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做點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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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之口若懸河,夫人們死去活來,情緒跌宕起伏。

  夫人,你也不想你丈夫……

  管不住丈夫出去尋花問柳,至少得保證外面吃的是乾淨的。這要是吃壞了肚子,回來拉肚子可怎麼辦。

  同情是裝的,恐慌是真。

  「支持!絕對要支持禁娼!」

  「妓院那種腌臢地方,早該封得乾乾淨淨!」

  「男人管不住下半身是一回事,這要是沾了髒病回來,一屋子人都要遭殃!」

  「……」

  只有大熊在角落正襟危坐,汗流滿面也一動不動。今日跟著林先生出來,絕不能丟了先生的臉面。

  桌邊擺著酥餅、綠豆糕、杏仁酥,還有解暑的酸梅湯、冰鎮甜湯,大熊目不斜視,儘量不去瞧。

  「你不去吃點嘛?」一個脆生生、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大熊一扭脖子,額頭上的汗珠就滑了下來,蟄得眼角一陣發疼。他捨不得用袖子,而是伸手揉了一下,眼淚瞬間盈眶,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來人。

  她約莫八歲光景,生得白白淨淨,臉蛋圓圓的,穿一件淺竹布短袖小褂,領口滾著一圈細細的粉藍緄邊,下身是同色系的短布裙,剛蓋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小腿。

  頭髮在腦後梳了個圓圓的雙丫髻,插著一根小小的銀點翠小簪子。

  「你為什麼不說話呀?」小姑娘歪著頭問。

  「我不認識你,不知道說什麼。」大熊聲音悶悶的。

  「那你叫什麼名字?」

  「大熊。」

  「大熊?」小姑娘眼睛一亮,拍手笑起來,「那你也姓熊嗎?我也姓熊!我叫熊芝!」

  大熊搖搖頭:「我姓泰,熊是名字。」

  「泰~~熊~~」熊芝拖著調子念了一遍,又咯咯笑出聲,「那你怎麼不吃點心呀?這麼多好吃的。」

  「不吃。」大熊繃著臉。

  「為什麼呀?」

  「先生帶我出來,我不能隨便吃東西。」大熊說得認真,「要守規矩,不能丟先生的臉。」

  熊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也不能吃…她們不讓我吃……」

  話音剛落,她已經飛快捏起一塊綠豆糕。

  「他們……不是不讓你吃嗎?」

  「不讓就不吃了嗎?」熊芝古靈精怪的,從盤子裡拿了一塊酥餅,「你也吃嘛。」

  「不吃。」

  「那你帶回去,回家吃,或者給弟弟妹妹吃。」熊芝往手裡塞,「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嗎?」

  大熊恍惚了一下,原本是有的,大水之後沒了。如今……小月算嗎?

  「有個妹妹。」

  「那多包幾塊!」熊芝立刻動手。

  大熊低頭看了看身上乾淨的新布衫,又有些為難。

  熊芝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幫著大熊包好,裝進了大熊口袋。

  「好啦,這樣你就不能告狀了!」熊芝一臉的得意。

  林硯之招了招手:「大熊!」

  大熊趕緊起身,把厚厚一沓《精武英雄》分發給台下各位夫人。

  林硯之轉向朱其慧:「熊夫人,此次前來,我頗有私心,趁機宣傳一下我新出的書,還望勿怪。」

  「林先生見解精闢,我受益匪淺,幾本書算什麼。」

  台下有年輕的夫人興奮道:「林先生,這本書我早就買了,還是典藏版!」

  林硯之笑了笑,果然還是你們有錢,一本書十塊大洋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割她們真對不起手裡的鐮刀。

  「此次是修訂再版,新加了不少插圖。」他笑著解釋,「尤其是山田光子與素蘭的明制漢服圖樣,都是重新繪製的。」

  對方聞言,趕緊翻書,隨後便是驚嘆:「天哪,竟這樣好看!我原先只覺得陳真、霍廷恩穿漢服英氣逼人,沒想到女子穿起來這般華貴雅致!」

  眾婦人聞言,紛紛翻開手裡的單行本。

  「立領雲肩,繡工看著就精巧!」

  「馬面裙紋樣也太好看了,比洋裝溫婉多了!」


  「料子看著也垂順,配色又大方,穿出去必定體面!」

  「若是真做出一身,走在街上,不知要惹多少人回頭!」

  夫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讚嘆不已。

  所謂上行下效,北平最頂尖的一批夫人若是帶頭穿起明制漢服,很快就能颳起一陣風潮,放到如今,便是頂流大V帶貨。

  朱其慧手中那本是精工彩印,錢夏在設計上著實下了功夫,而洋人的彩印機器確實厲害,人物栩栩如生,衣服層次清晰可見。

  「確實華麗,端雅大方,比如今市面上的衣裙好看得多。」朱其慧輕聲讚嘆。

  朱其慧合上書,淡淡一笑:「這有什麼難的?總理府里本就有御用裁縫,讓他照著圖樣裁剪便是。」

  「可圖案紋樣這般繁複,市面上未必有現成的布匹吧?」

  「總理府也有繡娘,照著書上繡出來就是。」

  按規定,總理俸祿雖不如北大頂尖教授,可兩者能調動的資源、享受的服務,根本不在一個層面。尋常教授家裡,哪有專屬裁縫與專職繡娘。

  「要說這林先生也是有趣,難得來趟總理府,居然還惦記著這給自己的書打GG。」小姐妹掩嘴笑道。

  朱其慧將書放在膝上,若有所思:「估摸著他是怕言論太銳,故意以商賈小事自污避嫌。」

  「倒有這可能。」小姐妹眼波流轉,笑意盈盈,「這般有才有貌又懂分寸的男子,真是越發有趣了。」

  朱其慧瞥她一眼,打趣道:「怎麼,春心動了?你可比他大著好幾歲呢。」

  「你、你胡說什麼!」小姐妹瞬間臉頰微紅,輕啐一聲,「這般有趣的人,誰不想多接觸接觸,多看幾眼罷了!」

  她還在猶豫,覺著主動上去說說話會不會讓林先生覺得自己不矜持,便聽到有人先開了口。

  「林先生!」一直沉默的那位絕美、時髦女子輕啟朱唇:「敢問如何看女子權力?」

  「您是?」

  「呂碧晨。」

  此名一出,瞬間就有夫人警惕起來,就像是準備戰鬥的老母雞。實在是呂碧晨名聲在外,自家爺們說不準還在報刊雜誌捧過她。

  實在是呂碧晨在津門的時候過於亮眼,20歲就成為了北洋女子學堂的校長,在《大公報》開了專欄,隨便一篇文章,都能夠引得不少文人的唱和。

  值得一提的是,呂門四女均從事女子教育,其中3人任女子師範校長。大姐是金陵女子師範學校校長,二姐是奉天女子師範學校校長,呂碧晨則是北洋女子師範學校校長,四妹在廈門女子師範學校任教師。

  四姐妹才貌俱佳,蜚聲杏壇,一時傳為佳話。

  林硯之心道,果然是。

  她的氣質樣貌、打扮衣著,放眼全國也沒幾個能及得上,如果她就是民國第一才女就說得通了。

  「那我就得問大家,除了某人之女、某人之妻、某人之母,你們,還有什麼身份?」

  呂碧晨見他看過來:「我曾任《大公報》編輯,開過專欄,如今是秘書。」

  「其餘各位呢?」

  唐群英當即答道:「女子同盟會會長。」

  能夠說得清自己的額外身份的,不過五六個人,其餘貴婦、小姐無言以對。

  「在我看來,這些另外的身份,就是權力的體現。脫離家庭而具有的職業,就是權力實現的途徑。」

  在場貴婦小姐大多錦衣玉食,僕從環繞,生活優渥安穩,可真正能聽懂林硯之話中深意的,寥寥無幾。她們以為地位高便是權力,衣食無憂便是獨立。

  沈佩貞留學日法,眼界開闊:「林先生意思,女子要權力,必須去工作?」

  「沒錯,我在美利堅學習的是政治經濟學。」林硯之又套了個留學的身份,「政治權力是和經濟權力掛鉤的,婦女獨立的基石就是經濟,不勞動,則無經濟獨立;無經濟獨立,則無人格獨立;無獨立人格,何談獨立權力?」

  「作為仰仗父親生活的女兒,依靠丈夫生活的夫人,靠著兒子供養的母親,都是沒有平等的,因為男子掌握著金錢、資源,靠著男人生存,必然會導致不平等。」

  唐群英反駁:「若無選舉權與法律保障,女子連工作機會都沒有,何談經濟獨立?」

  「國會給嗎?」林硯之反問道。


  她們大鬧國會的結果大家都知曉,除了林森在積極推動提交議案,似乎響應、表態的人並不多。

  「爭取平等,我們就得先知道到底是什麼導致了不平等。」林硯之開始侃侃而談,「上古是母系社會,一切都是女人說了算,因為大家過的是採摘狩獵的生活……」

  有女人開始迷糊:「自古三皇五帝,皆為男子。怎麼還有女人做主的母系社會?」

  「不知道啊,林先生見識真廣。」

  「林先生說就聽著,我覺得他就是有道理。」

  「採集果實是族群最穩定的食物來源,狩獵則朝不保夕,時常空手而歸,」林硯之繼續說道,「女子主導採集,掌握著族群生存的命脈,自然成為群體的主導,這便是母系社會的由來。而隨著生產力的發展,人類從採集狩獵進入農耕時代,開荒、犁地、灌溉、修渠,這些重體力活,男子的體力優勢便凸顯出來,漸漸成為生產的主力。」

  西方已有學者開啟對母系社會的系統研究,美利堅社會學家沃德開創的「女性中心說」,便顛覆了以往「男性中心說」對人類社會的概括,其論點根植於現代動物學的發現,證實了母系社會的真實存在。

  這一學說在提出之後並沒有得到很多人的接受,在美利堅社會學界非常邊緣化,甚至被壓制。

  「農耕文明能產出剩餘糧食,私有財產隨之出現,生產資料開始被少數人壟斷。男子掌握了土地、農具、耕牛這些核心生產資料,又憑藉體力優勢掌控了生產過程,慢慢就壟斷了所有資源和財富。」

  「林先生,什麼叫做生產力?什麼又是生產資料?」

  「是啊,聽得雲裡霧裡,實在聽不懂。」

  「林先生,您太厲害了,講的內容都好高深,我感覺自己要撐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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