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綠光這種東西,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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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輪的對陣單出來的時候,青曦掃了一眼。

  第五場。劍峰,方逸,練氣八層。

  她把這個名字在記憶里對了一下。

  是有印象的。

  不是因為這人修為高,也不是因為他出名。

  是因為在林帆的記憶碎片裡,這個方逸出現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丹峰後面的廊道上,林帆一個人往回走,方逸從轉角那邊繞出來,靈氣推了他一把,讓他摔進藥田踩爛了兩株靈草。

  第二次是在林帆第一次去清玄商會回來的路上,方逸在旁邊招呼了兩個人,把林帆逼到牆角,說了些什麼,林帆的記憶在這裡是糊的,但藥材包摔落在地上、被踢散了一地的畫面是清晰的。

  兩次都是拿準了林帆練氣六層的修為,覺得安全。

  兩次都沒有留名字,沒有留後路,做得乾淨。

  青曦把這段記憶壓了下去,往等候區外走。

  這種事她早年也見過。

  山海界比九州亂,趁人之危是常見手段,弱肉強食有自己的規則。

  但她向來不太喜歡這種規則。

  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不划算,留著隱患在,總有出事的時候。

  演武場第五場,場地是圓形的青石擂台,直徑約十二丈,外沿有裁判用的護體陣法撐著,看起來和前幾場沒什麼區別。

  觀戰的人不算少,但也不是最多的一場。

  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還落在前幾場的餘韻上,第三場,丹峰那個據說練氣七層的煉丹弟子,只用了不到三十息,就讓當時還是紅人的劉健主動認輸了,這件事傳到今天,討論度還沒散。

  所以第五場的兩人站上去的時候,台下只是正常的嗡嗡聲,沒有特別大的起伏。

  方逸站在擂台另一側,手裡握著一柄窄身長劍,劍身普通,是劍峰的配發規格。

  他盯著對面的人,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開口先說話。

  「林師弟,」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聽說劉師兄在你手上栽了。」

  青曦站在另一端,沒動。

  「今天這場,」方逸停了一下,「我就當幫劉師兄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們說的那樣。」

  這話說的是場面話,但意思很明白,帶著那種占了修為便宜才有的底氣。

  青曦低了一下頭,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

  林帆的手,掌心寬,指節厚,是干慣了活的手,和她自己那雙手完全不一樣。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方逸。

  「開始吧。」

  裁判舉手,喊了聲開始。

  方逸的出手比劉健要慢半拍,但路線更刁。

  他走的不是正面壓迫,是側切式的劍路,每一劍都從偏角進來,逼著人調整站位,讓人站不穩重心。

  劍法是練過的。

  青曦在他出手的第一劍就看出來這一點,略微讓了一步,把第一劍的力道順著方向偏走,然後往回站穩。

  方逸連走三劍,第三劍的時候,她沒有再退。貼身踏了進去,手側了一下,讓劍從右臂旁邊過。

  距離近了。

  方逸的眼睛一收,想換成短距離的推勁。

  青曦兩根手指已經找到了位置。

  右鎖骨下三寸,劍峰弟子運功時靈氣向臂端匯聚的必經路線,這一段的管徑最窄,靈氣密度高,一旦被打亂,手臂的力道會在三息以內散掉七成。

  兩指戳進去。

  方逸的右臂抖了一下,勁道散了。

  他往後撤了一步,想重新拉開距離,右手的握劍力道已經弱了一圈。

  台下有人開始看這一場了。

  「等等,這個動作我見過。」旁邊有人低聲說,「上一場劉健也被這麼點過。」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是,就這兩根手指,但位置每次不一樣,換的是對手身上的節點。」

  方逸聽不見台下說什麼,他只感覺到右手在恢復,慢慢的,靈氣重新回流。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穩了劍。

  這次沒有再試探。

  他往前踏了一步,靈氣全開,劍身上浮起一層白芒,是正經的劍修發力方式,把靈氣凝在劍身表面,增加穿透力。

  青曦站定,看著那道白芒。

  然後視線往下移了一寸。劍尖上,在白芒的邊緣處,有一點綠。

  很淺,還沒有顯現出完整的顏色,是在聚集過程中的那種狀態,像是顏料剛滴進水裡,還沒擴散開。

  她見過。

  不是在這裡見過,是在更早之前,山海界的一場比拼里,有人用過類似的手法——把毒素藏在靈氣層里,不單獨激活,等著隨著劍氣一起滲進去,讓對手以為是正常的傷,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毒素已經擴散了。

  初級的方法,但有效。

  因為這種程度的毒素聚集,在對戰狀態下很難被察覺,需要有一定閱歷才能判斷出那點綠意不是靈氣本身的顏色。

  林帆的那封手帕里寫到這件事了。

  但就算沒有那封信,她也看得出來。

  青曦把視線從劍尖移回方逸的眼睛上。

  方逸沒有發現她看到了。

  他還在把那團綠光往劍身上聚,打算等到下一次出手的時候,讓劍氣染上毒性。

  時間有限。

  青曦沒有再等。

  她向左跨了半步,讓開了方逸正面壓過來的劍勢,同時右手抬起來,兩根手指併攏,從側面切進去。

  不是點穴位,是截。

  截住的是方逸右手腕往上延伸的那條靈氣輸送線,那條線是劍修向劍身注靈氣的主通道,截住這裡,劍身上的靈氣輸送會在一息以內全部中斷。

  綠光聚到一半,停了。

  然後散了。

  方逸感覺到的是,右手突然沒有了,不是真的沒有,是整條手臂的靈氣全部斷流,就像被人把水管捏住,流不進去了。

  劍尖上的白芒,也跟著散了。

  他想催靈氣,催不動。

  青曦已經換了位置。

  她往方逸的左側繞了半步,把右手的手指換了個穴位,這次是點京門,是腰側那一處,打散這裡的靈氣集中點,對手的下盤穩定性會直接出問題。

  方逸腳下一軟,往右踉蹌了兩步。

  右手的力氣還沒回來,左手撐著劍想穩住,但劍沒入地多少,撐不住那個角度。

  台下的喧囂聲響了起來。

  不是歡呼,就是純粹的嗡嗡聲,中間夾著幾聲吸氣的動靜。

  裁判往前走了一步,有開口的動作,但還沒喊。

  方逸站穩了,鬆開劍,把劍插在檯面上,靠著劍柄穩住身體,抬頭看向對面。

  青曦站在距離他三步的地方,沒有再靠近,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等著。

  方逸的胸腔起伏了兩下,活動了一下右手。

  靈氣回流的速度很慢,節點被打亂的那幾處,還在一點點往回拼。

  他看著青曦,沒有立刻出聲。

  良久,他抬起了手。

  「認輸。」

  聲音壓得很低,說完就把頭轉開了。裁判喝了一聲,宣布結果。

  台下聲音大了一截,有人在討論,有人在往這邊看。

  青曦從擂台上走了下來,步子不快,和上台的時候是同一個節奏。——

  沈玉等在台階下面,大概是緊張過了頭,說話有點沒頭沒尾。

  「你那個右手,第二下是截的,不是點,我看到了。」

  「嗯。」

  「和點穴不一樣?」

  「不一樣。」青曦往旁邊走了兩步,往人少的地方站,「點穴是打斷路線,截是堵住通道,堵住以後怎麼催都進不去,恢復比被點穴慢一倍。」

  沈玉把這段話消化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他劍上的那點顏色……」

  她沒有繼續說,但停頓的位置說明她也看到了。


  青曦回頭,掃了她一眼。

  「你眼力不錯。」

  「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對,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了。」沈玉皺了皺眉,「那是……」

  「淬毒。」青曦直接說,「聚了一半就被截斷了,沒發出來。」

  沈玉沉默了一秒。

  然後臉色往下沉了一點。

  「這種手段,在比賽里——」

  「是違禁的。」青曦打斷她,「但斷在我這裡,沒證據,也沒人受傷,說出去是你我兩個人的說法,說不說都沒太大意義。」

  沈玉捏著袖子,想說什麼,最後把話咽了下去。

  「往後走吧,」青曦已經轉開了視線,「還有幾場,看一下剩餘對陣名單。」

  沈玉沒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

  「你沒事吧。」

  這話問得有點沒頭沒尾。

  青曦停了一下,扭過來看了她一眼。

  「沒事。」

  沈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跟著走了。

  擂台邊,裁判在整理記錄,旁邊幾個弟子在拉著方逸說什麼,他沒有應聲,拎著劍往另一邊去了。

  演武場的旁觀台上,有人還在回味剛才那場的細節。

  「右手截的那下,我看了三遍回放,還是沒看清楚那個角度。」

  「就是腕子後面一截,你下次讓我給你比劃一下,那個位置找准了,劍修的靈氣直接卡死。」

  「但你怎麼知道那個位置的?」

  「……好問題,我也不知道。」

  有人往場外走的那道身影掃了一眼。丹峰的弟子服,走路不快,背影看起來和普通外門弟子差不了多少。

  就是眼神不一樣。

  那種眼神,是見過很多事的人才有的,漫不經心,但看什麼都像是早就知道了。

  「這個林帆,你覺得。」

  「想不明白,別想了,認真看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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