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蓬】
林安大致掃了一眼，然後沒再去管，他現在發愁的是另一件事，該怎麼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把藍洛和那個老人給救下來。
他先是試圖把她們兩個搬走，或者是同樣遮住她們的眼睛，但沒有用，似乎是她們與那雙眼睛直視的時間太長，已經與它建立起了某種更加深刻的聯繫，單方面地從她們兩個的角度是無法切斷這種聯繫的，眼皮，紙，哪怕他站在她們面前擋著都無法阻斷。
而且她們的體重也變得極為沉重，像是灌了鉛，林安甚至都做不到讓她們移動，她們就好像和大地長在了一起一樣，更遑論把她們搬出這裡了。
那麼就只能思考從那雙眼睛的那一側進行阻斷了。
林安想著，嘗試慢慢靠近，伸手觸碰到了那個被活體鍛爐護甲再處理，標註為「青眼」的位置。
儘管不是直接用手去觸碰，但納米分子還是間接模仿出了對應的觸感，那是一種石板一樣的清涼觸感，不，還要更加潤澤一點，和玉比較接近，但又並不是完全相同，很特別，還有點濕，不是那種雕刻出來的，沒有凹痕。
見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林安接著就試著更大膽地移動手指，觸感也隨之變動，變成了一種更加普通的觸感，是那種石頭的感覺，還有一些沙粒的摩擦質感。
林安摸著摸著，突然感覺觸感給出的反饋好像有點怪異，他想了想，石壁上出現的奇特圖畫，不是雕刻出來的，而對應的地方摸著還有點濕滑……
那不就只能是畫出來的了嗎？
既然是一幅畫……
林安想著，心裡有了一個想法。
他重新回到藍洛身邊，掰開她的手，把她手上攥著的【束之高閣】布條拿出來，然後把它展開，深呼了口氣，對著石壁上的那張壁畫按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林安就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先是細密的耳語在他耳邊突然出現，就連護甲的感知屏蔽模塊都沒有阻隔掉，然後是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在他眼前閃現，林安用力放空大腦，但還是沒有用，隨後是一種燒灼感從四肢上，從全身上下的每一寸屁股，每一根毛髮上燃起，深入他的五臟六腑，火焰燒著，燃著，炙烤著。
林安又嗆了出來，止不住地開始咳嗽，咳嗽聲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用力，林安感覺自己好似控制不住身體，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在不斷地用力，像是要把心臟都要咳出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大腦昏昏沉沉，鼻尖像是嗅到了什麼被燒焦的焦炭味道。
耳邊的那些耳語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是無數人在一起齊聲頌唱著什麼東西，或是經文，或是詩歌，或是法咒。
聲音齊齊入耳，好像無數根針扎入身體，沿著每一個毛孔，每一根血管，甚至是每一寸神經里穿梭，痛覺神經史無前例地被刺激，難以言喻的疼痛一瞬間炸開，先是肉體，然後是精神，比感受伊莉絲記憶的時候還要更更痛苦百千倍。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開始是針，後來又仿佛變成了鐘聲，無數座鐘在體內被敲響，震得五臟六腑呈現不同程度的扭曲，然後破碎，但深淵惡魔那本就頑強的自愈能力卻又在極短時間內將裂開的身體組織一起修好，只留下無盡的疼痛和瘙癢感在身體裡越積越多，越攢越密。
林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靠著牆壁蹲下身子，開口發出低沉的吼聲，忍不住地大聲喊道：「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清，聽不清啊！」
說著說著，他又忍不住頭痛，反身用頭抵著牆壁，一下一下地砸著，頭顱像是鐵錘一樣錘著石壁，發出「砰砰砰」的聲音，就連護甲都被他錘散開來，面罩全部裂開，露出面部。
另一邊藍洛也逐漸恢復了意識，她本還迷茫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轉眼就被耳邊的聲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看著林安正在她正前方的牆壁上，一臉痛苦地大聲喊著同時正不斷地用頭錘著牆壁，像是正在經受著可怖的難以想像的痛苦。
她沒有猶豫地立刻跑了過去，死死抱住林安的身體，阻止了他的自殘行為，她捧著他的臉，看著，說著他的名字，搖著他的身體。
但藍洛很快就發現這沒有用，她看著他的臉，林安的臉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過，眼睛無神，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蒙住了，他用力捂住耳朵，像是什麼也聽不進去，嘴巴喊著，說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話。
她趕忙伸手摸向衣服的內襯，林安此時正靠在她懷裡拽著她的衣服，藍洛一時扒不開，就狠下心裡用力，直接把內襯給整個撕了下來，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掉在地上。
她忙亂地把它們撿起來，也顧不上分辨。
那個消毒殺菌清楚靈異侵蝕的血清？
給林安扎進去！
加速細胞癒合傷勢痊癒的細胞激活針？
給林安扎進去！
還有那個草莓口味的能量補充劑，她也倒進了林安嘴裡。
顧不得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用了，藍洛又把剩下的那半根引路香給點燃，放在一旁，煙氣縈繞，發白，在她和林安的身側逐漸升騰，但並未消散，而是逐漸環繞，形成了一個圓圈，把他們兩個給一起套在了裡面。
然後她又把那個一直塞到口袋裡的替死紙人也塞到林安懷裡，而它幾乎是瞬間就被一種奇怪的，藍洛從沒見過的火焰燒著了，紙張彎曲，卻沒有化作灰燼，而是不斷動著，藍洛見狀趕忙又把那根拐杖也放到了林安懷裡，拐杖猛地發燙，外表的黑漆透亮如墨。
對，還有那個陰眼！
藍洛拿出來，卻發現這顆圓球卻不知為何變得黯淡了，她動用【信息可視化】，發現陰眼的狀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詞條【震懾】。
詞條給的解釋是與某個存在發生了注視，被某種強大力量震懾，暫時陷入蟄伏狀態。
藍洛咬了咬牙，看來是指望不上它了。
但林安的身體還是顫抖著，雙手攥成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藍洛咬著牙伸手試圖按住他的手臂，但是她的力量太弱了，根本按不住，正巧餘光看到旁邊是那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她手上消失的【束之高閣】布條，只是它上面的顏色好像變了，上面好像還印了一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圖案。
但這時候藍洛也顧不得思考那麼多了，她一伸手把它拽了過來，一端纏繞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纏繞在林安手腕上，然後全力抱住他的另一條手臂，一邊用力向下按著，一邊竭盡所能湊到他耳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林安！」
無意間，她的右手和林安的右手按在了一起，彼此的手腕碰撞，一陣極其微弱的亮光閃過，顯現出一個極其模糊的圖形，那是兩個彼此交匯的圓圈——∞。
然後林安猛地一停，眼睛一眨，那層薄薄的，被蒙在眼前的紗，掉了。
他只覺眼前又變了場景，從昏暗無光的地下變作高空，伸手便是雲層，抬眼便是日月，四周皆是風雨。
然後，是雷聲，霹靂，洪亮。
電光閃過，劈開了雲層，展現出了雲層背後的一尊龐大無比的身影。
高過九重天，手持役雷鞭，展一四頭八臂忿怒相，面容可怖威嚴。
身穿緋紅長衣，外罩金甲，頭髮赤紅，雙眼藏青，赤足立於虛空，周身繞著極北殺伐的太玄煞氣與黑氣，從中卻又透出五色光芒，神威赫赫。
諸般武器於其身後矗立，刀槍劍戟，斧鉞帝鍾，索弓矛盾，無一不通。
林安看著祂，好似看見了所有的法，全部的道。
那尊存在雙眼並未看向他，或者說他的身形太渺小了，渺小到完全不會被注視，就像人類不會留意眼前飄過的一粒塵埃，但只是感受著祂的一絲威壓，林安就感覺身體已經快要崩潰，無論是肉身還是精神。
但突然地，一聲「林安」兀地響起，好似一聲驚雷打入他的耳中，手腕上也傳來一陣暖流，林安原本陷入昏聵的靈魂驟然又凝實起來，靈台空明。
而那陣在他耳邊齊聲頌唱的聲音也瞬間清晰，帶著煞氣，殺氣，正氣，決意，和渾然天成的凌厲。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聲音如同憑空而生，倥侗無風，不知其來，不知其蹤，其中蘊含著林安此生從未感覺到的力量，如同晴空霹靂般駭人，高山古鐘般延綿。
聲音正要繼續，卻突然一卡，情緒突然中斷，轉而越過了極多時間，極長字數，於林安耳邊再響起時已是另外兩句。
「【吞魔食鬼，橫身飲風。】」
接著，那聲音便瞬間消失，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從未來過。
那畫面也瞬間消散，他的視角驟然沉了下去，自雲端墜下，沿著一條極淡極微弱的白色煙霧以極快極快的速度跨越無數空間，就好像是被一種力量猛地拽下，直到落回原點。
只是在下墜的過程中，林安沒有注意到，透過雲層，那個立於虛空中的龐大存在，眼睛微動，似乎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林安猛地回過神來，然後迅速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五感回歸，原本迷濛的感官全部正常，身體不再顫抖，而是恢復平靜，只是還流著汗，止不住，而且全身上下沒什麼力氣。
也是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懷裡，他此時還被抱在她胸前，林安抬起頭。
是藍洛，她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按著自己，林安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半掩著，但是很清，很亮，林安還沒有能夠只從眼睛就能看出一個人內心的本身，他只是能看出來她此刻正看著自己，皺著眉，一臉擔心。
林安喘著粗氣，勉強直起身體，看了看周圍，他懷裡的那根拐杖，那個紙人，還有周圍的幾個空蕩蕩的試劑管，以及他脖子上的微微發涼的小針孔，笑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笑，或許是死裡逃生，又或許是經歷過一個大事後原本被壓抑的情緒下意識地想要發泄出來。
他露出牙，艱難地舉起右手，上面還纏著那塊【束之高閣】，他看了看，指著上面那雙不知何時已經閉起來的青色眼睛，說道：「我聽清楚了。」
「祂叫【天蓬】。」
他先是試圖把她們兩個搬走，或者是同樣遮住她們的眼睛，但沒有用，似乎是她們與那雙眼睛直視的時間太長，已經與它建立起了某種更加深刻的聯繫，單方面地從她們兩個的角度是無法切斷這種聯繫的，眼皮，紙，哪怕他站在她們面前擋著都無法阻斷。
而且她們的體重也變得極為沉重，像是灌了鉛，林安甚至都做不到讓她們移動，她們就好像和大地長在了一起一樣，更遑論把她們搬出這裡了。
那麼就只能思考從那雙眼睛的那一側進行阻斷了。
林安想著，嘗試慢慢靠近，伸手觸碰到了那個被活體鍛爐護甲再處理，標註為「青眼」的位置。
儘管不是直接用手去觸碰，但納米分子還是間接模仿出了對應的觸感，那是一種石板一樣的清涼觸感，不，還要更加潤澤一點，和玉比較接近，但又並不是完全相同，很特別，還有點濕，不是那種雕刻出來的，沒有凹痕。
見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林安接著就試著更大膽地移動手指，觸感也隨之變動，變成了一種更加普通的觸感，是那種石頭的感覺，還有一些沙粒的摩擦質感。
林安摸著摸著，突然感覺觸感給出的反饋好像有點怪異，他想了想，石壁上出現的奇特圖畫，不是雕刻出來的，而對應的地方摸著還有點濕滑……
那不就只能是畫出來的了嗎？
既然是一幅畫……
林安想著，心裡有了一個想法。
他重新回到藍洛身邊，掰開她的手，把她手上攥著的【束之高閣】布條拿出來，然後把它展開，深呼了口氣，對著石壁上的那張壁畫按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林安就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先是細密的耳語在他耳邊突然出現，就連護甲的感知屏蔽模塊都沒有阻隔掉，然後是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在他眼前閃現，林安用力放空大腦，但還是沒有用，隨後是一種燒灼感從四肢上，從全身上下的每一寸屁股，每一根毛髮上燃起，深入他的五臟六腑，火焰燒著，燃著，炙烤著。
林安又嗆了出來，止不住地開始咳嗽，咳嗽聲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用力，林安感覺自己好似控制不住身體，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在不斷地用力，像是要把心臟都要咳出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大腦昏昏沉沉，鼻尖像是嗅到了什麼被燒焦的焦炭味道。
耳邊的那些耳語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是無數人在一起齊聲頌唱著什麼東西，或是經文，或是詩歌，或是法咒。
聲音齊齊入耳，好像無數根針扎入身體，沿著每一個毛孔，每一根血管，甚至是每一寸神經里穿梭，痛覺神經史無前例地被刺激，難以言喻的疼痛一瞬間炸開，先是肉體，然後是精神，比感受伊莉絲記憶的時候還要更更痛苦百千倍。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開始是針，後來又仿佛變成了鐘聲，無數座鐘在體內被敲響，震得五臟六腑呈現不同程度的扭曲，然後破碎，但深淵惡魔那本就頑強的自愈能力卻又在極短時間內將裂開的身體組織一起修好，只留下無盡的疼痛和瘙癢感在身體裡越積越多，越攢越密。
林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靠著牆壁蹲下身子，開口發出低沉的吼聲，忍不住地大聲喊道：「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清，聽不清啊！」
說著說著，他又忍不住頭痛，反身用頭抵著牆壁，一下一下地砸著，頭顱像是鐵錘一樣錘著石壁，發出「砰砰砰」的聲音，就連護甲都被他錘散開來，面罩全部裂開，露出面部。
另一邊藍洛也逐漸恢復了意識，她本還迷茫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轉眼就被耳邊的聲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看著林安正在她正前方的牆壁上，一臉痛苦地大聲喊著同時正不斷地用頭錘著牆壁，像是正在經受著可怖的難以想像的痛苦。
她沒有猶豫地立刻跑了過去，死死抱住林安的身體，阻止了他的自殘行為，她捧著他的臉，看著，說著他的名字，搖著他的身體。
但藍洛很快就發現這沒有用，她看著他的臉，林安的臉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過，眼睛無神，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蒙住了，他用力捂住耳朵，像是什麼也聽不進去，嘴巴喊著，說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話。
她趕忙伸手摸向衣服的內襯，林安此時正靠在她懷裡拽著她的衣服，藍洛一時扒不開，就狠下心裡用力，直接把內襯給整個撕了下來，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掉在地上。
她忙亂地把它們撿起來，也顧不上分辨。
那個消毒殺菌清楚靈異侵蝕的血清？
給林安扎進去！
加速細胞癒合傷勢痊癒的細胞激活針？
給林安扎進去！
還有那個草莓口味的能量補充劑，她也倒進了林安嘴裡。
顧不得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用了，藍洛又把剩下的那半根引路香給點燃，放在一旁，煙氣縈繞，發白，在她和林安的身側逐漸升騰，但並未消散，而是逐漸環繞，形成了一個圓圈，把他們兩個給一起套在了裡面。
然後她又把那個一直塞到口袋裡的替死紙人也塞到林安懷裡，而它幾乎是瞬間就被一種奇怪的，藍洛從沒見過的火焰燒著了，紙張彎曲，卻沒有化作灰燼，而是不斷動著，藍洛見狀趕忙又把那根拐杖也放到了林安懷裡，拐杖猛地發燙，外表的黑漆透亮如墨。
對，還有那個陰眼！
藍洛拿出來，卻發現這顆圓球卻不知為何變得黯淡了，她動用【信息可視化】，發現陰眼的狀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詞條【震懾】。
詞條給的解釋是與某個存在發生了注視，被某種強大力量震懾，暫時陷入蟄伏狀態。
藍洛咬了咬牙，看來是指望不上它了。
但林安的身體還是顫抖著，雙手攥成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藍洛咬著牙伸手試圖按住他的手臂，但是她的力量太弱了，根本按不住，正巧餘光看到旁邊是那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她手上消失的【束之高閣】布條，只是它上面的顏色好像變了，上面好像還印了一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圖案。
但這時候藍洛也顧不得思考那麼多了，她一伸手把它拽了過來，一端纏繞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纏繞在林安手腕上，然後全力抱住他的另一條手臂，一邊用力向下按著，一邊竭盡所能湊到他耳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林安！」
無意間，她的右手和林安的右手按在了一起，彼此的手腕碰撞，一陣極其微弱的亮光閃過，顯現出一個極其模糊的圖形，那是兩個彼此交匯的圓圈——∞。
然後林安猛地一停，眼睛一眨，那層薄薄的，被蒙在眼前的紗，掉了。
他只覺眼前又變了場景，從昏暗無光的地下變作高空，伸手便是雲層，抬眼便是日月，四周皆是風雨。
然後，是雷聲，霹靂，洪亮。
電光閃過，劈開了雲層，展現出了雲層背後的一尊龐大無比的身影。
高過九重天，手持役雷鞭，展一四頭八臂忿怒相，面容可怖威嚴。
身穿緋紅長衣，外罩金甲，頭髮赤紅，雙眼藏青，赤足立於虛空，周身繞著極北殺伐的太玄煞氣與黑氣，從中卻又透出五色光芒，神威赫赫。
諸般武器於其身後矗立，刀槍劍戟，斧鉞帝鍾，索弓矛盾，無一不通。
林安看著祂，好似看見了所有的法，全部的道。
那尊存在雙眼並未看向他，或者說他的身形太渺小了，渺小到完全不會被注視，就像人類不會留意眼前飄過的一粒塵埃，但只是感受著祂的一絲威壓，林安就感覺身體已經快要崩潰，無論是肉身還是精神。
但突然地，一聲「林安」兀地響起，好似一聲驚雷打入他的耳中，手腕上也傳來一陣暖流，林安原本陷入昏聵的靈魂驟然又凝實起來，靈台空明。
而那陣在他耳邊齊聲頌唱的聲音也瞬間清晰，帶著煞氣，殺氣，正氣，決意，和渾然天成的凌厲。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聲音如同憑空而生，倥侗無風，不知其來，不知其蹤，其中蘊含著林安此生從未感覺到的力量，如同晴空霹靂般駭人，高山古鐘般延綿。
聲音正要繼續，卻突然一卡，情緒突然中斷，轉而越過了極多時間，極長字數，於林安耳邊再響起時已是另外兩句。
「【吞魔食鬼，橫身飲風。】」
接著，那聲音便瞬間消失，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從未來過。
那畫面也瞬間消散，他的視角驟然沉了下去，自雲端墜下，沿著一條極淡極微弱的白色煙霧以極快極快的速度跨越無數空間，就好像是被一種力量猛地拽下，直到落回原點。
只是在下墜的過程中，林安沒有注意到，透過雲層，那個立於虛空中的龐大存在，眼睛微動，似乎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林安猛地回過神來，然後迅速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五感回歸，原本迷濛的感官全部正常，身體不再顫抖，而是恢復平靜，只是還流著汗，止不住，而且全身上下沒什麼力氣。
也是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懷裡，他此時還被抱在她胸前，林安抬起頭。
是藍洛，她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按著自己，林安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半掩著，但是很清，很亮，林安還沒有能夠只從眼睛就能看出一個人內心的本身，他只是能看出來她此刻正看著自己，皺著眉，一臉擔心。
林安喘著粗氣，勉強直起身體，看了看周圍，他懷裡的那根拐杖，那個紙人，還有周圍的幾個空蕩蕩的試劑管，以及他脖子上的微微發涼的小針孔，笑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笑，或許是死裡逃生，又或許是經歷過一個大事後原本被壓抑的情緒下意識地想要發泄出來。
他露出牙，艱難地舉起右手，上面還纏著那塊【束之高閣】，他看了看，指著上面那雙不知何時已經閉起來的青色眼睛，說道：「我聽清楚了。」
「祂叫【天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