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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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酒就夠了。

  水野裕司一仰脖子,將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感受著這昂貴拉菲的細膩與絲滑,果香和木質香在層層的褪去,酒味充溢在鼻腔里。

  「小徹不試著嘗一下嗎?這一瓶好酒,單單是我自己喝有些無趣……提起你父親,我也只能憑藉酒精的刺激抑制心裡的難過。」水野裕司詢問道。

  他擺擺手拒絕了旁邊傭人倒酒的動作,自己親手倒了半杯。

  「爸,徹君還小呢。」

  水野舞華推開酒杯,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也是,小徹才十六歲。」

  「二叔伯,你能不能繼續說年輕時候去海外擴展業務的事情?」水野徹一副很有探知欲的樣子。

  「對,說到你父親,我是感慨萬千,當初他比我接觸家裡的生意更早,第一次我們兄弟倆出去談一筆大單子,這是你爺爺交給的任務。當時我只記得一句話,老頭子說『談不攏就別回來』,當時嚇得我。」

  水野裕司搖了搖頭,似是懷念起自己年輕時的情形。

  他描述起來。

  在水野家沒有第五代的時候,水野雄可遠比現在嚴厲多了,喜怒無常,身為子女也沒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家族中每個人都害怕。

  直到他們各自長大,有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漸漸的水野雄才溫和了一些,但在面對他的時候依然感受得到威壓。

  男人喝了酒,無非是講自己的光輝歷史和過往的事,向晚輩傳授人生經驗。

  好在水野家確實經歷了動盪的幾十年。

  因此,水野徹倒沒有感覺太無趣。

  只是水野裕司說的越來越興起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突然意識到過去了半個多小時,自己的親兒子還沒有從樓上下來呢。

  說好的家宴,除去遠在國外的妻子不能回來,只剩他們三個人。

  「舞華,」水野裕司放下了酒杯,「你去樓上,把俊介叫下來。」

  「明白了,那父親你先陪徹君聊著,我馬上過來。」

  水野裕司點了點頭,看向乖巧聽著的「假兒子」,他面上依舊溫和,心中啞然失笑,這等諄諄教導的好事,可不能只便宜了水野徹,親兒子也得拉來聽一聽。

  ……

  晦暗的房間。

  臥室擺滿了各種精緻昂貴的物什,到處遍布極盡奢華的感覺,只是裝點的多少有些不倫不類,各種鮮明的色調混搭在一起,正符合水野俊介十八歲的年紀。

  他癱在沙發上,手中捏著照片,前方的電視機里光影來回切換閃爍著。

  有時照亮水野俊介煩躁的臉。

  原本他這幾天心裡就很憋屈,聽父親說今天是決定那個堂弟去留的日子,他滿心以為放學回家之後,對方會徹底從家裡消失,結果一回來就撞見對方在客廳里有說有笑。

  瞬間,他心底的怒火蹭的冒上來了。

  他真是搞不明白為什麼姐姐和父親都對這個野種這麼照顧,無微不至,把全部的關注都放在了對方身上,哪怕聽見對方咳嗽一聲都要緊張。

  尤其是姐姐,寸步不離的跟著。

  他聽不明白什麼重要計劃,卻分明看到了家人把所有不曾給過他的關注,全給那野種了。

  到底憑什麼啊?!

  水野俊介一想起來,恨不得當即掄起拳頭,砸爛那個俊秀到像娘娘腔一樣的堂弟的臉。

  他才是親生的,家裡的人到底搞不搞得明白!

  剛才還說要讓他下樓去歡迎對方,水野俊介哪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所以悶頭不出。

  咚咚咚——

  突然出現的敲門聲讓水野俊介心頭一緊,他連忙把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收起,塞到了沙發下的夾縫中。

  下一秒水野舞華直接推門進來了。

  「啪」的一下,懸在頭頂的燈亮起,臥室頃刻變得明亮。

  「姐……姐姐。」他慌忙從沙發上起身。

  「喊你下去,在房間裡磨嘰什麼呢?」

  截然不同的態度。

  水野舞華的臉頰上是讓人發怵的冷意,她的眼神,抱著臂膀的動作包括微微抬起的下巴,無不透漏著高冷。讓水野俊介硬著頭皮對視了兩秒鐘,撐不住挪開眼神。


  這樣的態度,跟水野徹身邊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我得寫課業……」水野俊介心虛道。

  「晚上再寫。」

  「不,任務比較重,我怕完成不了。」

  幾秒鐘的寂靜。

  在水野俊介說完話以後,身為姐姐的舞華只是看著他。

  「是嗎?」

  水野舞華不是在疑問,其實是在質問,語氣很平淡而已,但水野俊介聽到以後抑制不住從心底里升起懼怕的感覺。

  僅就地位而言。

  水野舞華在家裡可不是單純的第五代財閥子弟。

  她很小的時候就展露了出眾的才華,再加上無可挑剔的性格,家族提前傾注了非常多的資源在她身上,作為父親的水野裕司當然樂見其成。數年過去,水野舞華不止一次地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再過幾年,興許水野裕司手上的資源也要全部移交給她。

  而水野俊介有點慘了,一點兒頭腦沒有繼承到,性格衝動莽撞。

  財閥家族裡可從來沒有真正的親情觀念,犯了錯就要接受懲治,水野舞華下手從來比父親狠。

  所以水野俊介既怕她又恨她。

  「就不能不下去嗎?有什麼大事,」水野俊介低下頭,嘀咕道:「迎接那個野種需要那麼隆重嗎?」

  聽到這話。

  水野舞華的臉色更冷了。

  「我警告過你什麼?在這個家裡管好你的嘴,什麼是該說的,什麼是不該說的?還需要我再重複幾遍!」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他就是野種,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血脈,憑什麼就認定是三叔伯的兒子了?就算他是,為什麼要住在我們家,其他的叔伯和姑姑家不能住嗎?」

  水野俊介憋著這股氣有段時間了,怒火上涌,語氣變得咬牙切齒了起來。

  他瞪著眼睛,無處發泄一樣,狠狠一腳踢在茶几上。

  「我去迎接他?門都沒有,你們所有人都好聲好氣對待他,我偏不,我就是看不慣……已經說好今天要走了,怎麼他還賴在這裡!」

  水野舞華一言不發,微眯起了眼睛。

  縱然她很了解水野俊介是被嬌慣壞了的無能者,可是愚蠢到這種地步,還是震撼了她,說真的,她有強烈的厭蠢症。

  沒有人真心對水野徹好,在乎他的血脈也毫無意義,重要的是爺爺決定的那些事,而且水野徹會繼承那無比龐大的遺產。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心底里難道不憎惡這個總是盯著她胸口看的混小子嗎?

  沒關係,以後等得到了遺產,百倍千倍的還回去,未嘗不可。

  到頭來,水野俊介是毋庸置疑的受益者。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嗎?

  水野舞華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內心的躁動,她不想讓樓下的水野徹聽到任何動靜。

  但是,看她不說話,水野俊介反倒是來脾氣了,他岔著腰惡狠狠道:「今天誰也別逼我下去,強行逼著我去了,說不準我會一拳頭砸在這個野種臉上,好好教訓教訓他!」

  啪嚓——

  在水野舞華腦袋裡有一根緊繃著的弦,被這句話扯斷了。

  她瞳孔顫抖著,往前走了幾步,高高抬起自己的手,繼而無比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裡響起,那力道大的直接把水野俊介打的一個趔趄,摔倒在沙發處。

  他懵了。

  趴在沙發上。

  片刻的耳鳴後,左臉上是火辣辣的劇烈疼痛,他不敢相信地抬起臉來,看著水野舞華。

  「再讓我聽到一次,你直接去國外上學,放心,我會為你挑選一個全封閉的學校,」水野舞華控制住自己抬腳猛踹這個蠢貨的衝動,轉過身平靜自己的情緒:「半分鐘,自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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