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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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應如同預料般紛至沓來,卻又遠超最樂觀的預期。

  有人出於對過往平庸或壓抑人生的強烈不滿,渴望抓住這扇通往「非凡」世界的大門,尋求徹底的改變。

  有人敏銳地嗅到了時代變局的氣息,認定這是不容錯過的「紅利風口」,帶著投機的熱切湧入。

  有人想要趁機洗白身份上岸,從不為人知的詛咒師轉變為除靈退魔的官方咒術師。

  還有人則是真心認同狄奧在大會上描繪的「打破隔閡、全民共擔」的革新綱領,願意為此貢獻力量。

  當然,也不乏單純被「世界最強」光環所吸引,懷著對強者的傾慕與好奇而來的人。

  這一次全國範圍前所未有的「術師潛力者」大招募,最終竟收到了四千三百餘份確切的回應。

  其中,超過兩千七百份來自東京與京都兩大都市圈。

  這再次印證了那個殘酷的規律:人口密集、情緒混雜的現代化大都市,也是詛咒最富集、潛在術師最可能誕生的溫床。

  誠然,在這些人中,如伊地知潔高那般,天賦上限清晰可見,即便投入巨大努力,或許終其一生也只能達到三級術師水準的個體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

  但狄奧與改革派的核心成員們不以為意,他們對此有著清醒而務實的認知。

  這次招募的首要目標,本就不是為了批量製造強者。

  它的深層價值在於:

  第一,證明了「潛在術師」基數的可觀性,打破了「萬里挑一」的舊認知,為後續在全世界範圍內的持續擴張提供了堅實的數據支撐和信心。

  第二,為狄奧提出的「咒力最優化」與「全民術師化」綱領,提供了第一批、也是最關鍵的大規模實踐樣本與觀察對象。

  如何將不同天賦、不同背景的人有效地納入培養體系,如何設計分層級的課程與考核標準,如何管理如此龐雜的新生群體……

  這些前所未有的挑戰,其解決經驗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第三,極大地擴充了咒術界的「基礎人才池」。

  即便未來他們中的大多數會成為執行巡視任務的基層術師,或擔任輔助監督、結界維護者、咒具養護員乃至咒術理論普及教育者。

  但他們所構成的堅實而廣泛的基礎層,正是支撐整個咒術新體系穩定運行、解放高端戰力、實現「術師職業化與分工細化」不可或缺的基石。

  因此,儘管回應者天賦參差,但這次招募無疑為狄奧那宏大而艱巨的改革藍圖成功地邁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開了一個充滿希望與可能性的好頭。

  在此刻,數量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底氣。

  如此龐大的新生數量,徹底宣告了咒術界沿襲上千年、依賴家族傳承或極小範圍師徒相授的舊有培養模式,已完全不合時宜,必須被摒棄。

  建一所能夠系統化、規模化培養術師的全新學校,成為了擺在改革者面前最緊迫、最現實的任務。

  選址成為了第一個難題。

  學校不能像舊日高專那樣過於偏僻隱蔽,否則會給來自天南地北、習慣城市生活的新生帶來極大的通勤與生活不便,不利於長期穩定教學和凝聚人心。

  它必須靠近城市核心區或交通樞紐,兼具一定的隱蔽性與便利性。

  最終,五條悟出面解決了這個難題。

  他大手一揮,直接將五條家在東京都心區域內、占據了一個完整街區的龐大地產,無償劃撥出來作為新學校的建設用地。

  這片區域是一個高檔社區,內部包含綠意盎然的花園、設施完備的體育館、便利超市、各式餐廳,以及數棟高品質的居民樓。

  如今,這些資源被「一鍵整合」,全部提供給未來的學校師生使用,確保了教學、生活、娛樂的一體化與高品質。

  有了校址,師資力量也需要重組與擴充。

  原本隸屬於舊東京、京都兩所咒術高專的術師師生,以及夏油傑麾下那些歷經洗鍊、各有特長的「前詛咒師」們,不論原先實力高低、立場如何,在新體制下,全部被納入編制,轉為新學校的教職工。

  狄奧篤信一個樸素的道理:教那些幾乎從零開始的「萌新」,經驗與耐心往往比單純的戰力更重要。

  這些「老手」們或許實力參差不齊,教學方式各異,但兩人一組互相配合、取長補短之下,指導入門學生,綽綽有餘。


  就在這緊鑼密鼓的籌備與人事安排中,發生了一個引人側目又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在得知教職工需要分組搭配後,特級術師乙骨憂太竟罕見地主動提出了一個請求:

  他希望與禪院真希組成固定的教學搭檔。

  這個請求,立刻引發了狄奧、夏油傑、五條悟這三位核心決策者高度一致且毫不掩飾的鄙視目光。

  悟當場扶額,用他那充滿誇張感嘆的經典語氣說道:

  「喂喂餵——憂太啊憂太,你這傢伙,身體裡可還『住』著你那位親愛的里香同學呢!

  這才過去多久?就開始惦記著找新的『搭檔』了?

  你這小心思……是不是活躍得稍微有點太快了?嗯?」

  一旁,即將舉行婚禮的傑慢條斯理地抬起自己戴著訂婚戒指的左手,隔空點了點憂太同樣戴著戒指(束縛里香的媒介)的左手,評價道:「年輕人真會玩。」

  這句話語調平淡,殺傷力卻比五條悟那番咋咋呼呼的調侃還要巨大,讓憂太瞬間從「被調侃」升級到了「被置於道德與情感參照系下審視」的境地,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壓力瞬間全給到了尚未表態的狄奧這邊。

  乙骨憂太混合著求助與期待的目光,轉向了這位或許能理解他「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純粹出於教學效率考量」等「正當」初衷的總監大人。

  那眼神仿佛在說:請相信,這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至少,不完全是。

  狄奧接收到了這份目光,心下明白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

  他先是看了看一臉「我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清新脫俗理由」的五條悟,又瞥了眼氣定神閒、仿佛在欣賞一幕好戲的夏油傑,最後,目光落回神情緊繃、眼神閃爍的憂太身上。

  狄奧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茶杯邊緣輕撫了一下,大約沉吟了十秒鐘,才緩緩抬起目光,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理性中立客觀分析」的姿態,姑且開口,替此刻或許不便多言的憂太解釋了幾句:

  「那個……悟、傑,話也不能這麼說。

  憂太他……畢竟是個健全的年輕男性,正值人生最蓬勃、對情感與陪伴需求最旺盛的年紀。

  我們總不能真的指望他一輩子就只和『咒靈里香』過日子吧?

  這對他,對里香,或許都是一種不切實際、甚至有些殘忍的期待。

  畢竟,從最現實的角度講,人類和咒靈無法建立通常意義上的家庭,也無法『傳宗接代』,是也不是?」

  隨即,他話鋒一轉,將問題引向更沉重的層面:

  「說到底,問題的癥結或許不在於憂太是否需要『新生活』,而在於里香本身。

  讓她的靈魂一直被困在咒靈的軀殼裡,承受著非人的詛咒折磨,真的是長久之計嗎?

  是對她、對憂太、對他們之間那份珍貴羈絆最好的安排嗎?

  最理想的解決之道,當然是找到某種方法,能讓她以人類的形態『回來』,結束這被詛咒扭曲的狀態。

  但是……說實話,關於這一點,我現在確實還沒有清晰可行的頭緒。

  詛咒的逆轉、靈魂與肉體的重塑……

  現有的咒術理論與方法,似乎都難以提供一個安全可靠的路徑。

  這需要時間,或許還需要……契機。」

  「沒關係,狄奧先生。」

  一直沉默聆聽的憂太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眼眶微微發紅,竟是為了青梅竹馬所承受的不幸與渺茫的未來落下淚來。

  「您有這份心意,願意去思考這些,我已經很感動了。所以——」

  「所以——?」五條悟立刻追問,身體前傾,不放過任何細節。

  狄奧提出了一個將決定權交給「命運」的簡單方法:「別所以了,還是我投硬幣決定吧。

  正面就同意憂太和真希搭檔,反面就否決,這樣行吧?」

  「我看行。」夏油傑率先表示同意。

  「但是說到底,」五條悟立刻指出關鍵,「以你業已入微的發力技巧,硬幣最終是正是反,完全是你說了算吧?這算什麼交給命運?」

  「放心,在這方面我從來不作弊。沒有人比我更懂命運。」

  狄奧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普通的五百日元硬幣,沒有給任何人再提出異議的機會,拇指輕輕一彈。

  硬幣發出清脆的嗡鳴,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旋轉著飛向位於四人中心的一點。

  它落下,咕嚕嚕地滾動、旋轉、搖擺,牽動著四道目光。

  最後,它停了下來,安靜地躺在那裡。

  朝上的一面,是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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