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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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雅間。

  尹妙音透過窗戶縫隙冷眼看著下方的爭鬥,目光漠然,像在看一群爭食的野狗。

  她看了一會兒,轉向身旁:「看明白了嗎?」

  她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左右的姑娘,一身素白衣裙,烏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輕輕挽起。

  她的五官極為精緻,眉若遠山,目如秋水,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整個人透著一股清雅脫俗的氣質,像是從山水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蘇映雪。

  與尹妙音的美艷妖嬈不同,她走的是清雅脫俗的路子——不施粉黛,不著艷裝,一顰一笑都帶著幾分出塵之氣。

  這種氣質,對達官顯貴、飽學之士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映雪看著窗外那些爭搶絲帕的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卻還是恭維道:「師叔的媚功當真讓映雪佩服,一顰一笑,無不動人,就連我也忍不住心潮翻湧。」

  尹妙音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不要哄師叔了,師叔已老,往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她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掃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語氣輕描淡寫:「你看看下面這群男人,賤如豬狗!給他們一根骨頭,他們就能咬得頭破血流。記住,容貌是上天給女人的武器,什麼三綱五常,什麼腐儒禮教,全是那幫臭男人放狗屁!如此武器,用好了,無往不利。既然他們說女人禍國殃民,那就禍給他們看——不然不是白挨罵了嗎?」

  蘇映雪輕笑道:「師叔所言有理。」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狼藉,又看向遠處海面上隱約的漁火,嘆道:「還是師叔會享受,在這世外桃源,享受人間極樂。」

  尹妙音的笑容淡了幾分,放下酒杯,輕輕嘆了口氣。

  「有什麼可享受的?媚功未成時,我日思夜想,渴望修成,好以此操控那些臭男人,等到真的修成了,才發現遍地都是豬狗輩,無聊得很。」

  她看了蘇映雪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還是你有眼光,挑了個高僧,不至於太乏味。」

  蘇映雪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都一樣,逗他的時候還覺得有點意思,成了就沒意思了。男人嘛,不都是那樣?」

  尹妙音笑了笑,正要再勸兩句,忽然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個不和諧的畫面。

  她的目光停住了。

  樓下,人群外圍,一個穿著褐色衣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撲上去搶絲帕,也沒有像那些受傷的人一樣躺在地上呻吟,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些爭搶的人,眼神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嫌棄?

  尹妙音的眼睛微微眯起。

  此人竟然沒受她的媚功影響?

  她瞬間來了興致,目光在蕭亭身上停了幾息,問道:「這人是誰?」

  蘇映雪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我去問問。」

  「不用。」尹妙音抬手制止了她。

  她直接推開窗戶。

  樓下的喧鬧聲猛地一靜。

  那些還在爭搶的人紛紛抬起頭,痴迷地望著三樓那道身影,但尹妙音這次沒看他們,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邊緣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請問這位先生,從何處來?」

  她的聲音柔得像春風,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

  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轉向了蕭亭,那一個個的表情猙獰,恨不得把他活吃了!

  蕭亭看都懶得看那幫人,他忙著套情報、殺無塵,聞聲心中一動,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痴迷和受寵若驚,抱拳道:「在下……在下泉州神拳門許家管事,許硯。」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緊張,像是被天大的餡餅砸中了腦袋,目光痴痴地望著三樓,卻又不時低一下頭,像是在克制自己,不敢直視。

  尹妙音和蘇映雪對視一眼。

  許硯。

  泉州神拳門的管事。

  今日在碼頭上花三千兩從百獸園買走雪靈狐的那個人。

  兩人已有耳聞,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

  尹妙音的目光在蕭亭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許先生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坐坐吧。」

  蕭亭連忙抱拳,有些激動道:「多……多謝仙子!」


  他邁步走向極樂坊的大門,腳步有些發飄,像是踩在雲上。

  尹妙音關上窗戶,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目光變得銳利:「此人不對勁。你去試試他!」

  蘇映雪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是,師叔。」

  蕭亭剛邁進極樂坊的大門,一個龜公便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引著他往樓上走。

  蕭亭腳步一頓,拱手道:「且慢。許某還是先問問價碼,免得付不起錢,死在這裡。」

  龜公還沒答話,二樓拐角處忽然探出一個腦袋來。

  一身素白衣裙,烏髮如瀑,眉目如畫,正是蘇映雪。

  她扶著欄杆,低頭看著蕭亭,聲音柔而不媚:「先生說笑了。規矩因人而異,請上座。」

  蕭亭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垂下,抱拳道:「多謝姑娘。」

  他的反應很克制——不是不看,是不敢多看,像是被美色所惑,卻又因機警,強行克制自己。

  蘇映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有了計較,此人方才在樓下還是一副痴迷模樣,一進門便露出市儈本色,問價、談錢,清醒得很,媚功對他的影響,恐怕很有限。

  蕭亭跟著蘇映雪上了二樓,拐進一間雅間。

  門推開,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蕭亭目光一掃,將屋內陳設盡收眼底。

  這間屋子不小,分內外兩進。

  外間擺著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放著酒壺酒杯,幾碟精緻的果品點心,牆上掛著幾幅春宮圖,畫工精細,姿態大膽,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琴案,案上橫著一具古琴,頗具古意。

  裡間更是不堪入目。

  一張拔步大床,床邊的架子上放著幾樣物件——有玉制的,有木製的,有銅製的,形狀各異,有的像杵,有的像環,還有一具木頭製成的「馬」,旁邊還配著皮帶和銅扣。

  「……」

  蕭亭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心說玩的挺開啊!

  蘇映雪一直留意著他的反應。

  尋常男人進到這間屋子,要麼面紅耳赤,要麼兩眼放光,要麼故作鎮定卻掩不住喉結滾動。

  此人倒好,目光掃過那些東西,跟掃過一堆柴火沒什麼區別。

  她心中更加確信,此人不對勁,絕非尋常管事!

  蘇映雪在他對面坐下,提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酒,動作優雅,不疾不徐,她將酒杯推到他面前,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輕聲說道:「先生來千礁島,所為何事?」

  蕭亭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說道:「我家門主覺得小兒子文不成武不就,想給他謀個官職護身。」

  蘇映雪微微挑眉:「捐官不就行了?」

  蕭亭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捐回來的芝麻小官,怎麼護身?少說也得個六品虞侯才有分量,但這種官職不好得,得有大人物開口,再行運作,這才想著清源王好酒色玩物,準備投其所好,尋一頭異獸敬上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是巧了,剛下船就碰上了雪靈狐,省了一大筆錢,又聽說極樂坊里美人眾多,按耐不住,過來瞧瞧。」

  說到這兒,他放下酒杯,故意嘆了口氣,一臉感慨:「妙音仙子當真不愧仙子之名,美若天仙啊!難怪那麼多人為她爭風吃醋,打生打死!」

  蘇映雪微微一笑,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

  她對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但師叔的媚功確實在她之上,也是事實。

  可這人當著她的面夸師叔,未免有些……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這人不過幾句話,竟讓她生出了比較之心,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份本事,已經不簡單了。

  蘇映雪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眼波流轉,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難道妾身不美嗎?」

  蕭亭心中一動。

  果然,對著一個女人夸另一個女人是激將妙招。

  想試老子?你們倆先打一場吧。

  他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姑娘自然也是極美的。」


  說完,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不再看她。

  蘇映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極美?也是極美?

  這敷衍的語氣,這低頭吃菜的動作,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悅,低聲念了一句詩:「花開花落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這是一首《卜算子》,說的是花開花落不由己,全憑春神做主。

  她用在這裡,是在說自己雖有美貌,卻無人欣賞,無人做主。

  蕭亭隨口接道:「若待得君來向此,花前對酒不忍觸。」

  這意思也簡單,不是不解風情,而是姑娘太美,不敢褻瀆。

  蘇映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人不但懂詩,還能隨口接上,且對得工整,意境相合。

  她的目光在蕭亭臉上多停了幾息,那張四十來歲的平庸面孔,此刻看著竟順眼了不少。

  「先生還懂詩?」她問,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蕭亭正要謙虛兩句,順勢打探情報,忽然——

  「砰!」

  雅間的門被一腳踹開,門扇猛地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

  白色僧袍,頸間掛著一串暗沉的佛珠,面容清俊,此刻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蕭亭,又移向蘇映雪,眼中翻湧著憤怒、猜忌、不安,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逸僧」無塵。

  「……」

  蕭亭眉頭輕挑,正主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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