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婚禮與葬儀·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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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寧靜的秋日午後,京都八坂神社被和煦的陽光與肅穆的氛圍籠罩。

  在日本傳統婚禮儀式中,夏油傑和菅田真奈美選擇了最具本國風情也最莊重的「神前式」。

  他們將彼此託付終身的場所,特意定在了這座歷史悠久的神社。

  這是因為,八坂神社的主祭神正是須佐之男命與其妻子櫛稲田姫命。

  在日本神話與民間信仰中,這一對神明夫婦常被視為守護姻緣、締結良緣的象徵。

  祂們的故事本身,便蘊含著跨越阻礙、終成眷屬的寓意。

  在此舉行婚禮便是為了祈願神明能將這份古老而美好的祝福賜予這對走過漫長荊棘之路、最終決定攜手共度餘生的新人。

  這場婚禮的賓客名單經過精心斟酌,只邀請了最核心的熟人圈。

  米格爾·奧杜爾、拉魯·莫羅、禰木利久、枷場菜菜子與枷場美美子這幾位夏油傑曾經的「家人」與幹部,如今以「娘家人」的姿態出席。

  夜蛾正道、五條悟、家入硝子、七海建人、庵歌姬、冥冥、日下部篤也這些高專時代的師友,則扮演了「婆家人」的角色。

  狄奧和九十九由基象徵著夏油傑選擇的「現在」與「未來」,是在新的秩序下共同前行的夥伴。

  值得一提的是,因近期某些微妙操作被戲稱為「背棄了純愛」而身處話題中心的乙骨憂太,最初並未在邀請之列。

  不過後來,他還是與狗卷棘、禪院真希、真依、熊貓等年輕一代一起,作為「來湊熱鬧」、「沾沾喜氣」的賓客到場,為這場婚禮增添了幾分屬於新生代的鮮活氣息。

  除此之外,黏著姐姐不放的憂憂也不請自來,默默混在了人群邊緣。

  新郎夏油傑身著莊重的傳統黑色紋付羽織袴,羽織服地為光澤柔潤、質地精良的「羽二重」(一種高級正絹面料)。

  他的神情並非狂喜,而是如同湍急的河流終於匯入深邃寧靜的湖泊,帶著一種洗盡鉛華、塵埃落定後的安詳。

  站在他身旁的新娘菅田真奈美則穿著一身簡約的「白無垢」。

  這身婚服不僅象徵純潔,其本意更蘊含著「死的裝束」的決絕——寓指女子一旦嫁入夫家,「就不會再活著回來」的覺悟。

  對於曾與傑一同走過動盪歲月、始終默默支持他的真奈美而言,這份象徵恰如其分。

  神社內,雅樂悠揚奏響,如林間清泉流淌,正式標誌著儀式的開始。

  新郎新娘在白衣緋袴的巫女庵歌姬與身著色打褂的伴娘家入硝子的引導下,於一柄寓意「辟邪」與「喜慶」的朱紅大傘遮蔽下,並肩緩步,沿著青石參道朝神聖的社殿行進。

  這一過程被稱為「參進」,要求心境澄明如鏡,精神高度集中,以最虔誠的姿態步入神明鎮守的聖域。

  因此,無人交談,亦無人四處張望,唯有木屐輕叩石階的細微聲響。

  親友們分列參道兩側,宛如一道人牆,靜默地見證並護送新人從「世俗」的此岸步入「神聖」的彼岸。

  與此同時,仙台某處。

  虎杖香織——或者說,此刻以這具肉體與身份活動的羂索——正獨自伏案,指尖的鋼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不急不緩地勾勒著某種複雜結界的輪廓。

  室內安靜得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書頁翻動的輕響。

  突然,放置在桌角、處於靜音模式的手機屏幕亮起,發出持續的低頻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她伸手拿起手機,放到耳邊,沒有先開口。

  「羂索大人!」

  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字句間裹挾著無法掩飾的緊繃,甚至能聽出喉結滾動時細微的顫抖。

  「我找到那四位特級咒靈了。

  我當前所在位置的坐標,已同步加密傳輸到您的終端。

  如果我因此死掉的話……請您記得給那個帳戶匯款。」

  來電者是孔時雨,韓國籍前刑警,如今是遊走在咒術界灰色地帶的情報販子與中介,口碑與生存能力皆可圈可點。

  他咒力低微,戰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正因他很弱,「沒有威脅」,反而常常被各方勢力下意識忽視,得以在危險的夾縫中觀察、生存,傳遞那些「強者」們不易獲取的消息。


  此刻,孔時雨正藏身於某處廢棄水塔的陰影里,透過一架高倍單筒望遠鏡的目鏡,將視線牢牢釘死在兩公里外一棟毫不起眼的郊區公寓樓上。

  「我才沒有這麼無情呢。」香織的聲音溫和依舊,她已合上了手中的鋼筆蓋,「在原地保持不動,避免過激舉動,『我們』會在十分鐘內趕到。」

  她掛斷電話,幾乎沒有片刻停頓,立刻起身,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划動、輕點,將原定下午所有待辦事項乾脆利落地逐一取消。

  根據孔時雨以及其他幾位協力者通過特殊咒具長期監控、接力式蹲點觀察匯總而來的目擊情報,目標共有四個。

  它們皆是因人類群體性的持續恐懼灌注了過量咒力,從而在偶然與必然的交織中意外誕生出的智慧特級咒靈,且形態都傾向於「人形」或高度擬人。

  它們分別是:

  從人類對深邃海洋的恐懼中誕生、形似巨大章魚的咒靈「陀艮」;

  從人類對地震與火山等大地怒火的恐懼中誕生、頭頂火山口的咒靈「漏瑚」;

  從人類對原始森林與蠻荒自然的敬畏中誕生的、宛如自然精靈般的咒靈「花御」;

  以及最為特殊的一個,從人類對人類自身的憎恨、恐懼與惡意中誕生、擁有尋常人類青年外形的咒靈——「真人」。

  「真人」似乎誕生不久,對自身所持有的奇異能力充滿孩童般天真又殘酷的好奇心。

  它熱衷於涉獵人類文明的複雜造物——時常出沒於書店,流連在光影交錯的電影院,試圖從文學與影像中理解「人」的定義。

  而這份理解最終卻往往以殘忍的「人體變形實驗」落到實處。

  在它眼中,普通的人類不過是可供隨意拆解、重塑的草芥與玩物。

  若非它如此「活躍」乃至「招搖」,這一行四隻咒靈那幽靈般飄忽難測的蹤跡,或許還真不容易被捕捉到。

  心裡將已知情報迅速過了一遍,虎杖香織拿起手機,給另一個同樣未加備註的號碼發送了一條只寫了「匯合」二字的短消息。

  發送完畢,她不再耽擱,快步離開房間,給悠仁留了個「媽媽有事臨時出門」的便籤條,目標明確地走向建築頂層無監控覆蓋的偏僻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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