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了解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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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半夜,徐鶴隱站在李神婆的門外,抬手剛要叩門。

  指尖觸到門板時,那扇薄薄的木門忽然自己開了一道縫。

  他沒使勁,是風吹的,還是裡頭的人知道他要來,他說不清。

  他化作神軀穿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屋裡只點著一盞油燈,擱在灶台邊上,燈芯燒得久了,火光微微發紅,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李神婆坐在灶前。

  她背對著門,佝僂著腰,手裡拿著一把火鉗,正往灶膛里添柴。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火光從灶口撲出來,映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灶上的鍋中在煎著什麼東西。

  徐鶴隱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徐鶴隱立在陰影里,對灶前的李神婆低聲喚道:「李神婆,借一步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裡。月亮從雲後面探出半邊,疏疏朗朗的。徐鶴隱在院子中停下。李神婆也站住腳,望著她。

  「我決定讓你當下一任土地神。」

  李神婆愣了一下。

  她看著徐鶴隱,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相信。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點驚愕照得清清楚楚。

  「我?」她指了指自己,「土地爺為什麼選我?」

  「你有三個好處。」

  李神婆沒吭聲,等著他往下說。

  「你懂行,你有根基。」

  徐鶴隱頓了頓說:「你男人當了三十年廟祝。那些陰司的規矩,你在家裡聽得多了。換個人來,得從頭學起,三年五年未必上得了道。你不一樣,你接手就能幹。」

  徐鶴隱抬了抬下巴,朝村子那裡頭指了指。

  「你是神婆,在角湖村幹了三四十年,大家信你。換個人來,人家不認識,不敢信。土地這差事,一半是本事,一半是信任。你這邊的信任是現成的。」

  徐鶴隱拍了拍手:「好了,明白了嗎?走吧!」

  「去哪兒?」李神婆疑惑地問道。

  「土地廟。神位傳給你。」徐鶴隱化作清煙消失了。

  「任務完成。」

  「副本結算中…」

  徐鶴隱取消了結算,他還有一件事沒完成——宰了鎮北王和他養的邪物。

  神位傳完,天快亮了。

  徐鶴隱站在土地廟外,望著東邊泛白的天際,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一步踏入陰司。

  他開始翻找起資料。

  他沒有從頭翻起,《北山域妖物分布圖志》他上次看過,但只看了一遍。這次他把圖志攤開在案几上,仔仔細細地看。

  北山域十七城,山川河流,妖物巢穴,硃筆圈出的紅點密密麻麻。他的目光越過角湖村,越過那三十里外的廢棄山神廟,往更深處走。

  迷霧林。

  圖志上標註的位置,在北山域西北方向,離角湖村約有二百里。那裡畫著一片灰濛濛的區域,沒有紅點,沒有標註,只有三個小字:迷霧林。

  他順著圖志往下找,翻到附錄,找到一行小字:

  「迷霧林,北山域西北,終年大霧不散。入者多迷途,鮮有出者。傳聞林深處有異物盤踞,然無人親見,故不錄。」

  徐鶴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本書的成書時間絕對超過16年,所以這件事的持續時間比他想的還要久。

  他又翻了幾卷,找到一本《北山異聞錄》,是幾十年前一個遊方道人寫的。裡頭有一段關於迷霧林的記載,比圖志詳細些:

  「余嘗至迷霧林外,立三日,不敢入。其霧非霧,似有靈性,余立處距林尚有三里,霧氣竟絲絲縷縷漫出,若觸手探物。余急退,霧氣亦縮回。同行者二人,一人不信邪,趁夜入林,次日余於林外見其屍,面若生,目大睜,身上無傷,不知何故斃命。」

  看來這霧氣也不簡單,他把這幾卷典籍收好,又翻出幾本關於邪祟、不死生物的冊子,凡是提到「迷霧」「瘴氣」「林中之物」的,都一一翻過。

  不知過了多久,閣外傳來一聲鐘鳴。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該去下一處了。


  「還想問什麼?」

  徐鶴隱坐下,對湖神開門見山:「鎮北王的事,你知道多少?」

  湖神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聽哪方面的?」

  「他為什麼做這些事。」

  湖神點點頭,像是在整理思路。過了幾息,才慢慢開口。

  「鎮北王這個人,年輕時候不這樣。」

  祂頓了頓,「四十年前,他是先帝跟前最得意的武將,北征妖國,西平魔患,打下來的地盤比現在北山域還大一圈。先帝封他鎮北王,世襲罔替,那是實打實的軍功換來的。」

  徐鶴隱聽著,沒插話。

  「可惜啊!」湖神嘆了口氣,「他打了一輩子仗,沒顧上家裡。兒子養廢了,三個兒子,老大紈絝,老二短命,老三不提也罷。孫子輩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守著偌大的家業,沒一個能撐起來的。」

  「二十年前,先帝駕崩,新帝登基。新帝登基時年歲也有點大了,想求長生,想在那個位置上多待一會兒。也不知道聽了哪個方士的話,說北山域深處有長生藥材,采來可煉長生丹。」

  湖神看著徐鶴隱。

  「這差事,落到了鎮北王頭上。」

  祂壓低了聲音。

  「那些妖物煉出來的東西,那些血氣、願力、精氣,說不定真能續命呢?」

  徐鶴隱沉默了很久。

  「那他現在……」

  「二十年了。」湖神嘆了口氣,「新帝那邊催得一年比一年緊,他這邊一年比一年急。一開始是為了交差,後來就是為了防止抄家滅族。」

  「鎮北王今年七十有三,他等不起了。他身居高位死了,死後直入陰司審判,他快沒時間了。所以……」

  徐鶴隱站起身,朝湖神拱了拱手。

  「多謝。」他一步踏出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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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徐鶴隱站在村外,把湖神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七十有三,等不起了。

  難怪他養那麼個東西。難怪他敢讓妖怪在北山域收血稅。難怪湖神勸他別碰這事。

  一個瘋了的老人,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幹得出來。倒不如看他自己折騰自己,把自己折騰死。但那樣他心中會很不爽。

  月亮從雲後面鑽出來,照著他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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