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腰包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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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同見林硯之一臉輕笑地看著自己,後知後覺自己有些失態。

  「林先生大才!這篇稿子跟市面上兒女情長、小家子氣恩愛情仇的武俠小說完全不一樣,字字都透著家國俠氣,讀著就提氣。」崔季同絲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崔先生抬舉。」

  人家來投稿,肯定是為了賺錢,崔季同糾結了片刻:「林先生,你也知道北平的稿費行情是要低於魔都,尋常文章也就是千字5角,名家散文能夠到一塊兩塊,長篇的話,行情普遍還要低一些,不知道林先生打算寫多長?」

  「10萬字左右。」

  原版精武英雄107分鐘,再加上添加霍元甲的情節,十萬字不多不少,剛好能細水長流連載一陣。

  崔季同頓了頓,給出誠意:「林先生雖是新人,但文筆、立意、故事都是上等。《群強報》願意給你千字兩塊大洋,先連載,火了再漲,如何?」

  千字兩塊。

  林硯之寫的第一章霍元甲片段大概5000字,也就是10塊大洋。

  1913年的北平,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錢也才五六塊大洋,體制里的能有十幾塊,學校教員更高些,月薪能有二三十。

  他一個毫無名氣的新人,寫的還是偏向現實打鬥、而非傳統神怪的武俠小說,這個價碼,已經是崔季同刻意關照,給了極大的情面。

  至於未來的漲價,林硯之覺得是應有之義。寫出名氣,自然會有報紙過來搶人,民國嘛,又沒有合約能圈禁作者、筆名。

  「可以,就按崔先生說的來。」

  談完生意,崔季同有些雀躍:「林先生,那後面的章節,您大概需要多久能寫出來?我這邊也好安排版面。」

  林硯之從包里拿出了一疊稿紙:「不必等,這裡是霍元甲的後半段劇情,還有他徒弟陳真歸國的部分。」

  崔季同開心地搓手:「哎喲!沒想到您都準備好了!」

  林硯之告辭離去時,崔季同一路送到胡同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急急忙忙小跑著回報社看霍元甲到底怎麼了。

  交稿1萬字,收穫20大洋,林硯之瞬間腰包就鼓了起來。

  錢是英雄膽,這話在任何時代,都半點不假。

  走路的感覺都不一樣了,走出一個個虎虎生風,走出一個一日千里,走出一個恍如隔世。

  林硯之離開一會後,群強報報社來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生得極清俊,臉色有些蒼白,下頜線鋒利,身形單薄如竹。穿著長衫,料子看著倒是不錯,只是領口和袖口微微有些磨損。他頭髮梳得油亮整齊,卻不知為何隱約有幾根銀絲。

  「陸老闆。」

  報社裡來往的編輯、夥計見了他,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向他打招呼。

  陸老闆只是微微頷首:「忙著呢,都別耽誤手裡的活計。」

  他目光掃過報社,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看得入神的崔季同。

  「和之,瞎忙活什麼呢?看你這一臉急赤白臉的樣子,跟丟了魂似的。」

  和之,是崔季同的字。

  民國雖已推翻帝制,卻依舊保留著名與字並行的傳統,熟人之間,多以字相稱,顯得親切。

  崔季同猛地一拍大腿:「哎喲喂!你可別煩我!是誰啊到底?是誰給霍元甲下的毒!誰這麼缺德,不對,這是壞種,是漢奸!」

  崔季同激動的模樣,嚇了陸老闆一跳,這傢伙不會羊癲瘋了吧。

  很快,崔季同又埋頭翻著稿紙:「對對對,前面就寫他喝了好幾回茶水,肯定是有人在茶里動了手腳!缺德玩意兒,真不是東西!」

  陸老闆見他如此暴躁,立馬來了興趣,湊過去想看看。

  崔季同抬頭一看:「瘦郎來了啊?正好,你也看看這第一章,寫得絕了!」

  瘦郎是陸老闆的筆名,本名陸淨熙,擔任過《新聞報》《神州日報》駐京記者,民初與章士釗合辦《甲寅》日刊,任主編,後來接管《群強報》。

  陸淨熙從小就生長在京城邊,借了爺與父的榮光,對宮廷文化、士大夫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和皇城根與鄉村外的話語了解非常。

  他性子素來溫和,與崔季同關係極好,隨手端起一旁的稿紙。

  良久……


  「和之!後面呢?後面寫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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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之在胡同口名叫海天春的二葷鋪準備解決一下晚飯,王興福的媳婦手藝一般,沒有花樣,都是素食和鹹魚干,林硯之這種肉食動物實在是適應不了。

  正好夥計推銷拼桌,問了下價格不貴,林硯之欣然入伙。正陽門這人來人往,多的是獨居的單身漢,為了解決吃飯問題,像是海天春這種二葷鋪就會推出合桌,一張桌子四個人,四道菜,每月需銀五元。

  一般人消費不起,只有收入頗高的政府職員、學校教員能夠付得起,他們只圖個方便,不計較每餐的價格。

  林硯之是個自來熟,和拼桌的三個人有說有笑,等到菜一上來,立馬動筷。軟炸肝尖、鍋燒肚塊非常合胃口,林硯之要一份店家現烙荷葉餅收工。

  吃飽回家,林硯之繼續寫精武英雄。

  港片一貫倚重故事,卻輕視設定,包括陳真也是虛構出來的,所以林硯之還需要花費點時間,結合一下時代背景,這要比純粹抄故事耗費精力。

  剛寫到陳真在精武門和少館主強強對決的段落,門外忽然傳來輕叩聲。

  開門一看,是一個穿著深褐色中式立領長衫,戴眼鏡的二十五六歲的男人,臉型清瘦,顴骨微顯,鼻樑挺直,唇線清晰,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應該是早上才搬過來的那一家。

  「鄙人姓錢,名夏,字德潛。」男子拱手作揖,說話文縐縐的。

  「林硯之,才從美利堅留學回來。」林硯之也拱手回禮。

  錢夏一臉驚喜:「林兄高才,不知道學的是理工?還是機械?」

  此時留學去東洋最多,西洋次之,美利堅的實數不多。

  主要還是錢的問題,官派留日學生每年學費約為400-500日元,而留歐美學生則需數十倍費用。自費留學更凸顯此優勢,去東洋最便宜三等艙僅六銀元,且甲午後赴日無需簽證,早稻田大學高等預科年學費僅約十七兩銀子。

  東洋政府出於政治、經濟和不可告人的目的,主動推行吸引中國留學生的政策,客觀上促成了留學規模的擴大。

  留美第一批的庚子學生,此時還沒有大規模歸國,80%以上學習農工商、物理、化學、機械等實用學科,只有少部分學的理財師範法律。

  「政治經濟學。」

  對方是個讀書人,不像巡警好騙,林硯之找了個政治經濟學的專業,這一塊胡扯就行,學了那麼多年政治,總能說兩句。

  錢夏頓時來了興致:「美利堅是總統制,與我民國政體頗有相似之處,正是林兄所長。你覺得,如今民國大總統,與美利堅大總統,究竟有何不同?」

  林硯之立馬想到了話劇茶館裡的莫談國事,立馬說道:「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聊聊文學。」

  非要聊的話,他想噴人,什麼狗屁大總統。聊天最忌諱交淺言深,不能噴人的話,林硯之寧可不說。

  錢夏眼眸里的精光卻更盛,撫掌笑道:「巧了!我對國學頗有研究,正好與林兄探討一二!」

  林硯之:「……」

  只想安心寫小說賺錢,怎麼偏遇上這麼個愛聊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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