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閒的斜槓生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臘月寒風,卷著枯葉,在越王府朱紅色的高牆外打著旋兒。

  李閒縮了縮脖子,將揣在懷裡的紫檀木盒又裹緊了幾分。

  這鬼天氣,真不是人過的。他寧可在自家後廚聞著油煙味兒,也比站在這權貴府邸門口吹冷風強。

  通傳的僕役很快便回來了,態度恭謹卻帶著幾分疏離,引著李閒穿過層層迴廊。

  越王府內,暖香浮動,沿途的侍女僕役皆垂首低眉,行動間如風拂柳,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響。

  花廳內,一個身形圓潤的少年郎正捧著一卷書簡看得入神。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雖年紀不大,眉宇間卻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與專注。

  正是越王李泰。

  「殿下,將作監丞李閒,奉召前來。」

  李泰這才從書卷中抬起頭,那雙略顯浮腫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與好奇的光芒。

  「李監丞,坐。」他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坐席。

  「某差人去將作監借閱那新式灌鋼法的圖紙,鄭元那老狐狸卻推三阻四,非說這圖紙在你手裡。聽聞你又拒了某的請帖,說新法的圖紙不能外傳?」

  這小胖子果然記仇,這不興師問罪來了。

  「殿下恕罪。」李閒微微躬身,雙手將懷裡的錦盒呈了上去,「那灌鋼法的圖紙,由於牽扯到軍國機密,已被陛下下旨封存在了內廷秘庫。臣手裡,確實沒有。」

  木盒打開,盒內靜靜躺著一柄摺疊精巧的小刀。

  這小刀不過三寸長,通體烏黑,刃口卻透著一股慘青色的寒芒,刀柄處用細密的銀絲纏繞成複雜的雲紋,末端還墜著一顆小小的羊脂玉蟬。

  李泰的目光瞬間被那小刀吸引,他伸手接過,輕輕一按刀柄上的機括,「鏘」的一聲,刀身竟然摺疊收回了柄中。

  好精思!李泰雙眼放光,反覆摩挲著那冰冷的刃口,甚至忍不住從鬢角扯下一根髮絲,輕輕往刃上一吹。

  髮絲遇刃而斷,無聲無息。

  「這便是那灌鋼法造出來的?」李泰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回殿下,此刀名為『蟬翼』。乃臣親自操錘,取那灌鋼之精髓。論鋒利,可斷髮;論堅韌,可削鐵。」

  李泰玩了一會兒,卻突然臉色一沉,將小刀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李監丞,你當某是什麼人?某要的是格物致知的學問,不是這奇技淫巧的玩物。」李泰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執拗,「某身為皇子,為何不能看?難道某還會將此法泄露出去不成?」

  「殿下誤會了。」

  哎,這種被寵壞的天才皇子最難對付。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講身份;你跟他講身份,他跟你講道理。

  況且眼前這位可是未來能跟李承乾掰手腕的狠角色。

  李閒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殿下,這技法,是國之重器不假,但它更是千百名匠人的血汗,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李閒抬起頭,目光不再躲閃。

  「什麼意思?」李泰顯然沒明白。

  「殿下或許覺得,工匠不過是卑賤的工具,只要有了圖紙,隨便找個人都能造出神兵。可若圖紙輕易給了人,今日給殿下,明日是否要給百官?後日是否要給世家?」

  「到那時,人人都會鍛此刀造此甲,這技藝便一文不值。匠人們沒了指望,便沒了心氣;沒了心氣,誰還肯鑽研?誰還肯創新?長此以往,我大唐的器物,便再難精進!」

  心氣……李泰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生在深宮,長在富貴。

  在他眼裡,土地是稅賦,錢糧是數字。他從未想過,那些在爐火旁揮汗如雨、滿臉黑灰的漢子,竟然也有所謂的「心氣」。

  「在殿下眼裡,這或許只是一張紙。但在臣眼裡,這是一座山,壓著無數匠人的生計。」李閒誠懇地說道。

  「若是殿下真的對格物之學有興趣,大可常去將作監走走,親眼看看那鐵水是如何在烈火中翻滾,看看那鋼火是如何在錘擊下成型。那裡的煙火氣,比冷冰冰的圖紙更有學問。」

  李泰沉默。他看著案几上那柄如霜的小刀,刀刃映照出他那張年輕而又複雜的臉。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雖仍帶著幾分不甘,卻也沒了先前的凌厲。


  「你這廚子,倒是生了一張利嘴。」李泰擺了擺手,「行了,這小刀某收下了。至於將作監……某自會去看的。」

  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少年人的倔強補了一句,「可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話,是某自己想去。」

  「殿下英明。」李閒躬身,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從越王府出來時,李閒是真心累。

  當官有什麼好?還是當個廚子自在。

  回到西市的再來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還沒進胡同口,一股子濃郁的、帶著焦香味的油煙味兒便撲面而來。

  這種味道在這貞觀四年年末的長安城裡,已經成了一種時尚。

  自從李閒那口薄鐵鍋在鹿苑大放異彩後,「炒菜」這種新奇的烹飪方式,便如一陣風,迅速吹遍了長安城。

  此時的再來館門口,排隊的食客依舊不少。

  李閒瞧見幾個頭腦活絡的商販,正蹲在街角,手裡擺弄著幾個仿製的鐵鍋,正唾沫橫飛地向路人推銷。

  李閒對此只是樂呵。

  這種技術普及他攔不住,也沒打算攔。

  他甚至讓張橫那邊專門勻出了一處院子,雇了十幾個熟練匠人,專門打造了一批印著再來館監製字樣的標準鐵鍋。

  價錢雖然比地攤貨貴了三成,可勝在用料紮實、受熱均勻,一時間竟成了長安城裡最搶手的爆款,甚至連不少外地胡商都成箱成箱地往回拉。

  民以食為天。

  煙火人間,莫過如此。

  「掌柜的!您可算回來了!」

  一進後院,石頭便抹著滿臉的黑灰跑了過來。

  這小子如今長高了不少,算帳也利索,就是那股子機靈勁兒里多了幾分市儈。

  「後頭院子裡那堆廢鐵甲片,阿翁都給清理出來了。您前兒個交代的那個什麼……標準化模具,張師傅那邊也送來了第一批樣貨。」

  李閒點了點頭,正準備去後院查看,忽聽得前廳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喧鬧聲。

  「掌柜的!有人找!還是大主顧!」

  李閒皺了皺眉,擦了擦手走出去。

  只見再來館那並不寬敞的門口,不知何時停了幾匹神駿的戰馬。

  四個錦衣少年正並排站著,個個氣宇不凡。

  為首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雙劍眉斜插入鬢,顯得英氣勃發。

  他衝著李閒一拱手,朗聲道:「敢問可是李監丞?」

  李閒打量著這幾位,心裡暗暗叫苦。這長安城的紈絝頭子們,怎麼跑他這兒扎堆了?

  「某正是李閒。不知幾位小郎君……」

  「房遺直!長孫沖!程處默!李思文!」領頭的少年咧嘴笑,「久聞李監丞大名!聽說你打的刀能斬甲三十札,釀的酒能醉到三軍,特來登門請教!」

  李閒眼前一黑。

  完了,長安四大紈絝,組團刷他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