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荀彧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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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荀彧來信

  入冬以後,淮河兩岸連下了幾場凍雨。

  雨水混著冰碴子砸在營帳上,將旌旗凍成了硬邦邦的板子,敲上去梆梆作響。

  淮河沒有封凍,但河水沉甸甸地流淌著,河面上偶爾漂過幾塊浮冰,撞在岸邊的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岸的曹操和孫權都打不動了。

  從赤壁算起,這場仗已經打了整整一年。先是孫劉聯軍火燒赤壁,然後是周瑜攻江陵、孫權攻合肥,再然後是曹操反攻壽春,雙方在淮河兩岸反覆拉鋸,死傷無數。

  眼下入了冬,天寒地凍,糧草轉運愈發困難,士卒手上的凍瘡比刀傷還多。誰也沒有力氣再發動一場像樣的攻勢了。

  曹操的大營扎在淮河北岸,連綿數十里。營中每日都有士卒因凍傷和疫病倒下,軍醫忙得腳不沾地。

  曹操本人也瘦了一圈,眼窩微微凹陷,但他的精神依然不錯,每日照常批閱軍報、巡視營寨,偶爾還召集眾將飲酒議事。

  他那張因常年征戰而粗糙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氣餒。

  但這一日,他笑不出來了。

  一封來自許都的密信擺在案頭。信是荀或親筆所書,字跡端正,措辭卻透著罕見的急切:

  韓遂、馬超有異動。涼州諸將私下串聯頻繁,關中流言四起,恐有變數。請丞相早做決斷。

  曹操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帳外寒風呼嘯,吹得帳簾獵獵作響。他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目光在西北那片廣袤的土地上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幾。

  韓遂。馬超。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刺,扎在他心頭已經很久了。涼州諸將名義上歸順朝廷,實則各懷異心,割據一方。

  此前他忙於南征,無暇顧及西北,只能以安撫為主。如今韓遂馬超趁他在淮南鏖戰之際私下串聯,用意不言自明。

  可是馬騰、馬鐵等人都在自己手中,馬超他真敢反嗎?

  況且淮南這邊,他興師動眾打了快一年了,折損無數兵馬錢糧,難道就這樣退兵?

  曹操苦思良久。他想起了官渡前線荀或勸他堅守待變的信。

  而荀或如今這封信,雖然說是請他早做決斷,但兩相對比,他已經明白了荀或之意。

  淮河南岸,壽春城頭。

  孫權站在城樓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狐裘,望著北岸曹營中次第熄滅的燈火。寒風從河面上灌過來,吹得他的臉頰發紅,但他卻渾然不覺。

  「曹軍最近倒是安生了許多。」周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孫權點了點頭,語氣中沒有多少喜悅。

  曹軍近來沒有動作,這本該是件好事,但孫權的心情卻好不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諸將的臉色,個個眼窩深陷,面色憔悴。

  對岸的曹軍也不好過,但自家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將士們的冬衣都發下去了嗎?」孫權問。

  「發下去了。」魯肅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這個冬天來得太早,有些士卒分到的是袷衣,恐怕難以禦寒。」

  孫權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劉備那邊,最近在做什麼?」

  魯肅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據細作回報,劉備自接了荊州牧的詔書後,除了表請主公為揚州牧。就一直在整頓六郡內政。」

  「哼。」孫權聽到這裡,忽然冷笑了一聲。

  「揚州牧。」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劉備如今是名正言順的荊州牧了。曹操親自給天子上表,朝廷冊封的,名分大義,無可指摘。」

  「可赤壁之戰是我兩家一起打的!」

  他轉過身,看著魯肅,眼中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憤懣與不甘。

  「我孫權,至今不過是個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

  魯肅見孫權情緒有些不對,趕忙勸道:「主公,這正是曹操的離間之計啊,請主公明鑑!」

  孫權擺了擺手:「孤知道,但是孤方才說的話,有錯嗎?」


  「赤壁之戰後他劉備名利雙收,我孫權如今只有淮南兩城,更別說什麼州牧名號·1

  「他劉備倒是會做人。還表我為揚州牧——可他表了又有什麼用?難道曹操————」

  話音未落,呂蒙快步登上城樓,面色有些異樣。

  「主公,北岸有人渡河而來,自稱是曹操使者,求見主公。」

  孫權一怔。

  「使者?誰?」

  「董昭。他說奉曹丞相之命,來與主公商議大事。」

  孫權與周瑜對視了一眼。

  「看看他說什麼。」

  孫權沉聲道:「請他上來。」

  不多時,董昭被引上城樓。他面容清瘦,眼含精光,見了孫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丞相軍祭酒,董昭,見過孫討虜。」

  「權久聞先生大名,不知所為何來?」

  董昭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在下此番渡河,是奉丞相之命,來與孫討虜商議兩家休兵之事。若是將軍同意休兵,那就定個章程。」

  「章程?」孫權微微挑眉,「什麼章程?」

  董昭從容道:「兩家以淮河為界,各守疆土。丞相留張遼守下蔡,孫將軍亦留一將鎮守壽春,雙方罷兵休戰。」

  曹操果有罷兵之意了?

  孫權嘴角微微一牽,淡淡道:「曹丞相雖有罷兵之意,可我江東兒郎打了一年的仗,折了不知多少兵馬,若就這麼罷兵,我如何向將士們交代?」

  董昭似乎早就料到孫權會這麼說,立即拱手道:「恕在下直言,兩家大戰已久,此時皆是兵老師疲。若是再打下去,豈不白白便宜了劉備。」

  孫權面色微變,沒有說話。

  董昭見狀,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雙手奉上:「孫討虜的難處,丞相自然明白。所以除了休兵之外,丞相還備了另一份誠意。」

  呂蒙上前接過文書,呈給孫權。孫權拆開,目光掃過帛上的幾行字,停住了。

  那是一道尚未加蓋天子璽印的詔書草稿,上面赫然寫著:冊封孫權為揚州牧,南昌侯,拜右將軍。

  揚州牧。右將軍,還有一個南昌侯————這可是侯爵最高等級的縣侯啊。

  這不就是他剛剛還在咬牙切齒、求之不得的名分嗎?

  「這是?」

  「這是丞相的誠意。」董昭微微一笑,「劉玄德表孫討虜為揚州牧,此事丞相自然知曉。不過丞相以為,孫討虜若只做個揚州牧,確實是委屈了些。」

  「所以丞相願意上奏天子,封您南昌侯之爵。」

  他頓了頓,沉聲道:「只要孫討虜願意休兵。這道詔書,便是見面禮。

  ,,孫權放下帛書,面上的震驚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曹丞相要我做什麼?」

  董昭笑道:「丞相所求甚少。孫討虜只需約束兵馬,不越過淮河半步即可。往後這淮河兩岸,兩家各安其境,互通有無,豈不美哉?

  孫權沒有說話。

  寒風從城樓上穿過,眾人都縮了縮脖子,等待著孫權的答覆。

  良久,他緩緩開口了。

  「先生遠來辛苦,先在驛館歇下。此事關係重大,容我與諸將商議之後再行答覆。」

  董昭也不催促,躬身一禮,隨呂蒙去了。

  待董昭走遠,魯肅站了出來。「主公,依肅之見,這道詔書,不妨接下。」

  孫權看向他,沒有說話。

  魯肅繼續說道:「如今將士疲憊,糧草吃緊,冬日補給愈發艱難。眼下既然曹操主動退兵,又肯給名分,不如順水推舟,暫且休兵。」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曹操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再打下去,我們與曹操兩敗俱傷,劉備卻穩坐荊州,還不知道要占多少便宜。」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神色都微微一變。江夏五縣那筆帳還沒算清,若真把主力全耗在淮南,劉備在荊州怕是要笑出聲來。

  孫權沉默不語,轉頭看向一直站在陰影中的周瑜:「公瑾,你怎麼看?」

  周瑜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曹操退兵,我軍也好趁他北歸之際,將淮河以南之地盡數收入囊中。」

  「至於那道詔書————名分這東西,有時候沒用,但有時候也有用。不過既然他肯給,那咱們也不妨收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休兵可以,詔書也可以接,但江東不能真的歇著。曹操一退,就要考慮盡取淮南之地了。

  孫權明白,眼下江東將疲兵乏,糧草吃緊,雖然心裡都不痛快,但再打下去,誰也撐不住。

  曹操既然給了台階,那麼順坡下驢就是最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有了揚州牧的名分,自己以後招攬人才、安撫士民也就方便多了。

  「也好。」

  沉默良久的孫權終於開口:「這道詔書,我接了。讓董昭回去稟報曹操:就說討虜將軍孫權,多謝天子的恩典。

  至於休兵罷戰之事,便依他說的,以淮河為界,兩不相犯。

  」」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嘛————往後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眾人聽了大喜,心道終於可以緩一口氣了。

  當即躬身行禮道:「南昌侯英明。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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