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野外生存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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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點訓練第三周的第一天,清晨五點二十分。

  李岳輕睜開眼時沒有立刻起身,平躺在硬板床上,靜靜聽著宿舍里的呼吸聲。

  下鋪王軍的氣息平穩綿長,對面鋪位的馬力早已沒了剛入伍時震天的呼嚕,只剩下均勻輕微的鼻息。

  整整兩周地獄級別的高強度基礎訓練,五公里武裝奔襲、戰術匍匐、障礙穿越、夜間緊急集合輪番碾壓。

  直接把八個人身上的嬌氣、惰性、散漫,各種不好的性格一層層剝得乾乾淨淨,以至於連睡眠都變得極淺,肌肉始終處於半緊繃狀態,稍有動靜便能瞬間清醒。

  他輕手輕腳坐起身,枕邊的作訓服按內衣、作訓上衣、褲子的順序疊放整齊,穿戴全程沒有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這套近乎刻板的習慣,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刻進肌肉記憶,哪怕在漆黑環境裡也不會出錯。

  李岳輕剛整理好著裝,下鋪的王軍便同步醒轉。

  他坐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內務,雙手翻飛間,被子被捏出稜角分明的直線,方方正正如同刀切斧鑿一般標準,連摺痕寬度都分毫不差。

  緊接著,馬力、劉根生、孫大寶、陳大牛、周海、張闖也陸續起身。

  八個人在未亮的天光里沉默行動,穿衣、疊被、洗漱,全程無人交談、無人拖沓,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兩周的同訓同息,早已把這種節奏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頭裡,哪怕再疲憊,也沒人敢慢上半拍。

  五點三十分整,八人準時在庫房門口列隊集合。

  天色依舊漆黑如墨,十一月的山風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刮在臉上如同細刃割膚,冷得人下意識收緊衣領。

  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轉瞬便被風吹散。

  地上結著薄薄一層白霜,踩上去沙沙作響。

  李岳輕目光沉穩地掃過隊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聲音在晨風中清晰有力:「兩周基礎適應訓練結束了。

  從今天起,進入下一階段核心科目——野外生存。」

  馬力微微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出:「野外生存?」

  「沒錯。」李岳輕語氣平靜。

  「把你們單人投送至深山腹地,在無補給、無支援、無通訊的條件下獨立生存七十二小時。

  個人攜行裝具僅限一把戰術直刀、一盒防水防風火柴、指北針、1:50000軍用地形圖與單兵急救包,除此之外,無水無糧無帳篷。」

  馬力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一圈,最終沒說出話,只覺得後背莫名一緊。

  以往訓練再苦,至少有熱水有熱飯,這次卻是徹底扔進山里自生自滅。

  李岳輕繼續部署:「今日全天為強化準備。

  上午進行野外生存理論教學,下午後山實操演練,我帶你們完整過一遍流程與要點,三天後正式進山。」

  上午八點,學習室內。

  長條桌上一字排開各類專業裝備:有高精度夜光指北針、帶坐標網格的防水地形圖、防風防水火柴、含止血帶與蛇藥的急救包、摺疊工兵鍬、軍規水壺與壓縮乾糧。

  每一件裝備都擺放規整,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硬的專業質感。

  李岳輕站在黑板前,手持教鞭,語氣嚴謹:「野外生存第一條核心要素——方位判定。

  在失去指北針與現代導航設備的極端情況下,如何精準定位?」

  室內一片安靜,無人應答。

  李岳輕用教鞭點向黑板上的示意圖:「白天可以以太陽定向。

  太陽東升西落,當地正午十二點位於正南方位。

  也可利用指針式手錶輔助,錶盤時針對準太陽,時針與十二點刻度夾角的角平分線指向正南。」

  他抬手在黑板上快速畫出手錶定向原理圖,線條乾脆利落。

  「夜間主要依靠星空定向。

  北極星恆定指向正北,先定位大熊座北斗七星,沿勺口外側兩顆指極星連線延長五倍距離,即可鎖定北極星。」

  北斗七星與北極星的簡易星圖迅速出現在黑板上,標註清晰。

  「另外植被定向同樣可靠。


  喬木樹冠茂密一側為南向,稀疏一側為北向,樹樁年輪緻密面為北,疏稀面為南。」

  馬力舉手提問:「要是陰天無太陽、無星空,我們該怎麼判定?」

  「依靠地形與地物。」李岳輕不假思索。

  「山脊走向、河流流向均可作為參照。

  北半球山體北坡積雪融化速度顯著慢於南坡,對照地形圖等高線即可完成方位校對。」

  七個人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筆尖沙沙作響,生怕漏掉一個字。

  「野外生存第二條——水源獲取。

  人體在斷水狀態下七十二小時即面臨臟器衰竭風險,水源是第一生存優先級。」

  王軍舉手,語氣沉穩說:「之前我在偵察連的時候,有些訓練內容就包含搜尋低洼地域挖坑集水、植被密集區向下挖掘淺層地下水、收集雨水與露水,清晨可利用衣物蘸取樹葉露水擰擠飲用。」

  李岳輕微微頷首:「偵察連基礎紮實,但還有更關鍵的生物線索。

  鳥類晨昏時段飛行方向多指向水源地,螞蟻巢穴選址必靠近水源,發現蟻巢向下挖掘,八成概率可找到地下水,野蜂活動半徑一公里內,必定存在穩定水源。」

  「螞蟻?」馬力有些意外。

  「不僅是螞蟻,蒼蠅聚集區域附近也必有水源。」李岳輕補充。

  「這些都是野外最直觀的生命信號。

  另外,找到水源後不能直接飲用,必須煮沸消毒,避免寄生蟲與病菌。」

  「第三條——野外庇護所構建。山區晝夜溫差可達十五攝氏度以上,無合格庇護所,夜間低溫即可導致失溫致死。」

  他在黑板上畫出A型、拱形、洞穴式三種基礎庇護所結構:「最簡方案為選擇背風、乾燥、遠離落石與滾木區域,利用天然喬木搭建三角支架,覆蓋枝葉與茅草。

  有雨衣可快速搭建單兵天幕,無植被區域則利用岩石縫隙擋風,極端條件下可挖掘淺坑,以覆土保溫。」

  劉根生低聲問:「完全無樹木的裸露地帶怎麼辦?」

  「依託岩體構建岩縫庇護所,或挖掘半地下坑洞,利用土壤導熱係數低的特性保溫,僅留呼吸口與觀察口即可。

  切記,庇護所入口必須側對風向,減少熱量流失。」

  「最後一條,也是最重要的——心態控制。

  野外生存最大的威脅不是野獸、飢餓或傷病,而是自身的恐慌與崩潰。

  一旦慌亂,判斷力與行動力會直線下降,再簡單的生存技能也無法施展。

  保持冷靜,觀察環境,最大化利用現有資源,才是活下去的核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三天後進山,你們為單人獨立任務。

  我會全程隱蔽跟進,但非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不會幹預。

  找水、覓食、建庇護所、按地圖標定路線撤離,全部由你們獨立完成。」

  馬力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手心微微發汗。

  ......

  下午,後山訓練空地。

  八人分為兩組,進行庇護所實地搭建。

  馬力、張闖、劉根生一組。

  馬力負責採伐支撐骨架的枯枝,專挑直徑三至五厘米、質地堅硬幹燥的闊葉樹枝,徒手測試韌性後成捆抱回。

  張闖負責框架搭建,先在地面挖出淺坑固定主立柱,然後再以細枝橫向綁紮,使用傘繩逐點加固,確保整體結構抗風抗壓。

  劉根生則收集大量乾燥茅草與闊葉,層層密實鋪設,封堵所有縫隙,保證防風隔熱。

  半小時後,一座半人高的A型簡易庇護所完工,可容納一人躺臥,開口正對背風方向。

  馬力鑽進去試臥,空間雖狹小侷促,但擋風效果明顯,躺下後能明顯感覺到溫度比外面高上不少。

  另一組王軍、陳大牛、周海、孫大寶的作品則更顯專業。

  王軍依託地形選點,先在地面鋪設乾燥隔潮茅草,阻斷地面潮氣上侵;再以粗枝構建穩定三角主框架。

  陳大牛使用工兵鍬修整樹枝截面,切口平整便於綁紮。

  周海與孫大寶以細枝編織牆體,縫隙嚴密,最後加蓋雙層枝葉保護層,整體穩固高大,可坐可臥,兼具防雨與防風性能。


  馬力看在眼裡,默默收起了幾分輕鬆,心裡暗自較勁,回頭一定要做得更好。

  傍晚集合的時候,李岳輕宣布次日任務:「明天正式進山,三天兩夜獨立生存。

  個人攜行裝具嚴格限制:戰術直刀、防水火柴、指北針、軍用地圖、急救包,除此之外一律不准攜帶。」

  馬力急忙追問:「口糧呢?」

  「山里自己找。野果、可食用野菜、淡水魚蝦、昆蟲、小型嚙齒類,一切能補充熱量的天然食物均可。」

  馬力臉色微微發白,蟲子和老鼠,他光是想想就有點反胃。

  「遇到野豬怎麼辦?」

  「野豬一般不主動攻擊人類,保持安全距離,不阻擋其行進路線。遭遇衝擊立刻攀爬喬木,野豬不具備攀爬能力。」

  「遇到毒蛇呢?」

  「蛇類趨利避害,不主動踩踏或驚擾不會被咬。

  急救包內配有季德勝蛇藥與止血帶,被咬後立即近心端結紮、傷口排毒、服藥,按地圖標記點等待接應。」

  一旁的王軍淡淡開口:「真正難的不是這些,是七十二小時獨處靜默,無人交流,極易出現心理崩潰。人一靜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馬力問:「那該怎麼扛?」

  「保持大腦運轉,自言自語、默數步數、回憶訓練內容,不要讓思維陷入空白與恐懼。

  實在不行,就給自己定小目標,先熬過白天,再熬過黑夜。」

  晚飯過後,八人被拉至靶場進行夜間實彈射擊強化,數百發子彈打出,槍口焰在夜色中反覆閃爍,巨大的槍聲在山谷間迴蕩。

  這不僅是射擊訓練,更是用高強度刺激錘鍊心理抗壓能力,避免進山後因緊張導致動作變形。

  晚間回到宿舍,馬力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渾身酸痛,卻毫無睡意。

  忽然開口:「岳輕,你自己練過野外生存?」

  「練過。」

  「在哪兒練的?」

  李岳輕沉默片刻,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高考結束、入伍之前那段時間,自己進山試訓。」

  「然後呢?」

  「一個人進山,只帶匕首、火柴和一張簡易地圖。」李岳輕語氣平靜,「在山裡待了整整一個月。」

  馬力猛地坐起身,聲音都有些發顫:「一個月?!」

  張闖也瞬間清醒,側耳凝神,連一向話少的孫大寶都微微動了動身子。

  「一開始幾天最難熬,飢餓、脫水、恐懼、孤獨全部湧上來,第一天晚上就想退出。」李岳輕回憶道,「山里漆黑一片,只有蟲鳴和風聲,總覺得暗處有東西盯著自己。但進山太深,摸黑下山更危險,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後來慢慢摸清規律,找到固定水源,學會用樹枝藤條編簡易魚簍捕魚,識別可食用野菜野果,夜間搭建隱蔽庇護所,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慢慢的,反而習慣了山裡的節奏。」

  「出來的時候瘦了近十公斤,但對山林、對生存、對自己的極限,全都有了底。知道自己能扛住什麼,能做到什麼。」

  李岳輕沒有說謊,也不是上輩子的經歷,就是原身這輩子自己的經歷。

  馬力怔怔半天,憋出一句:「你真不是一般人。」

  黑暗裡,張闖和王軍都低笑出聲。

  馬力躺回去,心裡翻江倒海:「一個月……我三天都心裡發怵。」

  李岳輕淡淡道:「三天足夠了。撐下來,你就知道自己的極限遠不止於此。」

  「你怎麼確定我能行?」

  「因為你不想輸,更不想死。」

  馬力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這句話很糙,卻直接戳中了要害。

  熄燈號響起,宿舍徹底陷入黑暗。

  窗外山風呼嘯,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喊。

  馬力閉著眼睛,腦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理論、下午的實操,還有李岳輕那一個月的深山經歷。

  恐懼與亢奮交織在一起,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在緊繃又期待的情緒里,漸漸沉入睡眠。

  夢裡,他已經背著裝備,站在了深山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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