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那外甥,誤入歧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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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我那外甥,誤入歧途啊

  下蔡前線,曹操大營。

  伊籍來到中軍帳之外時,曹操正與賈詡、程昱、荀攸等人商議軍務。

  案上攤著淮河兩岸的輿圖,標記密密麻麻,顯然淮南戰事仍在膠著。

  「丞相,劉備使者伊籍求見。」親兵入內稟報。

  曹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劉備剛換走南郡,又派使者來做什麼?莫非是為曹真之事?

  他放下手中的竹簡,沉聲道:「帶他進來。」

  伊籍昂首入帳,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在下伊籍,玄德公帳下從事。見過丞相。」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也不寒暄:「機伯此來,所為何事?」

  伊籍從容道:「在下奉玄德公之命,來與丞相做最後一筆交換。以曹真公子,換文聘將軍家眷,以及劉先先生一家。」

  曹操眼神一凝,手指輕輕叩擊案幾。

  劉備想用家眷誘降文聘?可惜了————

  石陽與江陵一樣:自己鞭長莫及,如今無暇顧及。

  他按下心中的不快,冷笑一聲:「孤記得,上次簡憲和來時說過,待南郡交割完畢,便力勸劉備放回曹真。如今南郡已換,曹真未見歸來,反倒又要換人憲和何在?怎麼不親自來?」

  伊籍神色不變,語氣平穩:「憲和先生長途奔波,還未回到江陵便一病不起。不過,他在病榻之上,仍向玄德公提起此事。玄德公本欲應允,奈何————」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奈何新降的文聘將軍,說起家眷仍在丞相手中,懇求玄德公替他贖回。玄德公念其忠勇,不忍拒絕,故而不得已而出此下策。還望丞相見諒。」

  「呵!」

  曹操冷哼一聲,也不點破伊籍的胡扯:「這麼說來,反倒是我格局小了?」

  伊籍微微低頭:「不敢。丞相雄才大略,豈會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

  曹操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盯著伊籍看了片刻,緩緩道:「你們換文聘家眷,孤能理解。可劉先呢?一個閒散官員,你們要他做什麼?」

  伊籍不慌不忙:「玄德公與劉先有舊,當年在荊州曾有往來。如今劉先背井離鄉,客居許都,玄德公不忍,想讓他回歸故土。還望丞相成全。」

  曹操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劉先—零陵人,原荊州別駕,隨劉琮投降後被自己安置在許都做了個閒官。

  此人博聞強記,擅長治理民政,但卻並無經世大才,對他來說倒也構不成什麼威脅,給了也就給了。

  至於石陽文聘,他看著面前地圖上的淮河戰線,暗暗嘆了口氣。

  「罷了。」

  曹操擺了擺手,「孤答應了。機伯先下去歇息,等孤遣人將劉先、文聘兩家家眷接來,再與你一同南下。」

  伊籍拱手:「多謝丞相。在下靜候佳音。」

  伊籍退出後,帳中安靜了片刻。

  董昭從側帳走出來,拱手道:「丞相,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操抬眼看他:「公仁有話直說。」

  董昭道:「臣前次奉命前往江陵交割時,曾在劉備帳中見過一個少年。」

  「當時臣向劉備提出交換細則,那少年立於一側,最後劉備決議之時,唯獨問計於他E

  」

  曹操目光微凝:「少年?多大年紀?」

  「約莫十六七歲,容貌俊秀,氣度非凡,不似尋常少年。」

  董昭頓了頓,「當時臣心中暗奇,便在北返時向簡雍打聽。簡雍只說:那是我家玄德公的故交晚輩,而後便不肯再多言。」

  曹操的手指輕輕叩擊案幾,若有所思。

  「如今劉備忽然要換劉先一家,」董昭繼續說,「臣斗膽猜測——莫不是那個少年,與劉先有關?」

  曹操眼皮微微一跳。他想起之前在江陵的時候,自己提出想見一見劉先那個名動荊襄的外甥。

  當時劉先說他外出訪友、歸期未定。後來赤壁大戰,自己早就將其忘在了腦後。

  「你是說,那個少年,就是劉先的外甥——周不疑?」


  董昭低頭道:「臣只是猜測,並無實據。但若真是此人,劉備此時換回劉先,恐怕就不只是簡單的「故舊之情」了。」

  「汲布。」曹操忽然開口。

  昏暗的帳角,一個身影緩緩走出。那人面容普通,衣著樸素,若不刻意觀察,幾乎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丞相。」汲布拱手。

  曹操沉聲道:「劉先自入許都以後,言行處事,校事府可有記錄?」

  汲布沉默了一瞬,隨即答道:「許都文武皆有記錄。劉先————並無任何異常。每日上朝點卯,下朝回家,讀書寫字,偶與同僚飲宴,從未與任何勢力有過往來。」

  曹操點了點頭,心中稍安。不管那少年是不是周不疑,劉先確實沒有異動。至於那個少年————

  「去,」曹操揮了揮手,「將劉先一家,與文聘家眷,一同接來。」

  「諾。」

  許都城中,劉先正在家中教導兒子讀書,宛如一個閒家老翁。

  建安五年,他出使許都之時,不卑不亢、引經據典逐條反駁,說得曹操「啞口無言」,當時滿座皆驚,紛紛稱其為荊州名士。

  後來年歲漸長,有了家庭之後,他卻漸漸隱去了往日的鋒芒。

  他沒有想過再回荊州,也沒有想過會再見到那個寄養在他家中的少年。

  這日午後,他正坐在窗前考察兒子學業,忽然府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劉公!丞相有令!」一名使者快步走入,雙手捧著一道詔令。

  劉先起身,接過詔令,展開細看。只見上面寫著:「尚書劉先,攜家眷即日起程,前往下蔡丞相大營。不得有誤。」

  劉先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向使者:「敢問上差,丞相召我————所為何事?」

  使者面無表情,只說了一句:「到了便知。請劉公速速準備,三日內啟程。」

  說罷,使者轉身離去,只留下馬蹄聲漸漸遠去。

  劉先站在門口,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他身邊,妻子從內室走出來,面帶憂色:「夫君,丞相為何突然召你?還讓帶上家眷————」

  劉先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曹操以家眷為質,是慣用手法。此番召他全家前去,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但更讓他困惑的是他一個小小的閒官,有什麼值得曹操大動干戈的?

  莫非————是和不疑有關?

  三日後,劉先帶著妻子和幾個孩子,在曹軍士卒的「護送」下開始出發。

  沿途他多次向押送的校尉打聽緣由,對方卻只是搖頭,劉先心中愈發不安,卻也只能聽天由命。

  數日後抵達下蔡。曹操大營駐紮在淮河北岸,旌旗蔽日,戒備森嚴。

  劉先被帶入中軍大帳。

  帳中,曹操端坐主位,見劉先入內,他抬手示意眾人退下,然後微微一笑,語氣頗為和善:「始宗,半年未見,別來無恙?」

  劉先連忙拱手行禮:「勞煩丞相掛念。不知丞相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曹操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你的外甥周不疑,如今在劉備帳下,風頭正勁。你可知曉?」

  劉先心中一震,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

  「丞相,下官,下官不知啊——————我那外甥,自我北上許都之後就再無聯絡了。」

  「丞相————丞相明鑑啊!」

  「始宗不必害怕。」曹操一擺手,繼續道:「你可知,他如今又派人來,想讓孤放你回去。」

  「這————」劉先滿臉震驚,一時間仿佛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曹操看著他,饒有興致地問道:「你這位外甥,倒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孤倒想問問,他從小便是如此嗎?」

  劉先神情一滯,似乎沒想到曹操會有此一問。

  「不疑————自幼聰慧,但性情疏懶,不喜拘束。」

  「他父母早逝,寄養在我家中,我對他管教並不嚴苛。只是沒想到————」

  劉先頓了頓,痛心疾首道:「沒想到這孩子竟會誤入歧途————」

  曹操點了點頭,神情看不出什麼變化:「孤去年剛進襄陽之時,就多次聽聞你那外甥的才名,本想親自考校一二,看是否合適召之為婿————」

  「如今想來,真是可惜了。」

  「罷了。」

  曹操擺了擺手:「孤想問問你,你意下如何?」

  劉先立刻拱手道:「丞相,臣在許都輔佐天子,心中歡喜不已,臣————不願回荊州!

  「」

  頓了頓,他又道:「容臣立即修書一封,喚那不成器的外甥前來,聽憑丞相發落。」

  「始宗有心了。」

  曹操忽然眼神一變:「可是,現在他以我家子丹性命要挾,要換你回去。」

  「始宗啊,你說————該怎麼辦?」

  「這————」

  劉先偷偷看了一眼曹操的表情,咬牙道:「臣,聽從丞相安排。」

  「哈哈哈————始宗你啊!」曹操一陣大笑,隨即大手一揮,「始宗先退下吧,待後續準備妥當,你就南下荊州。」

  劉先深深一拜,隨即退出大帳。

  曹操獨坐帳中,望著跳動的燭火,喃喃自語:「子丹勇謀兼備,假以時日,必成我曹家棟樑之材。劉備!這一局,孤未必就虧了!」

  清風拂面,帶著淮河的水汽。劉先回頭望了一眼帳中跳動的燭火,心中百感交集。

  那個在零陵老宅中讀書的少年,那個懶散不愛拘束的孩子,如今竟能讓曹操無可奈何0

  想來,是有出息了。

  自己當時還覺得他投靠劉備,乃是飛蛾撲火之舉。

  「呵。看來自己真是老了。」

  劉先想起當年妹妹把周不疑託付給自己時,那孩子才幾歲,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手裡還攥著一卷書簡。

  那時候他以為,這不過是個聰明些的孩子罷了。

  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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