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撞戴春風槍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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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州沒有半句廢話。

  「許為民的侄子?」

  「是。」

  「他人在哪?」陳先州問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殺意。

  許多金握著出血的手指,慘白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氣憤道:「我還想找他呢!」

  陳先州見他這幅模樣點點頭,指尖輕叩桌面,笑裡藏刀說:

  「我就當你是他侄子!」

  「嗯?」許多金一愣,緊接著搖頭:「我證明不了自己是真的。」

  這年頭沒有叔叔和親人一起出現,就算真侄子來了,那也很難證明他是假的。

  陳先州表情裡帶著點殘忍:「你現在否認晚了!」

  「你也知道這是哪裡,要命,還是要保你叔叔?」

  「這個月,有幾百人等著挨槍子。」

  旁邊兩個特務上前一步配合地掏出槍。

  許多金搖頭:「站長應該知道嚇唬我這種人沒用。」

  「不怕死。」陳先州憑藉多年經驗看出來他沒撒謊。

  擺擺手讓特務退下,說:「那就介紹下你自己。」

  許多金解釋:「我大學學的會計,也就是帳房先生。」

  「在美國當...算是平帳的白相人吧……」

  做會計的,天天跟數字和人心打交道。

  稅務局查帳時那套軟硬兼施的伎倆,他見多了。

  眼前這場面,無非是數字換成了人命,籌碼更重,但玩法沒變,看誰先露怯。

  「白相人……」陳先州嘴角帶著莫名笑意:「很好。」

  他重新靠在椅子上說:「你叔叔許為民捲走我一批東西。」

  許多金皺著眉沉默。

  陳先州見狀冷笑:「你不傻,應該明白他讓你到這的目的。」

  「你叔也不傻,他吃准我不敢動你,可他也怕,怕我魚死網破。」

  許多金眼珠一轉猜測:「他手裡應該有你的黑帳,留下的是副本,副本是被你撕掉的。」

  「你在等我,我不來,你拿他也沒辦法。」

  「他應該是你的合伙人,最近,不會是戴老闆要肅貪的風聲讓他跑路了吧?」

  陳先州露出欣賞:「你猜的很對。」

  「我呢,最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不喜歡拐彎抹角。」

  「你也應該知道,在這津門誰說了算!」

  許多金不信。

  在天津這地界,還輪不到他一個軍統站長一手遮天。

  歷史上的陳先州,悍,狂,獨,狠,貪。

  權力非常大,警察,特務,查抄貪官大權全在手裡。

  後台就是戴春風,這次卷跑的錢,有可能就是給戴老闆準備的。

  他要交贓表忠心留把柄。

  戴春風不來他敢咬人,戴春風來了,他特麼的就敢「吃」津門任何人。

  可不像明年來當站長的吳敬中,那傢伙是個老狐狸。

  陳先州提醒道:「許為民卷跑的錢,一個月內,你得雙倍給我還回來!」

  「天津衛的規矩,要麼跪著生,要麼站著死。你應該慶幸!我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老子這不是善堂,便宜你了!」

  「我,」許多金深吸口氣:「我沒得選,行,這帳我以後跟他算!」

  「明白就好。」陳先州笑了:「你既然是白相人,應該懂怎麼把錢?」

  許多金點頭,他真是在小公司當了八年會計,開始講專業邏輯:

  「你說的是浮財,不能直接動。」

  「先拆成小額,做成正經生意,最後換成黃金、美鈔、西藥,才安全。」

  「得用生意罩著……」

  「不過。」他話音一轉:

  「如果想轉移出去的話,非常麻煩,還需要找白人合作。」

  「佣金可不低。」

  「好!」陳先州一拍桌子指著他,轉頭看向兩個心腹:「瞧瞧!」


  「瞧瞧!」

  「比他叔叔更通透啊!」

  他說完,面色嚴肅:「這次必須暗傭!」

  他的身份就是鴻溝,真想轉移財富,洋人不敢直接接觸他,必須有中間人。

  「但我信不過你。」

  許為民能跑,侄子同樣能跑。

  「那沒辦法了。」許多金誠懇道,「我要翻身,指望站長才是捷徑。」

  嘴上是這麼說,心裡暗罵。

  與之前設想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現在他是誰不重要了,已經入坑,那麼,正好替叔叔和站長撞在戴春風肅貪的槍口上了。

  陳先州猶豫片刻說道:「你要證明自己。」

  「我給你一個小任務,三天之內,通過你叔留下的渠道,給我弄兩盒盤尼西林。」

  「要軍用的!」

  「做好這件事,還有一批被美軍扣留的物資要處理,需要懂洋文的人。」

  「你若真有本事,在這天津城,我保你能橫著走。」

  「不然……」

  陳先州說完揮揮手:

  「帶下去,給他開路條。」

  許多金沒走,反而伸出手:「用驢幹活還得吃飽呢。」

  「我身上就幾塊大洋還被沒收了。」

  兩個特務一呆,馬上把大洋還了回去。

  陳先州面色一寒,緊接著眼裡露出欣賞,打開抽屜拿出一根小金魚丟過去。

  許多金一點不客氣全收下,轉身走出書房時,心裡在罵人。

  他對民國物價有些了解,一根小黃魚一兩,舊制 1兩=31.25克。

  而他拿到的是小金魚,最多五錢碎金,值三十多塊大洋。

  能下三十頓館子。

  而兩小盒盤尼西林市價最少六十塊大洋,這陳先州很摳門。

  換成別人難辦,對他來說,這是送上門的第一桶金。

  在軍統醫生幫助下處理完傷口,休息了一個小時才從後門走出來。

  他回過身笑著問:「不知軍爺貴姓?」

  組長仍然面無表情地回:「稽查處劉守義。」

  許多金從兜里拿出兩塊大洋遞過去:「兄弟們辛苦了,去吃頓好的。」

  劉守義瞥了一眼那兩塊在昏暗光線下仍泛著銀光的大洋。

  臉上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抬手擋住,聲音硬邦邦的:「例行公事,不必。」

  許多金收回大洋提醒道:「你跟我也沒用,站長都知道我有能力跑。」

  「有你們在,耽誤我事,人家都不敢見我。」

  劉守義為難道:「我們跟遠點保護你。」

  「行吧。」許多金看向手裡這張皺巴巴的臨時路條。

  上面只寫著一行字:許多金,辦事,通行,落款蓋著稽查處處長的小方印。

  有了這張紙,天津街頭的軍警、特務、崗哨,不會輕易攔他。

  他攏了攏單薄的衣服,握著依舊刺痛的手指。

  沒回對面那危機四伏的小院,而是沿著巷子走到街口,叫了輛黃包車:「去碼頭。」

  盤尼西林是救命藥,也是索命符。

  他要看看,這1946年天津衛的水,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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