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圖謀,一點經濟學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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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淨熙為南方國黨內鬥、粵省自亂陣腳而幸災樂禍,語氣里滿是身為立憲派的得意。

  林硯之瞧不慣他落井下石的模樣:「不知立憲派在國會幾席?掌控多少省?擁有多少軍隊?」

  「若有朝一日,大總統決心拋開國會,改行帝制,你們立憲派是一條路走到黑,還是索性獨立成黨,與之對抗?」

  陸淨熙被問得啞口無言。

  國黨再菜,至少是能上桌了,立憲派現在連菜都不是,還成天跟著一堆保守派在國會裡面搖旗吶喊。

  四強八強十六強,總比家裡蹲的強。

  一盆冷水潑過來,嘚瑟的陸淨熙終於是蔫巴了。

  又有人敲門,老王頭把人引了進來。陸淨熙臥槽了一聲,怎麼又是他!

  丁保成嘿嘿地湊了過來:「陸老闆,安好啊。」

  陸淨熙心氣正不順,當即嗆了回去:「我好得很!怎麼不好?《精武英雄》單行本賣得全城瘋搶,好多書局直接斷貨,你說我好不好?」

  丁保成並不受到影響,自顧自說道:「《正宗愛國報》這幾天銷量瘋漲,今天這一期,已經穩穩爬到全北平第二,大概……也就比《群強報》多賣了七八千份吧。」

  這話說得陸淨熙臉色頓時垮了下來,《精武英雄》完結後,《群強報》確實沒有能夠撐得起銷量的作品,銷量已經落到了排行榜首頁的下面,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回到第二頁去了。

  如果不是形勢逼人,陸淨熙也不會往正陽門跑得那麼勤快。

  當初若不是自己膽小保守,不敢刊登《站起來》,如今銷量暴漲的就是《群強報》,林硯之的下一部大作,也鐵定是他的!

  我的!

  都是我的!

  「瘦郎!呼呼呼……不好了!」崔季同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陸家書局……陸家書局賣斷貨了!一本《精武英雄》都沒有了。」

  「哈哈~」陸淨熙又硬氣了起來,「和之,怎麼能說不好了呢?這是大好事!」

  「喘口氣,說給林先生和丁老闆聽聽,什麼叫做賣斷貨了?」陸淨熙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崔季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方簡兮見狀,連忙遞過一杯涼茶。

  「陸家書局下面的書店找到我,說是給他們的貨不夠,上午就全賣完了,現在還在催著我們發貨呢。」

  陸淨熙趾高氣昂:「聽聽,我給陸家書局北平這邊留了3000冊,一下子就賣完了!現在看來準備安排去南邊的3000冊也得留在北方賣了。林先生,找合作夥伴,還是需要實力強大的,陸家書局的銷售網絡,在國內也是第一梯隊的。」

  「不是3000冊!」崔季同幾乎要哭出來,「是、是書局管事陽奉陰違,只印了一半!」

  「什麼叫只印了一半?」陸淨熙有些蒙圈。

  崔季同大喘氣之後,趕緊一口氣說完:「書局只印了一半,大頭都給了別的書局和書店,整個陸家書局只賣了1000本普通版和250本典藏版,現在好多想買書的人覺得陸家書局嫌貧愛富,只想賣高價書……」

  「還有的拿著報紙上的GG,來報社找我要書,我才從報社逃過來……」

  陸淨熙如同被雷劈了:「豎子!誤我!誤我啊!」

  他踉蹌兩步,竟氣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力主一萬冊首印,結果書局的管事竟敢背著他偷工。書賣瘋了,讀者搶瘋了,可最大的利潤、最大的名聲,全被別人賺走了!

  陸家門店無書可賣,白白挨罵,白白丟錢,白白浪費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林硯之見狀,輕輕搖頭:「起來吧,地上涼。事已至此,唉聲嘆氣、自暴自棄,半點用處都沒有。我問你,陸家書局,到底是誰在主事?」

  陸淨熙臉色灰敗:「是家族安排的管事。」

  「於陸家而言,報社、書局是一體,於你而言卻是兩家。外頭的書局、印刷廠最多是賺你些錢,只要是簽了合約,卻不會如陸家書局這般刁難。」

  陸淨熙何嘗不明白:「《群強報》是家族產業,我有股份卻不完全說了算,如果背著家族把印刷給了旁的印刷廠,家裡難免會責怪。」

  「依附家族固然諸事輕鬆,可也處處受制於人。今日能坑你一次,明日就能再坑十次。」林硯之也能理解,「此次書局出事,在旁人眼裡是危局,在我看來,卻是你翻身的最好機會。不如藉此機會,徹底脫離出來。」


  陸淨熙有點頹然,這事他自然是想過:「辦報需要疏通關係,若是沒了家族幫襯,會變得非常艱難。」

  丁保成嗤笑一聲:「陸小子,你平時嘴硬得很,真到要緊關頭反倒軟了?要什麼家族幫襯,我自光緒三十二年開始辦報,至今也有七八年時間,沒得到家裡一點助力。場面上的事,有人脈自然好走,沒人脈,闖也能闖出來。」

  別看陸淨熙喜歡和丁保成嗆聲,可心裡頭還是對這個前輩非常敬佩。清末的時候罵皇帝,民國的時候罵總統,所面臨的境遇要比他艱難太多。

  「我……不如你。」

  如陸淨熙這般傲氣的人,此時也沒了氣性,換成別的時候,怎麼會說出這話。

  林硯之暗自搖頭,國黨慫,這幫立憲派更是軟弱,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才多大點事,就如此消極。

  丁保成有點恨鐵不成鋼:「不是你不如我,是你從來都不敢。世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沒有走不通的路。你試過嗎?就覺得自己不行?」

  卡夫卡在《致父親》長信中寫道:「我在你面前永遠是個孩子……你摧毀了我對世界的信任。」陸淨熙投了好胎,卻也先天發育不良,遠不如丁保成能夠沐雨櫛風。

  《解憂雜貨店》中提到:「人生不是靠他人安排的劇本,而是自己寫的詩。」

  這人啊,還是得穿雀氏紙尿褲:天才寶寶第一步。(打錢!)

  林硯之接過話頭:「陸老闆,《精武英雄》收益如何分配?」

  陸淨熙麻木回道:「兩成是你的版稅,半成是錢先生的,印刷成本一成,發行和門店零售占三成,剩下四成由報社和書局分潤。」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是報刊連載的單行本,報社負責校稿、GG推廣,書局負責排版印刷和運輸,稅費管理費也從我們這四成里出,算下來,報社和書局實際到手也就三成左右。」

  「以目前銷量,能夠賣得到10萬冊嗎?」

  「放寬些時日,完全沒問題。」陸淨熙算了一下,「北平一地一萬冊都不夠賣,津門、青島、哈爾濱這些北方大城市需求量不小;南方魔都、金陵、漢口那邊,鴛鴦蝴蝶派盛行,人就愛這消遣玩意兒,銷量定然也差不了。」

  林硯之指尖輕叩桌面:「那就按照10萬冊算,總售價10萬塊,群強報和陸家書局大概能夠分得3萬。陸家書局要是出售,作價多少?」

  「算上印刷廠和門店,大概要七八萬,但陸家絕不可能出售。」陸淨熙急忙解釋,「書局投入高、收益穩,經史子集不用版權費,印出來就有銷路,還有靠關係拿的教科書生意,每年光分紅就有一兩萬塊,陸家怎麼可能放手?」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陸家還是明白的。何況偌大的家族,更在意細水長流。

  「這一點,我可以幫你。若陸家不答應你完全掌控《群強報》、接手書局經營權,《精武英雄》即刻停止與陸家書局的一切合作。」

  丁保成有點迷糊:「陸先生,你這用本來屬於陸家書局的收益來要挾他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呢?」

  「這裡是經濟學原理,你就領悟吧。」林硯之笑道,「對於陸家來說,沒賺就是虧錢,資本的看法和我們是不同的。」

  他轉頭看向丁保成:「不止《精武英雄》,我接下來還有舞獅系列,若由我自己主導發行,丁老闆應該沒意見吧?」

  「自然沒問題!」丁保成爽快應下,「本就是先生的作品,只要在《正宗愛國報》連載,後續單行本如何運作,我全不干涉。」

  「舞獅的故事我打算寫三本,每一本體量相當於《精武英雄》,如此來看,夠不夠和陸家談條件?」

  三部大部頭武俠,若是全由書局接手,收益差不多有十萬塊大洋,哪怕是陸家也得眼紅。

  而陸家不答應,林硯之完全可以轉頭和別人合作。

  用現代網際網路黑化來說,就是用內容 IP做籌碼、以機會成本、交易成本為槓桿、做垂直產業鏈整合。

  對陸家來說,如果他們能夠清心寡欲,不合作就不合作,根本就沒有什麼損失。可是他們不可能清心寡欲,資本也不允許他們如此,那麼不合作就是失去了《精武英雄》+舞獅三部的獨家發行、印刷、渠道利潤。

  不是帳面上利潤的虧損,而是機會成本的巨額虧損。

  林硯之是內容供給方,《精武英雄》完結之後,若《群強報》沒能推出新的大火作品,就意味著林硯之處於壟斷地位。

  你不合作我就把肥肉給別人,而陸家這類的家族和資本怕「本該到手的錢飛了」。

  這裡就要牽扯到一個經濟學術語,叫做損失厭惡。人、資本對損失的痛苦,遠大於獲得同等收益的快樂(約 2.5倍)。普通人覺得沒賺就是沒賺,資本眼裡:本該拿到的4萬+長期利潤沒拿到=實打實的虧損,比少賺更難接受。

  「有的談!」陸淨熙肯定道。

  「那就這麼談,底線就是拿下群強報的控制權,同時拿到陸家書局的經營權並且占據一定的股份。」

  「林先生,你需要什麼?」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陸淨熙得知道林硯之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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