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尉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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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之前齊望師兄說過,頭三年的練武極為重要,能區分出一個人未來是否有潛力。

  一般能短時間練出暗勁的弟子,通常也會在年輕時三次叩關,練出化勁。

  因此,縣裡年輕的暗勁數量有限,

  秦都尉舉辦的暗勁比武,只允許年輕一代參加,所以比武時間不會太長。

  這陣子,弟子們都去觀摩比武了。

  方成對葉辭的練出暗勁頗有些吃驚:

  「倒是師弟你,沒想到這麼快便突破了暗勁!」

  葉辭搖了搖頭:「苦練罷了。」

  苦練?!

  方成怔了下,隨後欣慰點頭:「勤能補拙。」

  同時又有些可惜道:「要是回來的早些,許能趕上比武,說不準能被秦都尉看中。練武都是要考功名的,若是有都尉大人幫忙提攜,以後的前途也更好些。」

  說著,他又看了看日頭,道:

  「我們先吃飯吧,想來今日是比武還未結束,他們肯定會晚些回來。」

  葉辭也覺得餓了,便隨他進了飯堂。

  「我去替你端飯。」

  過了片刻,方成端了一個小鍋過來,掀開鍋蓋,一股白氣散開,連帶著一股鮮香撲鼻而來。

  「這幾日師父高興,吃得也好些。這肉是師傅的,但師傅今日應當會在都尉府赴宴,所以師兄做主給你吃了。」

  白氣消散了些,葉辭夾了一筷放入口中。

  「虎肉!」

  葉辭驚訝了一下,這虎肉極為勁道,味道本就鮮香,只用了些蔥姜鹽燉了,帶著本來的味道,吃入腹中也是暖洋洋的。

  虎肉是大補,對皮肉傷極有好處,甚至能感覺到經脈被一點點滋補。

  「這肉提供的氣血,不比湯藥差吧……」

  方成笑眯眯的,也不跟葉辭搶食:「我替先師傅獎勵你了。」

  葉辭大口吃,不一會兒便消滅了大半,略作停頓後,他又問方成:

  「師兄,這一個月來,縣裡可有什麼大事發生……走之前幫派鬧騰的很,對了,上次明勁比武結果如何?」

  方成答道:「明勁比武我們武館表現不行,因為蕭師弟沒參加,後來是黑龍武館拿了頭名。幫派的事倒真值得一提,兩個大幫和不少小幫派被秦都尉清理了,此番動作引得無數百姓稱快。」

  「我不是聽說都尉要扶植幫派的嗎?」

  「也有這種說法,他之前好像是有個親戚叫呂方,但被黑虎幫餘孽殺了,因此,都尉一怒之下便把兩個幫派的人都抓了,黑虎幫是動了他的人,龍蛇幫是沒保住他的人。」

  「呂方死了?」

  葉辭吃著肉,心裡想起那個邀自己入幫的人。

  說起來,他還欠自己三文錢。

  方成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縣裡的變化,其中最為他樂道的便是文武之爭。

  秦都尉抓了不少幫派之人送去充了軍,據說縣令老爺一開始反對,說按律不該充軍,拳頭大也不能大過律法。

  縣令老爺屬於地方文官,主管行政和律法。

  於是,縣兵大營派人把縣衙圍住了,說要保護好縣令老爺。

  老爺乃文探花出生,博聞強記,苦翻書海找出了一條規制。

  大乾建國時有法令說「任人唯賢,量才適用,用人如器,各取所長」。

  這句話經縣老爺解釋起來,眾人這才明白其中意思,幫派之人善戰,就該放到該放的地方去。

  所以都尉老爺不是將他們充了軍,而是重用。

  這下子,就一下子說通了。

  二來,秦都尉在明勁比武之後,又舉辦了一場暗勁的比武,說是大乾武道昌盛,但縣裡習武之人還是少了,因此要多加鼓勵。

  這種並非縣裡常規比武,但縣令老爺依舊出資給與獎勵。

  據說是從幫派那裡合法沒收的銀錢,是都尉大人帶他分的。

  獎勵很豐厚。

  方成介紹完縣裡的情況,又說起了蕭華師弟,自是讚不絕口。

  天賦在縣裡首屈一指,把黑龍武館的弟子陳繁都給比下去了,說起那陳繁也是個天才弟子,叩關速度不比蕭華慢,但悟性差了些,打法便比不上蕭華。


  此番暗勁大比與每年固定的大比不同,秦都尉亦有要求,只允許一年內突破的弟子們參加,也使得蕭華在其中大放異彩。

  「還有別的新鮮事嗎?」

  葉辭對蕭華的消息毫無興趣。

  方成想了想,還真滿臉憨厚地說:「聽說最近府城來了位蠻族的大高手,膽大包天,硬生生將府城五大宗門輪流挑戰了一遍。」

  「說是挑戰也不對,他是夜間動手的,五大宗主接連敗了……我也只是聽賣藥的游商說的,蠻族的高手居然敢在沂州府城動手,也不見有人管管。好在,跟咱們沒關係……」

  這倒也是,能跟府城五大宗門動手的高手,想必比大統領他們那個級別的人還要厲害。

  兩人聊著聊著,很快便有不少內院弟子們回來了。

  眾人見到葉辭回來,對這個平日苦修的師弟並無多少表示,各自端著飯碗,興高采烈的討論。

  「結果如何?」方成問了句。

  有弟子回應:「大比頭名!蕭華師兄給咱們武館爭了大光!我走在外邊,別人看我的眼神都是羨慕。」

  「秦都尉這次卡得嚴,只准一年內破境的參加,正好是蕭華師弟的主場,他今年才入暗勁,進步速度誰能比?」

  「那還用說?根骨沒得說,悟性更是頂尖,連黑龍武館那個陳繁都壓不住他,陳繁也就叩關快,真打起來,招式死板得很。」

  「如今的蕭師兄可真是飛黃騰達,縣裡的趙家、金家都上趕著要把女兒許配過去,那張家在五大家族中排行最末,如今連約他吃飯都排不上。」

  「聽說蕭師兄喜歡韓家的姑娘,那姑娘溫潤的跟水一般,家世又好……」

  韓家嗎?

  葉辭還記得,當初蔣師兄說給自己介紹的三個對象里,便有一個韓家有個腿腳不好的女子。

  只不過韓家想許配給蕭華的,應當不是那個女子。

  松江縣的五大家族,在本地自然是風光無限,真正對比宗門就算不得什麼了。

  像蕭華這種人,以後能攀登到高處的練武奇才,說不準便能以一己之力將整個家族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針對一般的天才,五大家族送錢結個善緣便差不多了,但對真正的天才,待遇自然不同凡響,五大家族更多會以是姻親來綁定他們。

  而蕭華這種窮苦出身的,自然是五大家族的首選。

  眾弟子回來,方成自是去忙碌了,還要替前院的學徒們備飯。

  葉辭吃罷了飯,去了寮房,將房間打掃了一番,又將被褥搬出去曬上。

  做完這些,也無人與他打招呼,他便自顧自離開,打算回家一趟。

  走到側門時,正巧望見蕭華被人簇擁著送回來,旁邊還有一位看起來很溫婉的女子,作認真傾聽狀。

  蕭華面色紅潤,似是喝了酒,臉上掛著傲然表情:

  「陳繁太弱了,不堪一擊。」

  「蕭公子自是厲害的,我爹你說你不弱於三大武館的老牌暗勁弟子。」那女子道。

  「你爹保守了。」蕭華大聲吹噓:「楊師傳了我一門步法,暗勁之中我可謂片葉不沾身!無人能夠傷的到我,以我的本事,自踏上擂台便已是不敗,談何不弱於任何人。整個松江縣,所有暗勁至多跟我平手。」

  葉辭從他身邊走過,望了他一眼,不禁感嘆師傅偏心。

  自己除了抱山拳,便只傳了一門六合刀法,是真比不上蕭華的待遇。

  步法可是好東西,關鍵時刻能保命。

  蕭華身旁還跟著幾位武館的內院弟子,跟下人似得伺候著。

  「我估摸蔣師兄怕都不是你對手了……」有人奉承道。

  蕭華哂笑了一聲:「他是不是我對手不重要,前陣子秦都尉舉辦明勁比武時我便感慨,可惜我過早二次叩關,無緣大比,不能讓各家武館知曉我的厲害。好在都尉舉辦了暗勁大比,我也恰好趕上了,其實我不是非要拿這比武頭名的,只是他舉辦了大比,而我恰好停在暗勁。」

  「再下次的話……我怕已是三次叩關時,彼時若無一年限制,武館也只能派蔣師兄上場了。」

  葉辭從他身旁走過,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你怎麼這麼狂呢?


  比武罷了,這一路上能看出蔣定安的實力,在暗勁中屬於頂尖高手,只不過蔣師兄練武確有些怠惰了些。

  他對女人更感興趣。

  看葉辭旁若無人的走過,蕭華眼睛斜睨了一眼,帶著幾分不悅。

  為什麼他這麼狂呢?

  全武館的都奉承我,你為什麼不奉承?

  「蕭公子,我爹讓我帶給您拿了五百兩銀子,聊表心意,您拿好……我先回去了。」

  那名溫婉女子開口,隨後便有下人將一個托盤遞了過去。

  蕭華當眾打開,銀閃閃的直晃眾人的眼睛,引得眾位弟子羨慕不已。

  他們都是明勁,直流口水。

  五百兩銀錢,當個全職鏢頭,一年純盈不會超過二十兩,別人一翻手便是二十五年的工錢。

  還說只是聊表心意。

  這便是天才的待遇嗎?

  那女子款款施了個萬福,便踏上了馬車。

  蕭華將銀錠子蓋上,目送女子上車,目光掃過街角另外一個消失的背影,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

  回到跑馬街,推開屋門,裡面空無一人。

  有幾分冷清。

  「老弱病殘都不在家,去哪了?」

  他在院裡挨個房間逛了幾圈,看到屋子裡乾淨整潔,物件擺放有序,像是都出門了。

  他又近了灶房,看見碗櫃裡還有兩個白面饅頭,分別被咬了一口。

  一看就是瑤瑤所為。

  小妮子餓怕了,總覺得多咬一口,便沒有別人搶去吃了。

  葉辭搖了搖頭,轉身出了灶房,腳步不自覺地挪到了木木的房間。

  輕輕推開門,屋裡一張舊木床,還有一個矮矮的木箱,箱子上擺著一朵乾枯的小野花。

  葉辭走過去,隨手翻了翻木箱,裡面的衣裳很少,紅色的褻衣上打著補丁摸起來硌得慌,卻洗得乾乾淨淨。

  不捨得花錢。

  他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總不能給她買內衣去。

  不過,沈萬舟應當會補給自己些銀子,即便這種富人說話往往言而無信……

  這一路上,沈萬舟隻字未提嫁女之事,葉辭也不想與他計較,但覺得對方總會有些表示的。

  自己也是暗勁,即便不如蕭華那麼盛的風頭,想必五百兩銀子是值的。

  想來,這陣子,那老頭應當正在洗澡。

  醃了好幾天,想想都覺得喉頭翻湧。

  縣裡邊的集市上很熱鬧,摩肩擦踵。

  奶奶李氏、木木、瑤瑤,三人坐的整整齊齊,面前擺著竹筐、竹樓,望著來往的人群。

  「來看看吆……」瑤瑤大聲吆喝著,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可愛。

  奶奶李氏小聲對木木說著:「咱們家的錢不是大水淌來的,每一分都要精打細算。我聽說小辭那個啥氣血散,要三兩銀子一副,這可多貴,多少銀錢也不夠吃……」

  木木覺得也是,每月一家吃喝,還有房租……開銷不少,早晚都花光。

  她不想葉辭夜裡出去殺人。

  正在這時,一駕馬車將人群硬生生擠開,隨後跳下個穿著青綢長衫的中年男人,那人跌跌撞撞:

  「哎吆!我的奶奶哎!您怎麼在這兒啊!我去您家都沒找到你,到處打聽……得虧我機靈這才問了房東。」

  那人的聲音洪亮,帶著恭敬,近乎浮誇。

  李氏連忙站起身,慌得不知該說什麼。

  哪來的人喊我奶奶?

  「老夫人,我是沈家的下人,您叫我龐管事便好。哎吆……您孫兒叫葉辭對吧?」

  「對。」李氏點頭。

  「那就太對了!您怎麼親自來集市擺攤了?這風吹日曬的,可別累著身子,這種活兒哪是您應該乾的!」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沈家?!

  哪個沈家?!

  不管是哪個沈家,這言語恭敬的有幾分不像話。

  龐管事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短打、腰杆挺直的僕役,提著木杖讓人繞路,因此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李氏和木木都有些緊張,對方說「沈家人」,他們壓根不認識,李氏認得一個姓沈的,在鄉下集鎮擺攤。

  是衝著孫兒葉辭來的?

  沈福語氣愈發恭敬:「老夫人,請您上車,老爺晚上要跟您設宴接風……」

  李氏望著馬車,烏木車廂擦得鋥亮,車簾是上等的雲錦,一看便是大戶人家才有的。

  她仍舊擔心對方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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