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閃
第130章 回閃
他加入天后的麾下，學她的武道理念，學她的修煉方法，學她對戰鬥的理解。學夠了，就離開，他覺得這是成長，不是背叛。
他查董大海的底細，查穿雲槍的下落，查了幾十年，終於查到了。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補全龍嘯槍，把珍貴級變回歸真級，把半截槍法變成完整的。
然後呢？然後他就滿足了？然後他就能超越天后，超越沈家歷代祖先，成為暗黑武校最強的槍客？
不知道。
他從來沒想過「然後」。他只知道往前走，往前沖，往前爬。至於爬到哪裡，到了之後怎麼辦，他沒想過。現在他知道了。
他爬到的終點，是一個一年級新生的劍尖。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會不會做不一樣的選擇？他還會不會為了補全槍法去查董大海？
還會不會為了拿到穿雲槍去答應那個人的條件？還會不會在擂台上用這種不留餘地的打法，逼孫凡出那一劍？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如果自己也能有孫凡那樣的兄弟，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自己不是沒遇到過可以交心的人，曾經的洛青山或許算一個，但他覺得洛青山太蠢了，為一個女人浪費了太多時間，他們還是分道揚鑣了。
或許天后算半個？
他覺得天后是女的，男女有別，而且她太美了，美到讓人不敢靠近。
現在他覺得，蠢的不是洛青山，是自己。洛青山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想要天后。而自己呢？自己想要什麼？槍法？勢力？名聲？
劍光划過他的胸口。
不深，但很準。准到正好切在他心臟外側一寸的位置，避開了所有致命的地方。孫凡在最後一刻收了力一不是留手，是他已經控制不住那一劍的走向了。心魔反噬得太快，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手腕已經開始發抖，劍尖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只能保證不殺人。至於傷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劍光消散。沈無休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黑色勁裝。不致命，但很深，深到他能看見自己的肋骨。
他抬起頭，看著孫凡。
孫凡站在那裡，左肩上還插著那桿槍，血流如注，臉色白得像紙，眼底那抹血色濃得像要滴出來。他的右手握著劍，劍尖還在往下滴血，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內力耗盡後的肌肉痙攣。
兩個人對視著。擂台上安靜得能聽見血滴落在合金地面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沈無休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一劍，叫什麼？」
「奪命一劍。」
沈無休點了點頭。「好名字。好劍。」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喉嚨里滾過的一顆石子。
最後抬起頭，看著孫凡，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或許，如果我當年遇見的人是你，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孫凡沒有說話。
沈無休鬆開槍桿，後退兩步，單膝跪地。不是因為認輸，是因為失血過多，腿軟了。
他跪在擂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合金地面上，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我認輸。」他說。
看台上鴉雀無聲。
兩千人的演武場，安靜得能聽見沈無休的血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裁判愣了很久，才舉起手：「孫凡，勝！」
孫凡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左肩上還插著槍，血流如注，但他沒有拔。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動了。他的內力已經耗盡了，丹田裡那團沉甸甸的內力團徹底空了，心口那股溫熱的氣流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虛無。
只有眼底那抹血色，濃得像要滴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握劍的手還在發抖，指節泛白，虎口上那道疤裂開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擂台上。
他想把劍插回鞘里，但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兩次都沒插進去。第三次，他終於插進去了。劍入鞘的瞬間，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班長—」董大海的聲音從看台上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一隻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扶住了他。
董大海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刀疤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眶是紅的的。
「班長，你——你的肩膀」
「沒事。」孫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就是有點累。」
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剛勾起一點弧度，眼前就黑了。
風從雲是第一個衝上擂台的。
他比董大海快，比所有人都快。孫凡倒下去的瞬間，他已經從看台上消失了，下一秒就出現在孫凡身邊，一隻手扶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搭在他左肩的傷口上。
「別拔。」風從雲的聲音很沉，沉得不像平時的他，「槍堵著傷口，拔了會大出血。」
董大海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看著孫凡左肩上那杆烏黑髮亮的長槍，槍尖還卡在骨頭縫裡，血從傷口往外涌，把白色的練功服染成一片暗紅。
「風老師，他—
」
「死不了。」風從雲打斷他，「但他的大比，到此為止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擂台邊的裁判。
「孫凡棄權。後面的比賽不打了。」
裁判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拿起話筒，宣布：「孫凡因傷棄權，退出本屆年底大比。」
看台上爆發出巨大的喧譁。有人在惋惜，有人在慶幸，有人在罵沈無休下手太狠。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擂台上那個被風從雲扶著的年輕人。
他的左肩上插著一桿槍，血流了一地，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還睜著。他看著頭頂的燈，夜明珠的光很亮，亮得他眼睛疼。他想抬起手遮一下，但手抬不起來。
「風老師。」他的聲音很輕。
「嗯。
「6
「我是不是又衝動了？」
風從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
孫凡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絲氣音。
「但我沒輸。」
「你沒輸。」風從雲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你贏了。贏得堂堂正正。」
孫凡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他的意識在慢慢模糊，像是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的深海。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了。
他加入天后的麾下，學她的武道理念，學她的修煉方法，學她對戰鬥的理解。學夠了，就離開，他覺得這是成長，不是背叛。
他查董大海的底細，查穿雲槍的下落，查了幾十年，終於查到了。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補全龍嘯槍，把珍貴級變回歸真級，把半截槍法變成完整的。
然後呢？然後他就滿足了？然後他就能超越天后，超越沈家歷代祖先，成為暗黑武校最強的槍客？
不知道。
他從來沒想過「然後」。他只知道往前走，往前沖，往前爬。至於爬到哪裡，到了之後怎麼辦，他沒想過。現在他知道了。
他爬到的終點，是一個一年級新生的劍尖。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會不會做不一樣的選擇？他還會不會為了補全槍法去查董大海？
還會不會為了拿到穿雲槍去答應那個人的條件？還會不會在擂台上用這種不留餘地的打法，逼孫凡出那一劍？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如果自己也能有孫凡那樣的兄弟，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自己不是沒遇到過可以交心的人，曾經的洛青山或許算一個，但他覺得洛青山太蠢了，為一個女人浪費了太多時間，他們還是分道揚鑣了。
或許天后算半個？
他覺得天后是女的，男女有別，而且她太美了，美到讓人不敢靠近。
現在他覺得，蠢的不是洛青山，是自己。洛青山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想要天后。而自己呢？自己想要什麼？槍法？勢力？名聲？
劍光划過他的胸口。
不深，但很準。准到正好切在他心臟外側一寸的位置，避開了所有致命的地方。孫凡在最後一刻收了力一不是留手，是他已經控制不住那一劍的走向了。心魔反噬得太快，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手腕已經開始發抖，劍尖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只能保證不殺人。至於傷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劍光消散。沈無休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黑色勁裝。不致命，但很深，深到他能看見自己的肋骨。
他抬起頭，看著孫凡。
孫凡站在那裡，左肩上還插著那桿槍，血流如注，臉色白得像紙，眼底那抹血色濃得像要滴出來。他的右手握著劍，劍尖還在往下滴血，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內力耗盡後的肌肉痙攣。
兩個人對視著。擂台上安靜得能聽見血滴落在合金地面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沈無休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一劍，叫什麼？」
「奪命一劍。」
沈無休點了點頭。「好名字。好劍。」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喉嚨里滾過的一顆石子。
最後抬起頭，看著孫凡，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或許，如果我當年遇見的人是你，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孫凡沒有說話。
沈無休鬆開槍桿，後退兩步，單膝跪地。不是因為認輸，是因為失血過多，腿軟了。
他跪在擂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合金地面上，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我認輸。」他說。
看台上鴉雀無聲。
兩千人的演武場，安靜得能聽見沈無休的血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裁判愣了很久，才舉起手：「孫凡，勝！」
孫凡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左肩上還插著槍，血流如注，但他沒有拔。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動了。他的內力已經耗盡了，丹田裡那團沉甸甸的內力團徹底空了，心口那股溫熱的氣流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虛無。
只有眼底那抹血色，濃得像要滴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握劍的手還在發抖，指節泛白，虎口上那道疤裂開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擂台上。
他想把劍插回鞘里，但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兩次都沒插進去。第三次，他終於插進去了。劍入鞘的瞬間，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班長—」董大海的聲音從看台上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一隻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扶住了他。
董大海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刀疤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眶是紅的的。
「班長，你——你的肩膀」
「沒事。」孫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就是有點累。」
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剛勾起一點弧度，眼前就黑了。
風從雲是第一個衝上擂台的。
他比董大海快，比所有人都快。孫凡倒下去的瞬間，他已經從看台上消失了，下一秒就出現在孫凡身邊，一隻手扶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搭在他左肩的傷口上。
「別拔。」風從雲的聲音很沉，沉得不像平時的他，「槍堵著傷口，拔了會大出血。」
董大海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看著孫凡左肩上那杆烏黑髮亮的長槍，槍尖還卡在骨頭縫裡，血從傷口往外涌，把白色的練功服染成一片暗紅。
「風老師，他—
」
「死不了。」風從雲打斷他，「但他的大比，到此為止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擂台邊的裁判。
「孫凡棄權。後面的比賽不打了。」
裁判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拿起話筒，宣布：「孫凡因傷棄權，退出本屆年底大比。」
看台上爆發出巨大的喧譁。有人在惋惜，有人在慶幸，有人在罵沈無休下手太狠。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擂台上那個被風從雲扶著的年輕人。
他的左肩上插著一桿槍，血流了一地，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還睜著。他看著頭頂的燈，夜明珠的光很亮，亮得他眼睛疼。他想抬起手遮一下，但手抬不起來。
「風老師。」他的聲音很輕。
「嗯。
「6
「我是不是又衝動了？」
風從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
孫凡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絲氣音。
「但我沒輸。」
「你沒輸。」風從雲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你贏了。贏得堂堂正正。」
孫凡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他的意識在慢慢模糊，像是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的深海。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