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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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鶴隱站在水府之中,那條雪白的蛟蛇盤踞如山,垂首望他。

  「有事?還是要喝酒。」水神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低沉如深水流淌。

  徐鶴隱沒有繞彎子,直接講了自身問題。

  「我想知道鎮北王養的那東西,究竟藏在哪兒。」

  水神沉默了一瞬。

  那雙血紅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良久,才緩緩開口:「不知道。」

  徐鶴隱沒說話,只是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水神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兩相對視,殿中水波無聲流動,像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

  「我是真不知道。」水神的聲音放緩了些,「那東西藏得太深,整個北山域,知道確切位置的,不超過三個人。鎮北王自己算一個。旁人只知道大概方位。」

  徐鶴隱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請隨口說一下你的猜測吧!」

  水神看在眼裡,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倒是會抓重點。」

  它微微抬首,瑪瑙角在水中映出幽光。那雙血紅的眼睛望向殿外,仿佛透過重重水波,看向某個遙遠的所在。

  「北山域深處,有片迷霧林。」它說,「那林子終年大霧不散,尋常人進去就出不來。妖物也不願靠近,據說林子裡頭有一股氣息,讓它們本能地害怕。」

  它頓了頓。

  「我沒進去過。但有一年,我在北山域上空巡遊。經過那林子,林子深處,有一個黑點。不是山,不是樹,像有什麼東西立在那裡。」

  它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徐鶴隱。

  「就這麼多。」

  徐鶴隱點了點頭。夠了,比沒有強。

  他正要道謝,水神忽然又開口。

  「對了。」

  它語氣隨意,像是忽然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鎮北王每年六月,會離開王府一段時間。不長,七八天。去哪兒,做什麼,沒人知道。他身邊的人從不提這事,底下人也不敢問。」

  它垂下頭,死死地盯著徐鶴隱。

  「興許是去迷霧林避暑吧。」

  徐鶴隱心頭一動。

  六月,迷霧林,黑點。

  他把這幾個詞在心裡串了一遍,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朝水神拱了拱手。

  「多謝湖神。」

  水神擺擺尾,算是回應。

  「上回說請你喝酒,還沒兌現。」它說,「等你有空了,來一趟,咱們喝兩杯。」

  徐鶴隱應下,轉身往外走。

  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水神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

  「算了,活著回來再喝。前廳有一道符籙,可能派得上用場,你拿走吧。」

  徐鶴隱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繼續往外走。

  水波分開,又在他身後合攏。

  「哎,何必如此呢!」湖神感嘆一句,「看來得多做些準備了。」

  徐鶴隱在前廳找到了符籙,一把拿起。

  那枚符籙靜靜躺在徐鶴隱掌心之中。

  它通體深青,三指寬,一掌長,邊緣不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材質非紙非帛,觸手微涼,表面有細密紋理。對著光看,是層層疊疊的細鱗。

  正面紋路以銀線勾勒,非畫非印,像是從內部透出來的光。最中央一道蜿蜒曲線,如遊動的蛇——或者說蛟。銀線時明時暗,盯著看久了,會發現它真在緩緩遊動,從這端到那端,周而復始。

  背面無紋,純色深青。貼耳細聽,能聽見極細微的聲響。

  這枚符籙,怕不是臨時撕下來的。

  徐鶴隱打開綜網面板查看了一眼。

  「水君敕令渡厄符:

  物品類型:消耗品

  物品等級:10

  物品品質:史詩

  作用一:水君敕令

  催動符籙,能召喚水神虛影降臨,並對前方扇形區域發動一次等同於水神本尊七成功力的神力衝擊。對邪惡生靈與不死生物造成雙倍傷害,並有機率將其直接鎮壓(等級不高於製造者5級的非首領級目標,有30%概率被封印於符中)。


  作用二:渡厄之鱗

  符籙化鱗甲覆於使用者的心脈與眉心。在此期間,抵禦一次致死攻擊。若致死攻擊來自不死生物或邪惡生靈,則將攻擊全額反彈給原主。」

  徐鶴隱將符籙收回系統背包,凝視片刻,緩緩開口:

  「這水神的資助比我想的要更重。」

  他頓了頓,眉間浮起一絲疑惑。

  「放任局勢惡化,至少也有十來年。如今才發力,不嫌晚麼?以角湖水神的地位,只要有心阻止,哪怕是鎮北王,也無法這麼囂張,縱妖殺人取血,甚至擊殺神明。」

  水神沒有回應徐鶴隱的疑問。

  也是。人家把能說的都說了,再往下問,就是為難人了。

  徐鶴隱等了片刻,見對方沒有更多吩咐,便轉身離開,回到角湖村陰司。

  他直奔正題。第一件事,找到可以承擔土地神責任的人或亡魂。完成副本第一個任務,至於第二個任務,他殺了小樹林的野鬼後就已經可以結算。

  第二,為要面對的東西做好準備。

  鎮北王養的那東西,水神只說在迷霧林深處,沒說到底是什麼。但從祂給的符籙來看,不是邪惡生物就是不死生物。

  不管是哪種,他都得把功課做足。

  徐鶴隱進了典籍室里,點上青燈,把那堆手札典籍搬到桌前,一本本翻過去。

  殭屍怎麼對付,厲鬼怎麼超度,怨魂怎麼安撫,妖物有什麼弱點,哪些符籙克制哪種邪祟,他都在進行記憶。

  剩下的,就是等到了六月。

  等那一天的太陽升起來,等他自己走進那片迷霧林,等跟鎮北王碰一碰。

  徐鶴隱摸了摸纏繞在手腕上的鎖魂鏈。

  接班人的事,徐鶴隱想了一夜,發現就李神婆一個選擇。

  李神婆,角湖村的人都信她。她要是接了土地,陽間的事不用操心,她本來就是吃這碗飯的。

  她丈夫幹過廟祝,那些陰司的規矩、土地的職責,她枕邊聽了那麼多年,該知道的都知道。

  那些迎來送往的禮節、處理香火的法子、應對鬼祟的方法,她也應該見過無數次。

  但她跟水神的關係太近了,她是水神的使徒。水神想用的時候,鑽進去,用她的嘴說話;不想用了,丟開,讓她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徐鶴隱怕這個。水神並不太在意人的生死。只要不亂,祂就沒有太多的要求。

  可他想了想,又發現自己沒法說什麼。

  湖神本來就是這北山域地位最高的神明。角湖村的地界,名義上是陰司管著,可城隍離得遠,水神就在湖底。老百姓求雨拜他,求平安也拜他,連土地上任都得去水府拜碼頭。

  李神婆是祂的使徒,又怎樣?就算不是使徒,換個別人來當土地,水神要土地聽話,這能拒絕嗎?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前任土地死的時候,水神沒出手。

  不想為一個小小的土地,一點凡人的生死,跟鎮北王撕破臉。而有能力解決,那就錦上添花,交給別人去干。

  他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落在李神婆身上。

  她懂行,她有根基,她善良。

  她跟水神關係太近。這是壞處,可這壞處,換誰來都躲不掉。

  那還糾結什麼?

  徐鶴隱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擺。

  只能希望,她當了土地之後,還能記得自己是李神婆,不是水神的傀儡。還能記得自己是誰,想護著誰,站在哪邊。

  人心這東西,最容易變,也最難變。

  至於李神婆能不能保住那顆心,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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