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到一炷香,全程降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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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場的對陣名單貼出來的時候,沈玉第一個衝過去看。

  看完,她回頭,臉色有點古怪。

  「體峰,鄭沉。」

  青曦從長椅上抬起眼。沈玉壓低聲音。

  「練氣九層,體修出身,擅長淬體,體表靈氣可以硬化成護盾。上一場他把對手連人帶靈氣護盾一起打飛出去,落地的時候,砸出了坑。」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青曦的臉色。

  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不緊張?」

  「不。」

  沈玉把攥著的那塊帕子往袖子裡塞了塞,沒再說話。

  她不是不信林帆。

  她是怕。

  練氣九層的體修,打出來的拳頭不是正常的拳頭,靈氣淬進皮肉以後,每一擊落下來,比法器還要重。

  就算有點穴那套,被對方的拳風蹭一下,也得出問題。

  從等候區走出來的時候,青曦掃了鄭沉一眼。寬肩,厚背,站在擂台上像一堵土牆,皮膚是那種被靈氣反覆淬鍊之後特有的深褐色。

  練氣九層的靈氣,在他身體裡走的不是尋常路線。

  大多數修士的靈氣,是從丹田出發,沿著奇經八脈運轉。

  體修不同,靈氣先往四肢末端滲,浸進皮下肌肉,再從外向里回流,把整副身體反覆煅燒。

  這一套的好處很明顯——攻擊力強,防禦高,普通的穴位點進去,效果打折,因為靈氣不是順著正常路線走的,打斷一段,其他部位還在運作,恢復極快。

  青曦把這些掃完,走上了擂台。

  鄭沉沒有輕蔑,也沒有嘲諷,就是看著她,點了點頭。

  「練氣七層的丹峰,聽說你打法很特別。」

  「還成。」青曦說。

  「那就請吧。」

  裁判的手落下。

  鄭沉沒有任何廢動作,腳踩地,往前沖,速度快,步伐沉,每一步踩在青石擂台上都帶出輕微的顫動。離青曦還有四步的距離,他的右拳已經蓄滿了靈氣。

  台下有屏氣的聲音。

  鄭沉這一拳,打在空氣里都能震出一道氣浪,打在人身上是什麼情況,旁觀的人已經不太敢想了。

  青曦往旁邊移了半步。

  右拳落空,帶著那股厚實的靈氣砸進地面,擂台青石上裂出了一道細紋。鄭沉沒停,換左手,往她側腰掃來。

  她退出去一步,左手的掌風帶著靈氣的餘震,擦過她的衣袖,沒碰到人。

  沈玉在台下握緊了拳頭。

  台上,鄭沉已經連出四招,每一招落空,他就換一個方向,速度越來越快,步伐越來越短,開始往四面壓縮空間。

  這是體修的慣用打法,不用眼睛瞄,就是用力量和速度把對手逼進死角里,讓你退無可退。

  青曦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踩到了擂台邊沿的護體陣波動上,再退一步就出圈了。

  鄭沉往前一踏,右拳又蓄滿了,對準正前方壓下來。

  「往哪退。」

  這話不是挑釁,是他慣常說的話,跟「你輸了」意思差不多。

  青曦沒有往後退。

  她往前走了半步,貼進鄭沉右拳的內側。

  這個距離,對方的拳頭使不上力,因為拳頭需要擺動半徑,太近了,勁打不出來。

  鄭沉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見過有人用這個思路,但那些人用這個思路之後,下一步是靠近身體的摔打,或者找空檔出手。

  對面是一個煉丹師。

  能做什麼。

  青曦的右手兩根手指,沒有點穴位。

  找的是體修運功路線最特殊的那一處——靈氣從四肢末端往回收的匯聚節點。

  這個節點不在經脈上,在肘關節內側三分之二處,皮下很淺,摸起來只是普通的皮肉,但那裡是體修向外滲出去的靈氣回收時必經的一段,密度高,壓力大,像一根水管里壓強最大的那一截。

  兩指壓進去。靈氣入穴,不是打斷,是堵。


  鄭沉的右臂,靈氣往回收的那條路,瞬間被卡住了。

  往外滲的靈氣還在往外滲,往裡回的路堵死了,整條右臂的靈氣流通變成了單向。靈氣開始堆積,開始撐。鄭沉感覺到右臂有一股脹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往外頂。

  他本能的想反應,想運功疏通,卻發現那段路根本推不動,越催靈氣,堆積的越多,那股脹意往上走,到了肩膀的位置,他的右手開始發麻,力道散了一半。

  「你。」

  青曦已經撤出來了,站在距離他三步的地方。

  她等著。

  鄭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試著握拳,握了一半,指節發抖,握不住。

  他抬起頭,盯著青曦。

  「再來。」

  他沒認輸。

  換左手,腰上發力,想從側翼補上來。

  青曦側移,讓過這一擊,同時找到了左臂同一個位置。

  這次沒有等他發力。

  左右兩條路,同時堵死。

  鄭沉站在擂台中央,兩條手臂的靈氣都堆在皮下,既出不來也回不去,那股脹意從兩肩往胸口匯集,運功路線出現了明顯的紊亂,整個人的靈氣開始亂做一團。

  他想調息,想疏通,但任何調動靈氣的念頭,都在那兩處卡點那裡受阻。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恐懼,是靈氣無處可去的時候,身體本能的應激反應。

  裁判已經向前走了兩步,手抬了起來,但沒有喊停,因為鄭沉還沒倒,還沒認輸,也沒出圈。

  鄭沉深吸了一口氣,把靈氣往丹田壓,不催四肢,把所有的靈氣往最深處收。

  這是體修的應急處理方式,先把四肢放棄,把靈氣全部收回核心,等卡點自然鬆開,再重新運轉。

  慢,但有效。

  青曦站在原地,看著他做這個動作。

  然後她走近了兩步。

  鄭沉盯著她,眼神里有點戒備。

  「你要幹什麼。」

  青曦沒有回答。

  她的兩根手指,這次找的是丹田外側的氣海穴。

  這不是體修專用的節點,是所有修士都有的位置。

  但對於體修來說,把靈氣全部往丹田壓、用氣海穴作為臨時蓄積點的時候,那一處的靈氣密度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飆到平時的三倍以上。

  密度越高,越怕被打亂。

  青曦把蓄了三口氣的指力,壓了進去。

  氣海穴的靈氣,瞬間炸開了。

  不是受傷,是紊亂,是一鍋沸騰的水被人攪了一勺,往四各方向散去,所有剛從四肢收回來的靈氣重新亂成一片,找不到方向。

  鄭沉的身體往後退了三步,臉色發白。

  他撐住了,沒倒。

  但體內的靈氣徹底亂了,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重新歸位,在這段時間內,他的靈氣調動能力,接近於零。

  他站在擂台上,手放下來,抬頭看向對面。

  青曦還是那個位置,沒有追擊,就那麼等著。

  擂台上安靜了將近十息。

  鄭沉低下頭,往兩邊手上各看了一眼,握拳握不住。

  「認輸。」

  嗓音有點啞。

  裁判喊了聲,宣布結果。

  台下先是一片完全的安靜,然後喧囂聲炸出來,亂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說的什麼,就是聲浪砸下來。旁觀台上,有人站起來,直直的盯著擂台。

  「剛才,她點了哪裡。」

  「我沒看清。」

  「我也沒,就看見她靠近了一步,鄭沉的手就開始抖。」

  「什麼手法,鄭沉是九層啊,九層體修,她七層,她怎麼——」

  「對對對,不止體修防禦高,他的靈氣路線和普通弟子不一樣,普通的點穴對他效果最多三成。」

  「但你看他現在,手都抬不起來了。」

  沒有人說得清。


  沈玉站在原處,手心全是汗,剛才那幾步她全程屏了氣,直到裁判喊出結果,才把那口氣勻勻的放掉。

  她往擂台上看去。

  青曦從台上走下來,步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和上台的時候一個節奏。

  從開始到鄭沉認輸,總共不到一炷香。沈玉迎上去,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

  「你會體修的路線?」

  「見過。」青曦說。

  「哪裡見過。」

  「早年。」

  沈玉看了她片刻,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她想問什麼年,想問在哪見過,但看著眼前這張臉,那些問題突然就覺得沒必要問了。

  答案她問不出來,也聽不回來。

  旁觀台那邊,裴明站在角落裡,從這場開始就沒有挪動過位置,手裡攥著記錄冊,一個字都沒記。鄭沉是他認識的人。

  兩人出探過同一片禁區,並肩打過一場硬仗,鄭沉那一對拳頭,他見識過,知道那是什麼分量。

  打贏了不稀奇。稀奇的是打法。

  鄭沉的靈氣路線,裴明自問研究過,他自己也是體修方向,大概知道那套運功的邏輯,裡面有一個通用規律。

  就是沒有人從那個位置入手過。

  不是沒人想到,是那個節點沒有專門的穴位記錄,各大典籍里沒有名字,不知道從哪裡找。

  那是體修自己摸索功法時,自然形成的一個靈氣匯聚點。

  說白了,只有深入研究過體修路線的人,才能找到那個位置,才能知道在體修把靈氣回收到丹田、密度最高的那一刻去打最有效。

  一個丹峰的煉丹弟子。裴明低下頭,把名單最後那一欄重新看了一遍。

  姓名,林帆,丹峰,練氣七層。

  他把記錄冊合上,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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