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這哪是功法,這是吞金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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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帆在石床上整整坐了一個時辰。

  終於把腦子裡剛剛消化完的那段記憶徹底捋順了。

  涼州城。

  鬼柳巷。

  三河幫拍賣行。

  從黑吃黑,到反殺管事,再到順走玄冰蓮籽,最後回宗門隨手開爐,一爐雙丹,丹生丹紋。

  看完這一切。

  林帆默默把兩隻手蓋在臉上,用力搓了兩把。

  腦瓜子嗡嗡的,CPU都快燒冒煙了。

  他就去山海界上了十五天的班。

  回來這號以經變天了。

  不僅修為坐火箭一樣竄到了練氣九層巔峰。

  還順手在外面惹了一個聽起來就不好惹的地頭蛇黑幫。

  最要命的是。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用一種完全不自知的、霸道的方式,把沈玉師姐的好感度直接拉到了滿級。

  那是極品築基丹。

  帶有丹紋的那種。

  就那麼跟丟個破石頭一樣,隨手丟了過去,附帶一句「給你,突破用」。

  林帆仰頭看著洞府頂部的石塊,生無可戀。

  難怪之前周師兄說他是在「欲擒故縱」。

  這哪是欲擒故縱。

  這根本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仙俠至尊版。

  英雄救美,怒砸重寶,默默守護,事後直接閉關修煉,連一句感謝都不聽。

  這套連招打下來,別說沈師姐了。

  這要換頭路邊的靈豬,估計都得感動得當場下兩個崽。

  林帆現在完全明白了沈玉看他時的那種眼神。

  那是一種「原來你一直都在默默為我付出」的深情。

  估計連以後兩人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林帆只覺得後背發涼。

  怎麼解釋。

  去跟沈師姐說:「師姐,那天在小巷裡抱著你躲刀的不是我,給你煉極品丹的也不是我,那是一個活了數萬年的女帝」?

  第二天他就得被抓去執法堂當失心瘋處理掉。

  不解釋。

  那以後面對沈玉,他就得一直頂著這個人設走下去。

  高冷,霸道,外冷內熱。

  林帆想想就覺得胃疼。

  就在這時。

  「當,當。」

  門外傳來了兩聲很輕的敲門聲。

  林帆渾身一僵。

  「林師弟,你在嗎?」

  沈玉的聲音隔著那扇厚重的石門傳進來,比平時輕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我親手熬了一點靈雞湯,裡面加了溫養經脈的靈草。你剛突破,身體還沒完全穩固,喝點這個有好處。」

  洞府里。

  林帆屏住呼吸,連氣都不敢喘大聲。

  戰術裝死。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想起了昨天那個碎嘴子周師兄說的話。

  「這陣法,我還給你加了個小彩蛋。」

  「從裡面,可以用神念單向探查外面。」

  林帆試著將神念分出一絲,貼在陣紋的那個特定節點上。

  果然。

  石壁上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外面的景象清晰的映入他的腦海。

  沈玉端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門外。

  她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那枚極品築基丹的作用以經顯現出來了,她身上那股屬於築基期的威壓隱隱作現。

  她以經成功突破了。

  此刻,這個剛剛踏入築基期、在整個外門都可以橫著走的師姐。

  正咬著下唇,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眼神里有一絲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另一種堅定取代。


  「肯定是在鞏固修為。」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

  「也是,他那麼努力,怎麼會把時間浪費在兒女情長上。」

  「林帆,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

  她把那個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洞府門口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輕快。

  洞府里,林帆把神念收回來,靠著石桌滑坐在凳子上。

  完了。

  這好感度以經徹底鎖死了。

  他連個面都沒露,連句話都沒說,人家自己就在腦子裡把他的行為合理化了,還順便自我感動了一波。

  這怎麼搞。

  避嫌。

  必須嚴格避嫌。

  從今天開始,這扇門絕不能輕易打開。

  林帆打定主意,強迫自己把這件事暫時扔出腦外。

  他需要專注在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

  實力。

  現在他的修為是練氣九層巔峰。

  距離築基,只有一層窗戶紙的距離。

  而且,剛才消化那些記憶的時候,他發現了陛下留給他的另一份「遺產」。

  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氣海。

  在氣海的最深處,有一段被特殊手法封存的信息。

  是青曦留下的。

  不僅有那本《紅塵法》的上半部殘篇。

  還有一篇完整的功法運轉路線。

  《青蓮訣·簡化版》。

  青曦在那段信息里留了一句話,語氣依舊很冷。

  「九州功法粗陋,強行沖關必損根基。這具身體的經脈已被朕拓寬,重修此訣,方可築基無瑕。」

  林帆把這段運功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是一套完全脫離了朝天宗功法體系的全新路數。

  靈氣在體內運轉的方式霸道,需要經過幾十處細小的經脈分支,最終匯聚氣海。

  威力大,靈氣純度高。

  修了這套功法,同階之內,他的靈氣厚度絕對能碾壓九州世界的大部分修士。

  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頂級底座。

  但是。

  林帆往下看了一點,臉色就變了。

  在功法的末尾,附帶了一張單子。

  是修煉這套簡化版《青蓮訣》,並順理成章突破築基所需要的輔助資源。

  「初次重修,需百年地靈乳十滴洗髓。」

  「聚靈陣常開不輟,輔以水屬天靈果五十枚,中和火氣。」

  「沖關之日,需九曲靈參三十株,百年火雲芝二十株,固本培元。」

  林帆看著這段字。

  眼角瘋狂抽搐。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不規律。

  他揉了揉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在心裡把朝天宗的物價拿出來算了一筆帳。

  百年地靈乳。

  這玩意兒在宗門寶庫里都是按滴來算貢獻點的,外門弟子根本沒資格兌換,去黑市買,一滴至少要兩百下品靈石。十滴,兩千靈石。

  水屬天靈果。

  丹峰的高級藥田裡有,但那是給內門長老煉丹用的。私自採摘,一旦被發現,直接廢除修為打下山。去外面買,五十枚,大概需要五百靈石。

  九曲靈參,三十株。

  火雲芝,二十株。

  這兩樣加起來,沒有一千靈石根本拿不下來。

  一共三千五百下品靈石。

  林帆把算出來的這個數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他站起身。

  把手伸進自己的儲物袋裡,翻了翻。

  幾塊可憐巴巴的下品靈石,兩瓶凝氣丹,加上幾件破舊的換洗衣物。


  哦對,他在山海界當差這十五天,這邊屬於曠工,按照朝天宗外門藥田管事的規矩。

  他這個月的俸祿,三塊下品靈石。

  扣沒了。

  總資產,不到三十塊下品靈石。

  距離三千五百靈石的目標。

  還差三千四百七十塊。

  林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這哪是功法。

  這是要他的老命。

  這就是個披著功法外衣的純血吞金獸。

  他現在以經不是一個外門煉丹雜役了,他是一個負債纍纍的破產修仙者。

  他在心裡發出了屬於窮鬼的絕望嘆息。

  陛下。

  您老人家在山海界是大權在握的女帝,動輒就是幾座靈礦的流水。

  可您別忘了,這裡是九州。

  我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外門弟子。

  您給我這麼一份燒錢的功法,我是去搶錢還是去賣身。

  搶錢打不過,賣身也沒人要。

  就算把整個朝天宗外門的藥田連根拔了,也湊不夠這上面的零頭。

  林帆單手支著額頭,愁得不行。

  不去修。

  不行。

  按照陛下的說法,他現在的經脈以經被強行拓寬過了,普通的功法裝不滿,強行突破築基肯定會留下一大堆暗傷,以後別想再往上走一步。

  修。

  沒錢。

  他轉頭看向剛才沈玉離開的那扇門。

  找沈玉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絕對不行。

  現在的沈師姐,處於一種危險的「自我攻略」狀態。

  他這時候要是開口借錢。

  借幾十塊靈石就算了,張口就是三四千。

  沈玉肯定二話不說,傾家蕩產也會給他湊齊,甚至可能跑去黑市冒險。

  那這個人情就真的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可能下輩子都得搭進去。

  那這錢從哪來。

  林帆的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的敲著。

  這筆錢,常規手段肯定是搞不到了。

  煉凝氣丹去賣。

  三品頂級的凝氣丹,雖然搶手,但一瓶也就賣個十來塊靈石。

  他就算不吃不睡,煉上一年,也湊不夠。

  必須走偏門。

  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剛才回憶里的一幕。

  涼州城。

  鬼柳巷。

  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黑市。

  女主把一堆沒用的煉丹廢料,經過精細的挑揀分類,硬生生從那個叫「藥鬼」的老頭手裡,摳出了一百八十塊靈石。

  林帆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廢料。

  藥渣。

  丹峰別的東西不多。

  最不缺的,就是每天幾百上千個煉丹爐里產出的,堆積如山的藥渣和廢料。

  那些東西,對於不懂分解手法的九州煉丹師來說,就是污染環境的垃圾,每天都有專門的雜役用板車拉去後山填埋。

  但對於擁有「離火精粹」手法。

  不對,現在是他林帆也擁有這門手藝了。

  他在整理女主記憶的時候,這門分解提純的手法,連同那些陣法符籙的運用,以經作為記憶的一部分,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只要他能去後山的垃圾場。

  把那些別人不要的藥渣扒拉出來,提純出裡面殘存的藥性碎片。

  然後偽裝身份,跑到黑市去賣給那些急需特殊藥引的人。

  這就是一條完全沒有成本的、源源不斷的暴利產業鏈。

  想到這裡。

  林帆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這絕對可行。

  至於涼州城那個三河幫。

  那個大掌柜以經被陛下順手紮成了心梗,加上底下那幾個混混也廢了,現在三河幫內部肯定亂成了一鍋粥,正忙著爭權奪勢。

  這種時候,黑市的水更渾,誰也不會注意到一個賣藥渣的神秘散修。

  林帆站了起來。

  這筆買賣,能做。

  要想把吞金獸餵飽,就得當個合格的垃圾佬。

  「去後山。」

  林帆立刻做出了決定。

  但他沒有從正門走。

  沈玉送來的雞湯還在門外放著,現在開門,萬一沈玉還在附近沒走遠,直接撞個滿懷,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他走到洞府的最後方。

  那裡有一個隱蔽的排風口,原本是為了排出煉丹廢氣的,很窄。

  但對於現在的林帆來說,稍微運轉一下靈氣,擠出去不是問題。

  他換了一身沒有任何標記的舊灰袍,把儲物袋貼身藏好。

  捏了個縮骨的法訣。

  順著排風口,像一條泥鰍一樣,艱難的鑽了出去。

  從通風口爬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以經開始擦黑了。

  四周是丹峰背面的荒嶺,雜草叢生,沒人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林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辨認了一下方向。

  順著山脊的小路,朝著丹峰傾倒藥渣的「廢棄谷」摸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

  林帆站在了一處巨大的深谷邊緣。

  谷底。

  堆積著小山一樣的黑色廢料,一陣陣刺鼻的焦糊味和混雜的藥氣沖天而起,直鑽鼻孔。

  「就是這裡了。」

  林帆捏著鼻子,看著這片在別人眼裡避之不及的垃圾場。

  在他的眼裡。

  這哪是垃圾。

  這分明是一座金燦燦的礦山。

  他沒有猶豫,順著陡峭的谷壁,輕手輕腳的滑了下去。

  谷底的光線很暗。

  林帆走到一堆看起來剛剛傾倒沒多久的藥渣前,蹲下身。

  這堆藥渣的溫度還沒完全降下去,表面呈現出一種焦炭般的死灰色。

  林帆伸出右手,指尖上逼出一縷微弱的、經過反覆壓縮的靈氣。

  不是點穴的那種爆發性力量。

  而是像手術刀一樣,細緻到了極點的切割力。

  「離火精粹,起。」

  他低喝一聲,手指點在那塊焦炭上。

  指尖的靈氣如同千百根纖細的觸手,瞬間刺入藥渣的內部,將其中的雜質與殘存的精華強行剝離。

  「咔嚓。」

  外層那層死灰色的焦炭外殼,在靈氣的作用下碎裂脫落。

  裡面,露出了一點微弱的光澤。

  林帆眼睛一亮。

  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將那一塊只有黃豆大小的東西夾了出來。

  雖然表面有些灼傷的痕跡。

  但這股氣味錯不了。

  「二品赤焰藤的根芯。」

  林帆把這粒碎渣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成了。

  雖然是廢料中提煉出來的,只有原來百分之一的藥效。

  但積少成多。

  只要量夠大,這東西拿到黑市,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他強忍著難聞的氣味,取出一個空的玉盒,把這粒碎渣裝了進去。

  然後挽起袖子,一頭扎進了那堆半人高的垃圾堆里。

  這才是真正的底層修仙者日常。

  沒有什麼風花雪月。

  沒有什麼霸氣側漏。

  有的只是在黑燈瞎火的山谷里,為了幾塊下品靈石,在一堆惡臭的垃圾里瘋狂刨土。

  林帆一邊用靈氣提煉,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

  「等老子練成青蓮訣。」

  「等老子築基。」

  「老子絕對要買十件最好看的法袍,一天換一件!」

  夜風吹過。

  廢棄谷里,只有林帆刨垃圾的細碎聲響,和偶爾撿到寶時壓抑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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