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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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之這人,算得上良善嗎?

  在民國時代,純善和蠢是劃等號的。

  亂世先殺聖母的慣例,他再清楚不過。如果不是因為小月有七分像是自己妹妹,林硯之可能也會選擇漠視。

  如今需要救的人太多了,多到是按照人口比例計算,憑一己之力根本填不滿這無底洞。就拿現代脫貧攻堅來說,選派了300多萬第一書記和駐村幹部,犧牲了 1800多人。

  就像是黑海造船廠廠長尤里·伊萬諾維奇·馬卡羅夫說的,建造航母需要蘇聯、中央、計劃委員會、軍事工業委員會和九個國防工業部,600個相關專業、8000家配套廠家和一個偉大的國家。

  民國有啥,有個屁啊它,啥也沒有,連發動底層群眾都做不到,怎麼救?

  救千萬人救不了,救一個人都難。

  善良,就像是公共WIFI一樣,連上用得爽時人人夸,如果網卡了,他們就會罵這個WIFI。

  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做受助者惡意,越是毫無保留地幫助他、對他好,反而不會感恩,只會滋生出隱秘的恨意和輕視。善意本身沒有錯,但是有底線、有邊界的善良,才是對自己最大的保護。

  所以林硯之不做無償施捨,只做交換,彼此對等,幫陸淨熙挺直腰板,但並不無償。

  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栓法,陸家能夠卡陸淨熙脖子,完全因為他軟弱的性子。以他能寫文章、能評論、能管理的能力,哪怕是自辦報紙或者拉人入伙,也完全可以獨立門戶。

  既然陸家能夠倚仗家族和管事來限制他,吃的就是他性子軟、不敢翻臉。林硯之現在掌握熱門ip,自然也可以拿捏他,實現權力的反轉。

  只不過陸家的威脅非常赤裸,而林硯之的要挾會柔情得多。

  「《群強報》兩成股,陸家書局一層股,除了答應在《正宗愛國報》上面連載的《壯志凌雲》,舞獅系列另外兩部《男兒當自強》《獅王爭霸》我可以回到《群強報》,並且接下來兩本書的連載和單行本也交由《群強報》和陸家書局。」

  丁保成聽得一愣:「連名字都想好了?」

  林硯之淡淡點頭,隨時可以抄寫。

  把頂級內容創作者變成股東,老闆分點股份出去,換得明星老實工作,本就是現代文藝行業最常規的操作。個人 IP的分量,比什麼都重。

  丁保成原本樂見其成,希望陸淨熙把精力放到陸家書局那裡去,畢竟書局從規模和管理上,要比報社耗費精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此消彼長,陸淨熙對《群強報》的投入少了,那麼《正宗愛國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林硯之挖過來。

  丁保成連忙嚷嚷:「林先生,再考慮考慮我這兒啊!我也能給你股份!」

  自己挨刀,知道疼了。

  林硯之幽幽瞥他一眼:「你能保證不罵大總統嗎?」

  丁保成脖子一梗:「那不行!除非他能改革自新,積極擁抱共和,否則就得罵他!」

  「南北就要開打,你覺得大總統能打贏嗎?」

  「竊國賊一個,道義上必輸!」

  林硯之輕輕一嘆:「打仗要是只靠嘴炮,那就不用死人了。」林硯之看向陸淨熙,「你把消息給丁老闆說說。」

  陸淨熙咳了一聲:「有家族靠著,消息總歸靈通些……」

  「少賣關子,快說!」丁保成火冒三丈。

  「我說我說。」

  得知北洋部隊已經調動到前線,而南邊,尤其是粵省有內亂趨勢,丁保成快炸了。

  林硯之攔著急忙想要回去寫文提醒的丁保成:「大大軍調動瞞不住人。連陸淨熙都知道的消息,南方會不知道?真要是聾子瞎子,這水平,輸了也不冤。」

  「那為什麼南邊沒點應對措施?」

  「沒錢,內鬥,還心存僥倖。」林硯之點評得一針見血。

  丁保成臉色變幻:「這南北大戰,跟我罵不罵袁世凱有什麼關係?」

  「如果大總統大勝,勢必要攜勝利之姿清理不利於他的言論,如果南邊僥倖贏了,輸了的大總統為了穩固統治,也得清理輿論。」

  「不管贏了也好,輸了也好,你覺得《正宗愛國報》跑得了嗎?」

  「這還是共和嗎?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你都叫他竊國大盜了,他什麼時候講過共和?」

  丁保成瞬間沉默。

  林硯之並不是無端猜測,完全是新聞史上有一個影響轟動的事件,就是1913年的癸丑報災。

  全國報紙數量銳減,新聞記者至少24人被殺,60人被捕入獄,被牽連的報社員工不計其數,被稱為國內新聞史最黑暗的一年。

  離現在,也就幾個月功夫。

  「《壯志凌雲》是我答應你刊登的交換條件,其餘兩本就不在那裡刊登了,我怕登著等著,報紙沒了。」

  林硯之的推演毫無問題,甚至讓丁保成覺得理所應當。

  要是真打起來,袁世凱不對報刊下手,丁保成覺得他怕是被人奪舍了。

  讓他為了活命不罵總統,這違背了辦報初心。

  只是為了賺錢,做什麼不好?大部分報人都是帶著點理想主義和救國理念的,若是朝錢看,那和陸淨熙這廝有何區別?

  方簡兮撐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林硯之揮斥方遒:「他們在談什麼?」

  錢夏捧著半個西瓜,一勺一勺地往嘴巴裡面送:「硯之在拿捏兩個老闆呢。」

  「這麼厲害?」

  「硯之學的政治經濟學,政治嘛,就得手狠,經濟嘛,就得心黑,幸好他是從了文,要是進了官場,難免就成了禍害。」錢夏嘴毒得很。

  方簡兮氣呼呼的,覺得怎麼能這麼說林先生呢。

  「秉雄,西瓜吃嗎?」錢夏喊了一聲,小秉雄立馬「得兒駕得兒駕」地跑過來。

  西瓜的心兒已經被老爹吃掉,秉雄也不嫌棄,虎刺虎刺地吃了起來。

  小報《笑舞台》提過:「夏日以何者為最?西瓜!」

  用井水浸過後,冰爽消渴解暑,據說東北的軍隊行軍的時候,就會帶上西瓜,作為乾淨水源使用。

  不過林硯之並無興趣,消渴解暑,就是沒說甜不甜。林硯之吃過後世沙瓤甜瓜,對這時代淡而無味的西瓜實在提不起興致。

  所以呀,能夠在大熱天享受西瓜,得感謝吳奶奶。

  話題回到正事。

  交換條件都擺了出來,陸淨熙鬥志昂揚,準備和家族大幹一場。

  「稍安勿躁,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戳一戳還能詐屍,你就空口白話過去談判?」林硯之斜了一眼。

  「足夠了吧。」陸淨熙摩拳擦掌,「不答應,就別賺錢!」

  「愣頭青!真有人寧可留住陸家控制權,也不想我和你參股呢?」

  「魚死網破!」

  「泥沙啊!我們要的是整合,不是玩命。合則兩利,分則陸家少賺,他們才會考慮。打一巴掌,還得給顆甜棗呢。」林硯之痛心疾首,怎麼這個官宦子弟只懂業務不懂人心。

  「這個我會,說話要有技巧。」

  「在此之前,得讓他們知道不合作就得看著銀子白花花地被人賺了,吃了痛,他們鬆口也容易些。」

  陸淨熙眼睛一亮:「如何讓他們痛?」

  辦報以來,陸淨熙得了家族不少助力,可是也受了不少磋磨,時不時就有人來指手畫腳。

  眼瞅能夠獨立自主,說一不二,他才不管家族不家族呢。

  家族利益?

  要加錢!

  林硯之看向丁保成:「丁老闆,你手頭能聯繫到靠譜的印刷廠嗎?我要讓陸家人親眼看著銀子被別人賺走,痛得睡不著覺。價格好說,關鍵要快。」

  「我丁某辦報多年,別的沒有,就認識人,兩家合作書局、一處大型印刷廠,還是有這臉面的。機器是舊了點,但趕工足夠用。別說再印5000冊,就是一夜之間加印1萬冊,也不是問題。」

  「那麼就1萬冊,能鋪貨的鋪貨,能擺攤的擺攤,實在不行交給報童沿街叫賣。就堵在陸家書局門口賣,當著他們的面賣,讓他們眼睜睜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陸淨熙倒吸一口涼氣:「林先生,你是真狠啊!」

  「不想要報社書局了?」

  「想要想要!」

  林硯之想要的,是整合,把上游(內容創作)、中游(報社連載、推廣、印刷)、下游(書局發行、零售),整合到同一個主體裡,形成閉環。

  他手裡的《精武英雄》《站起來》目前來說算是北平的頂級IP,更別說後面的舞獅系列。用內容 IP槓桿,直接撬動報社、書局、印刷廠這些實體資產,以小博大,一本萬利。

  科斯定理就闡明,內部交易成本<市場交易成本。當市場上的談判、違約、信息不對稱、渠道分成成本太高時,把外部合作變成內部管理,更划算。

  林硯之倒不是想要吞併報社和書局,至少目前沒精力管理。主要目的是借著性格軟弱的陸淨熙掌握一定的話語權,而不至於被平台拿捏了創作。

  《站起來》就在眼前,林硯之以下一本武俠小說為代價,才從丁保成手中換來了連載的權利。

  以《站起來》的質量,本應該是老闆們追著他跑,而不是他硬塞過去。

  這種經歷,林硯之不想再來一回。

  想拿捏我?吃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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