，質地細膩，像骨頭一般溫潤，卻又比其更沉，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瓶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骨頭上天然的紋理，又像是刻上去的符文，在白光下微微泛著幽光。
白巫拔開瓶塞，手腕輕輕一斜。
一股濃稠的血液從瓶口緩緩流出。
那血不像是尋常的血。太濃了，濃得像熬化了的糖漿，從瓶口淌出來的時候幾乎能看見它自身的重量，拉成一條細細的線，墜入湖中。落水的瞬間，湖面微微盪開一圈漣漪，那股暗紅沒有散開，反而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接住了。
白巫一邊倒，一邊側過頭，對著常青低聲解釋。他的聲音依舊不大，卻比方才那句「知道了」多了幾分耐心，像是在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後輩上課。
「這個湖裡的東西，要的不是普通的血。」他說，「是血氣混著香火，攪在一起，慢慢養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湖面上，看著那股濃血緩緩沉入深處。
「普通的血，倒進來就散了。存不住，也養不了東西。能在這湖裡囤住的，只有三種情況。」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種，是有可能成朱紫命的人。這種人命格貴重，身上那點血氣天生就比旁人重，取出來之後，能在地脈里站得住腳。」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種，是有一定修為傍身的。不管修的是什麼，妖修、鬼修、人修，只要體內凝出了真氣、妖氣、或者別的什麼氣，那血就能用。」
第三根手指。
「第三種，也是最多的，是能與地脈進行一定連接的人。不一定要多深的修為，只要能跟地脈搭上一點邊，血就能沉下去，不散。」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握緊瓶子，繼續往湖裡倒血。
「這三種，取出來的血，才能在這湖裡存住，被底下那位慢慢吸乾淨。」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常青站在他身邊，望著那瓶濃血一點點淌進湖中，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湖面又盪開一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