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蒼稻神社(後天要正式啟動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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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掰著手指細數每根神經,就像一個守財奴摩挲男人的金子,她靠他的尖叫與哭喊生活。

  男人變老時,女人卻變得年輕,直到他變成了一個傷心的青年。

  而她變作一位容光煥發的少女,然後男人掙斷了鐐銬,興高采烈地將女人撲倒。

  女人稚嫩的雙唇像蜂蜜,她甜蜜的微笑像麵包與酒。

  顧盼的眼睛,任性的遊戲。

  把男人誘引到嬰孩時期,直到他變成剛愎的嬰兒,而女人變成哭泣的老婦人……」

  自神將人分為二者,人便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人有男女之分,生死之隔。

  二者相互追逐,相互排斥。

  因著與生俱來的匱乏渴求融合,又因融合必伴隨自我消融的古老恐懼而抗拒結合。

  二者都試圖在對方身上,刻下自己的形狀,完成暴烈的單向吞噬。

  當然,這不僅限於男女。

  男男與女女,也是如此。

  如若沒有「人性」的正義做約束,二者將會永遠如此的相互欺詐,相互掠奪,相互奪舍,相互殺害……

  神對人之冒犯賜予的詛咒,無可豁免、生而為人的原罪。

  我們因分離而被詛咒,又在試圖補完靈魂的過程中,相互否認……

  蒼稻神社,側道。

  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滑入神社側方的專用車道,在清晨幽寂的鳥鳴與松濤中穩穩停住。

  車身光潔如鏡,倒映著朱紅的鳥居與蒼翠的古木。

  侍從迅速下車,戴有白手套的手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雙小巧的、包裹在純白足袋與精緻木屐中的腳,輕輕踏上了清掃得一塵不染的碎石地。

  隨即,一位少女探身而出。

  她約莫十八九歲,身著一襲墨黑訪禮和服,肩袖處以銀線繡有繁複鶴紋,腰間系優雅的淡紫色袋帶。

  如瀑的黑髮,僅以一支紅木髮簪綰起部分,餘下青絲柔順垂落。

  容顏精緻白皙,唇點啞光正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妖異而清澈的堇紫色瞳孔,掃過神社的景致。

  目光深處沒有少女應有的雀躍,只有一片冰湖般的疏離,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極難察覺的煩躁。

  「大小姐。」

  侍從在她身後半步外恭敬低語,頭顱微垂,「家主大人、夫人和二位少爺將於五分鐘後抵達。」

  「嗯。」

  九條紗堇輕輕頷首,喉間逸出了一聲平淡的回應。

  她沒看侍從,只是抬起指尖拂過身旁古木粗糙的樹皮。

  目光落向虛空的某處,像是眼睛被什麼針刺扎了一下,堇紫色的瞳仁幾不可察地收縮一瞬。

  「我的那些烏鴉,剛剛傳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她忽然開口,聲清冷如玉磬:

  「我放出去的鴉群中,有一隻是用來巡視稻城市區的『眼睛』……

  熄滅了。

  非自然的消散……

  看來,是被別人『點掉』了。」

  侍從聞言,身體隨之幾不可察地僵硬了毫釐,頭垂得更低:

  「要派人去探查嗎,大小姐?」

  「不必。」

  九條紗堇收回手,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方潔白的懷紙,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

  「眼睛的身體在消散之前,已經記下了對方的身影……」

  用過的懷紙在她掌心一揉,竟無聲化作細灰,隨風散入晨間濕氣中。

  九條紗堇抬眼,望向神社的本殿方向,那裡此刻正香菸裊裊,卻仿佛映不入她的眼底。

  一道穿著白色直裾的身影,在她堇紫的眸中清晰映現。

  「是在那所義塾館高中麼?」

  九條紗堇唇角微揚,露出了一絲冰涼的笑意:

  「又多了個能收進櫥櫃的胚子……


  飛升戰爭臨近,如今的東京倒也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眼波未動,繼續問道:

  「我讓你查的帝王史冊,找到與昨晚那位紅king相符的人物了嗎?」

  「已有些許推論,但使用過弓弩和單手劍的帝王太多,且當時並沒有看清那位紅王的身影……

  所以,還無法有確切推斷。」

  「你們抓緊時間吧。」九條紗堇的語氣里沒有波瀾:

  「事關祖父的飛升戰爭,如今可再也容不得其他閃失了……」

  「大小姐,還有一事。」

  「講。」

  侍從聲音壓得更低:「世俗派的那些大人物,似乎仍想將昨日發生的那些事故壓下去……」

  「世俗派的那幫老東西……」

  九條紗堇挑了挑眉,「昨日發生的事,還沒讓他們清醒過來嗎?

  我都已經講過多少遍了,還真是對牛彈琴啊……

  他們莫非真以為,只要把報告都鎖進貼著封條的保險柜里,讓自己的醜聞從報紙上消失……

  用這些壓榨凡人的手段,騙取那些枉死者的手段……去對付幽靈?

  陰影里的那些東西,會遵守他們那套的日常法則嗎?

  真可笑。」

  說到此處,她語氣漸冷,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最後再通告他們一遍。

  若是還清不乾淨那些污穢……

  就盡數自刎謝罪,到下面,去陪那些枉死的牲畜,一同陪葬。」

  就在這時,另一輛黑色的轎車與一輛緊隨而至的灰色座駕,一前一後駛入了車道,緩緩停下。

  前車司機開門下車,走到後排迅速開門。

  一位穿深灰色西裝、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九條家當代家主,九條龍崎。

  接著是一位身著典雅和服、姿態雍容的美婦人。

  紗堇的繼母,九條佳代子。

  同車的另一側,下來了一位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深黑色西裝、氣質冷硬、眉宇間帶著不耐的青年。

  九條龍崎的長子,九條紗堇同父異母的兄長,九條英司。

  後車則走下一位穿著合體西裝、戴無框眼鏡、氣質沉穩中略帶書卷氣的青年。

  九條言一,原為龍崎嫡子,是紗堇異父同母的二哥。

  「父親大人,兄長大人。」

  九條紗堇轉身,面向來人。

  臉上那抹嘲諷,在轉身瞬間已悄然隱去,唇角揚起一抹符合場合、無可挑剔的淺淡微笑。

  只是那雙堇紫眼眸深處,依舊是平靜如深潭,未因家人到來泛起絲毫暖意或波瀾。

  九條龍崎的目光,在女兒的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向神社深處。

  「紗堇,你來早了。」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畢竟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身為長女,自然該早些準備。」

  九條英司接過話,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刺,「只是沒想到,紗堇還是這麼喜歡獨來獨往。」

  「哦?」

  九條紗堇微微偏頭,眼眸輕飄飄地掠過九條英司,語氣玩味:

  「我這般獨來獨往,只是不想給某些自我意識十分脆弱的人,造成太大壓力而已。

  畢竟從我們血統輩分上講……」

  她的唇角笑意深了一分,「我應該算是兄長大人你的……姑姑呢。」

  空氣驟然凝固。

  九條英司的臉色一青,九條言一沉默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九條龍崎的面色也沉了下去:

  「九條紗堇。」

  「失禮了,是我失言。」

  九條紗堇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至極,仿佛剛才那句驚心動魄的話,就只是她隨口一提的玩笑。

  「開個玩笑而已。」

  她沒再看自己的父親,也沒去看臉色變得鐵青的九條英司,與神情複雜的九條言一。


  「父親和兄長不會當真吧?」

  說著,九條紗堇帶著侍從,徑直與這些家人們擦肩而過,率先向神社石階走去。

  「我先去殿前等候了。今日正祭的主角,畢竟是祖父大人。」

  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死寂。

  九條龍崎面色陰沉。

  九條英司盯著紗堇的背影,眼神晦暗。九條言一沉默地推了推眼鏡。

  九條佳代子垂眸不語。

  五人各懷心思,沉默地沿參道向神社深處走去。

  至本殿前,按序站定。

  身著純白淨衣、手持神樂鈴的上一代家主——九條玄翁,緩步而出。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老人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前子孫,在兒子九條龍崎臉上略作停頓。

  最後,那深如古井的視線,落在靜立一旁的九條紗堇身上。

  目光中沒有祖孫溫情。

  只有審視。

  繁瑣的神事祭儀開始。

  儀式的整個過程,九條紗堇姿態恭謹完美。唯有當她的目光,偶爾與御階上祖父的視線短暫相接時……

  堇紫的眼底,才會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冰冷的微光。

  儀式結束,家族成員依次退下。

  紗堇未隨家人離開,獨自來到本殿後幽靜的茶室。侍從留於廊下,她無聲步入,在外間跪坐等候。

  內間竹簾低垂,屏風隔絕。

  良久,屏風後方,傳來一道蒼老平穩、磨去了所有情緒的聲音:

  「紗堇。」

  「是,祖父大人。」九條紗堇輕聲應道,起身,繞過屏風。

  屏風後,九條玄翁獨自坐在蒲團上,面前矮几擺著一杯已冷的茶。

  他抬眼看向孫女,目光如古潭。

  「今日,又去刺激龍崎了嗎?」

  九條紗堇在他的對面端正坐下,堇紫的眸子裡毫無波瀾:

  「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事實……」

  九條玄翁低語,在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在九條家,事實二字,是最不需要被說穿的東西。」

  「紗堇明白。」

  九條紗堇微微垂眸。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記得它是什麼。」

  長久的沉默。

  只有遠處隱約的鳥鳴,穿透茶室的靜謐。

  「……罷了。」

  九條玄翁終於再次開口,那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我那位老友如今可還安在?」

  「昨日傍晚,我們已將發現殘存的柑橘側面,清剿殆盡……

  但橘前輩的『表』與『里』之面……

  卻也都脫身離去了。」

  話畢的下一秒,九條紗堇的雙手平穩地按在榻榻米上,背脊如折竹般向前俯下。

  烏黑長髮從肩頭滑落,掩去面容與神情。光潔的額頭在將觸及手背的一寸處停住,語氣不變:

  「是紗堇的無能,未能及時截斷召喚儀式的境界通道。致使紅方那位君王,完成了降臨儀式。」

  少女一字一句,清晰沉穩,沒有半分辯解:

  「請祖父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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