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考個一級,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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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那幾天,林帆哪兒都沒去。

  白居士說禁止出宗門,他認。

  說減少出丹峰,他也認。

  事實上,他從接到這個命令,到真正老實待在洞府里,中間一共猶豫了零秒鐘。

  本來就不是好動的人,有人幫他找到了光明正大宅著的理由,求之不得。

  他把石門頂死,四重陣法全開,每天的作息,非常規律。

  早上,青蓮訣修煉兩圈。

  上午,翻批註冊子,背丹方配伍。

  下午,實際開爐,把要考的幾個丹種反覆練手。

  晚上,紅塵法。

  這就是他這幾日的全部。唯一打擾這個規律的,是沈玉。

  她隔天來一次,送點吃的,順帶問一句「準備得怎麼樣了」,然後就走。

  不多待,不多問,像是特別有眼力見兒。

  林帆每次聽到敲門聲,都會先用那道透視陣法確認一下是誰。

  確認是沈玉之後,才會開門,接過食盒,說一句「謝謝師姐」,然後把門關上。

  全程動作流暢,不超過兩息。

  高效。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關於沈玉這件事的正確處理方式。

  ——

  考核的筆試,是在考核前三天去參加的。

  朝天宗的丹峰議事堂,正中間擺了三排石桌,參考的弟子每人一張,桌上放著一份密封的試題。

  林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量了一圈周圍。

  參考的一共十七個人,有內門的,也有幾個晉升資格的外門精英。

  年齡從十八到四十多歲都有。

  一個穿著主峰外袍的高個子弟子,一坐下就開始在桌上擺符筆,動作非常鄭重,像是要上戰場。

  林帆沒有動。

  他把試題封口撕開,攤在桌上,先把所有題目從頭掃了一遍。

  掃完,他在心裡算了算。

  這套題,對他來說,大概需要兩刻鐘。

  他低下頭,開始寫。第一題,藥性配伍,考靈草相生相剋的基礎邏輯。

  這是女主批註冊子裡,每隔三頁就會出現一次的內容,他背得比姓名還熟。

  第二題,丹方辨識,給出一份寫了一半的丹方,讓考生補全。

  林帆看了一眼,那份殘缺的丹方,是一個他沒見過的寫法,但配伍的意圖很清晰,就是一爐固本培元類的丹藥,搭配邏輯他以經在批註里見過不止十個類似案例。

  他提筆,把空白處填上。

  第三題,是道判斷題。問「凝氣丹在投料時,紫葉草應先於青藤投入還是後於青藤」。

  這道題,在宗門裡,好多煉了五年以上的弟子,都會答錯。

  因為絕大多數丹道典籍里,寫的是「先投青藤」。

  但女主在批註冊子的第十二頁靠左邊沿的位置,用很小的字寫了一行飽含主觀色彩的評價。

  「先投青藤,錯的。實際先紫葉草,早半息,藥性融合度提升約一成五。典籍寫法有誤,不知為何無人糾正。」

  後面還跟著一個疑問的語氣,像是真的很困惑。

  林帆在答卷上寫了「先投紫葉草」,然後把原因簡短說明了兩行。

  整份試題,沒有一個他卡殼超過一息的地方。

  他寫完,往周圍看了一眼。

  那個擺符筆的高個子弟子,此刻正死死盯著第二題,眉頭擰了好幾圈,手裡的筆點在紙上,還沒落下去。

  林帆把答卷推到桌邊,站起身。

  收卷的執事看了他一眼,接過去,再看了看漏刻,往冊子上記了兩個字。

  最早交卷。——

  筆試結果是第二天出來的。

  韓長老那邊的執事,把排名貼在了丹峰廣場的公告欄上。

  林帆自己沒去看。

  是沈玉來敲門告訴他的。

  她站在他洞府外面,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第一,滿分,沒有第二個滿分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控制表情。

  「第二名差了八分。」

  林帆在門裡,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放了放,點了下頭——雖然沈玉看不見。

  文書上寫的事情,基本是在預期之內的。

  真正的考驗,在實操那天。

  ——

  實操那天,丹峰的爐房專門騰出來半邊,給考核用。

  七張長桌,每張桌上一個青銅丹爐,丹材按規格配好,放在旁邊的托盤裡。

  林帆走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托盤裡的東西挨個檢查了一遍。

  三品凝氣丹的標準配伍,主材是紫葉草、青藤、固元根,輔材四種。

  品相中規中矩,不算很好,也沒有明顯問題。

  他把爐蓋揭開,往爐內掃了一眼,爐壁乾淨,沒有前次煉丹留下的殘餘,這一點比他預期的強。

  監考的是兩位丹峰執事,還有一個旁觀席,白居士也在。

  不是每次考核白居士都會來,這次來,林帆掃到那個方向的時候,沒有停留,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爐子上。

  考核開始的信號響了,是擊石的聲音,短促,清脆。

  林帆沒有急。

  他把爐火點起來,溫爐,等。旁邊那幾個參考的弟子,大多以經開始處理藥材了,有個年紀看起來四十多的內門弟子,動作極快,一邊溫爐一邊把紫葉草的老葉片剝掉,手上功夫很熟練。

  林帆先把紫葉草拿起來。

  基礎處理,去老葉,留嫩尖。

  但女主在冊子裡說過,正常去法,損耗一成五左右。

  想把損耗壓到一成以內,方法是換個方向剝,順著葉脈方向,從底部開始,而不是從尖端往下扯。

  聽起來是個小細節。

  但三品丹,這一成的差距,最後體現在成色上,是肉眼可見的分量。

  林帆按著那個方向,把紫葉草處理完。

  青藤,固元根,依次跟上。

  爐溫穩了之後,他把第一味料投進去。

  不急,也沒有在心裡做倒計時。

  他在等一個感覺,等爐內溫度在藥材投入之後自然回到平衡點的那一刻,因為那個點,就是投第二味料最合適的時機。

  不是靠經驗湊的。

  是女主在批註里用半頁紙的篇幅,給他解釋了背後的藥理邏輯之後,他自己推出來的時機。

  第二味料,進爐。順序,先紫葉草,再青藤。

  爐內的氣息,微微變了一個調子。

  林帆把神念沉進去,感知著裡頭藥性融合的走向。

  這是最耗精力的階段。

  他這具身體,築基初期,神念的精度比練氣期高了一截,但要完全覆蓋整個爐內,還是有盲區。

  他沒有試圖去消滅盲區。

  而是把神念的覆蓋集中在最關鍵的那幾處節點上,其他地方,靠火候來穩。

  這是他這段時間實際開爐練手出來的應對方式。

  不是女主教的。

  是他自己摸索的。

  一刻鐘。

  兩刻鐘。

  爐內的藥性融合聲,細微的變了一個調子。

  林帆把手心的感知往爐沿上一按,溫度,稍微高了一絲。

  他把爐火調低了極小的一分。

  不是憑感覺猜的。

  是女主說過,這個階段溫度偏高,最後成丹的時候,丹身表面會有熔裂紋,影響成色。

  調低,等溫度跌回來,然後把最後一批輔材一次性投入。

  時機,就是當前。

  他四味輔材一併推了進去。

  爐內的氣息,在那一刻,密集了一截。

  然後慢慢的,往穩的方向收攏。

  林帆沒有動,就那麼維持著神念和火候,讓裡頭的藥液自己完成最後的融合。


  約莫半炷香之後,爐內傳出一聲細微的、帶著一絲清香的裂響。

  是丹成了。

  他把爐蓋揭開。

  三顆。

  大小均勻,表面光滑,顏色是深青色,沒有任何裂紋,不是那種將將達標的成色,是往上走了一截的標準。

  他把丹藥倒在托盤裡,把爐蓋重新扣上。

  完了。

  他往周圍看了一眼。

  那個四十多歲的動作熟練的弟子,還在往爐里注靈氣,遠沒有到出爐的節點。

  旁邊一個年輕的弟子,爐里以經出了白煙,是某個節點出了問題,在補救。

  監考的兩位執事,都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不是質疑,就是看見了,然後重新把視線收回去,在冊子上記了什麼。

  白居士那邊,沒有動。

  林帆把試題答卷放到托盤旁邊,站起來,示意自己完成了。

  ——

  結果在當天傍晚出來。韓長老那邊的執事,這次親自送來的通知,不是公告欄張貼,是直接到洞府來敲門,把一封信封遞過來。

  「林師弟,恭喜,考核通過,成績優等。」

  那執事說完,頓了一下,加了一句。

  「丹峰的歷次一級考核記錄里,三顆三品丹,全優等成色,這是第一次。」

  林帆把信封接過來,點了點頭。

  「謝謝師兄。」

  執事離開之後,他把信封拿進洞府,拆開,看了一遍。

  一級煉丹師的職銜正式認定,從即日起,享有丹庫三階材料調用權,議事時可就丹藥相關事宜提出意見,在丹峰內,以職銜論資歷。

  林帆把這封信疊好,放在桌角,就著燈光,坐了一會兒。

  一級煉丹師。

  這個頭銜,放在丹峰里,不算大,但比起什麼都不是,多了一塊說話的底氣。

  白居士說,大戰來臨,能說上話的人,要有足夠的身份。

  現在,身份有了。

  他站起身,往藥架那邊走,把備考用的那幾株靈草重新整理了一下。

  以後丹庫能調三階材料,廢棄谷那邊的料可以少跑幾趟。

  就純粹的經濟帳來算,這次考核的投入產出比,非常合理。

  他把最後一株靈草放好,四重套陣的嗡鳴響了一下。

  有人在門外。

  他用神念往外一探。

  沈玉,手裡還是那個食盒,站在門口,沒有敲門,就那麼站著。

  像是知道他以經感知到了,又像是在等他自己開門。

  林帆在洞府里站了兩息。

  走過去,把石門拉開了。

  沈玉抬起頭,看見他。

  「通知到了?」

  「嗯。」

  「好。」她把食盒遞過來,聲音很平,但嘴角那個弧度,沒收住。

  「以後丹峰議事,你也能開口了。」

  林帆接過食盒,沒有說話。沈玉在門口站了一息,往裡看了一眼,沒有多待,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下次考二級,我給你攢材料。」

  林帆沒有拒絕,也沒有應承,就那麼站在門口,把那句話聽了。

  沈玉走了,腳步不快,院子裡的光線暗下去,把她的影子拉出一道細長的弧度,然後消失在轉角。

  林帆把洞府門帶上,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

  裡面是一碗熱湯,兩樣小菜。

  一級煉丹師,第一天。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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