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冬狩暗潮
第102章 冬狩暗潮
木屋一天天像個樣子了。
牆是用砍下來的細木桿、灌木枝條編成籬笆，里外糊上厚厚一層攪了碎草和牛糞的黃泥。
雖然粗糙難看，但擋風效果立竿見影。
屋頂也鋪了雙層，下層是密實的松枝，上層是壓實的泥草，再蓋上一層搜羅來的破油布。
最要緊的火炕，在朱六七指點下，用石塊和泥坯盤了起來，雖然走得不太順溜，有幾個地方漏煙，但燒熱之後，屋裡總算有了暖意。
兩間大屋，一間住男人，一間暫時存放了大部分糧食雜物，也隔出個小角落給東娜和幾個從新來的人里，挑的兩個手腳乾淨負責伙食的婦人。
海蘭察帶人往西邊探了兩天，回來時眉毛上都結著冰溜子，臉上卻帶著罕見的鬆動。
「路探明了，就是不好走。摸到使犬部一個臨時過冬的營地邊上，沒敢太靠近，留下了些鹽塊和兩把小鐵刀，放在顯眼地方。隔天再去，東西不見了，原地多了兩張硝得不錯的狍子皮，還有一小袋肉乾。」
他解下背上的皮袋子，倒出東西。
「這是接上線了。」朱六七撿起一張犯子皮看了看，硝制的手藝比屯堡里賣的還好，「他們什麼意思？」
「應該是願意換。」海蘭察道，「我估摸著，他們缺鹽和鐵器，咱們缺肉和皮子。開春前，他們也不會走太遠。可以再接觸，定個固定的交換點，就在那片石碰子附近，兩邊都方便。」
「這事你全權去辦。」朱六七點頭，「下次多帶點鹽和茶，再問問他們要不要針線、
棉布，或者————咱們這有沒有他們感興趣的別的東西。規矩一樣，公平交易，不欺生。」
額爾赫組織的狩獵隊也有收穫。
在幾個老獵手帶領下，打了三頭不算肥的野豬，七八隻抱子，還有不少雪兔、山雞。
肉當場分割，一部分抹上鹽風乾，一部分直接燉了給大家加餐。
油膘熬成油，存起來點燈、炒菜。骨頭全砸碎了熬湯。
雖然糧食還得省著吃，但肉食補充，總算讓大家肚子裡有了油水，臉色也好看了些。
常五的火器作坊設在了木屋旁邊臨時搭的一個小棚子裡。
戴森（韓老蔫）也托人從屯堡捎來了一小袋硫磺和硝石，數量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加上佟三爺那邊承諾的第一批物資里也有這些，常五心裡有了底，帶著兩個徒弟日夜叮叮噹噹。
十桿「乾隆十八年式」的改造已經完成了七桿，雖然粗糙，但轉輪彈倉和改良藥池都裝上了。
子彈也造出了百十來發。常五開始拉著火器組的人，在營地邊上清理出一塊地方，豎起草靶，練習快速裝填和瞄準。
德順那邊的眼線又傳回消息，這次是栓柱親自跟著一支往山里送貨的馱隊跑回來的，凍得鼻涕邋遢，但眼睛亮得嚇人。
「朱————朱爺，」栓柱搓著手，在火炕邊上暖著身子，說話還帶著顫音，「巴圖————
這兩天動靜不小。他手底下那個叫胡帖的領催，帶著七八個人，往北邊黑風口方向去了，說是例行巡邊，可帶的乾糧傢伙什兒，不像是一兩天能回來的。」
「還有，呂掌柜那貨棧，前天晚上悄悄運進去十幾口大箱子，沉得很，搬箱子的人都咬著牙。老蔫叔假裝喝多了在牆根吐，聽見搬箱子的人嘀咕了一句這鐵疙瘩，真他娘沉」。」
鐵疙瘩？朱六七眼神一凝。運鐵進山？做什麼？
「還有，」栓柱繼續道，「呂掌柜前天宴請了副都統衙門的一個筆帖式，叫富察什麼的，在醉仙居吃的飯，吃完飯還塞了個包袱。那筆帖式出來的時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筆帖式————雖然只是文書小吏，但常在副都統身邊行走，消息靈通，也能遞些話。
呂掌柜這明顯是在打通更高層的關節。
「巴圖和呂掌柜還碰過頭嗎？」朱六七問。
「碰！經常！有時候在醉仙居，有時候就在街上，湊近了說幾句，臉色都不好看。」栓柱道，「對了，老蔫叔還說，看見巴圖佐領家的管家，前幾天偷偷去了一趟城西的「快馬劉」那裡。「快馬劉」是專門給山里那些————那些綹子銷贓、傳信的主兒。」
快馬劉————馬匪的聯絡人？
朱六七的心往下沉了沉。巴圖調動親信往偏僻處去，呂掌柜運鐵，兩人勾結，巴圖還可能私下聯繫馬匪————這幾條線串起來，指向一個極壞的可能。
「辛苦了，栓柱。」朱六七讓德順拿了些肉乾和一塊碎銀子給栓柱，「回去告訴老蔫，一切小心。巴圖那邊的人往哪兒去，去多久，儘量弄清楚。呂掌柜的貨棧，盯著那批鐵的去向。「快馬劉」那裡，也留個心眼，但別靠太近，免得惹禍上身。」
「嘛！爺放心！」栓柱揣好東西，又灌了一碗熱湯，匆匆走了。
「朱爺，巴圖這龜孫子，怕是要使陰招啊。」德順臉色凝重，「黑風口那邊再往北，就是大片的老林子，人跡罕至，倒是個下黑手的好地方。他派人去，是不是想摸清咱們這邊的路，或者————乾脆就是在那邊埋伏人手？」
「還有呂掌柜運的鐵錠。」額爾赫插話，「造兵器？還是別的？他一個開貨棧的，囤這麼多鐵錠幹什麼？
海蘭察冷哼一聲：「不管是埋伏還是造傢伙，衝著咱們來的沒錯。大哥，不能坐著等他們上門。黑風口那條路，我得去探探。」
朱六七沉默不語，心思卻飛速盤算著。
巴圖和呂掌柜的反擊比預想的更快，也更深入。他們不僅想從官面上找麻煩，還想動用更極端的手段。那批鐵錠，用途可疑，必須查清。
「海蘭察，黑風口你親自去一趟，但要格外小心。帶足人手，武器備好，以探查為主，輕易不要接戰。摸清他們的人數和大致活動範圍就回來。」朱六七道，「德順，讓屯堡的眼線，重點查那批鐵。看呂掌柜最近有沒有招募生面孔的工匠，或者貨棧里有沒有不尋常的動靜，比如夜裡打鐵的聲音。」
他看向額爾赫：「營地的防務要加強。明哨暗哨增加一班，夜裡巡邏的間隔縮短。火器組加快訓練，儘快讓所有會用槍的人都熟悉新槍。常五，剩下的三桿槍，抓緊。」
「嘛！」幾人齊聲應道。
「還有，」朱六七補充道，「使犬部那條線，不能斷。海蘭察，你從黑風口回來，就去把交換的事定下來。我們需要更多的肉食、皮子，也需要山里更多的眼睛和耳朵。必要時，可以多讓些利。」
木屋一天天像個樣子了。
牆是用砍下來的細木桿、灌木枝條編成籬笆，里外糊上厚厚一層攪了碎草和牛糞的黃泥。
雖然粗糙難看，但擋風效果立竿見影。
屋頂也鋪了雙層，下層是密實的松枝，上層是壓實的泥草，再蓋上一層搜羅來的破油布。
最要緊的火炕，在朱六七指點下，用石塊和泥坯盤了起來，雖然走得不太順溜，有幾個地方漏煙，但燒熱之後，屋裡總算有了暖意。
兩間大屋，一間住男人，一間暫時存放了大部分糧食雜物，也隔出個小角落給東娜和幾個從新來的人里，挑的兩個手腳乾淨負責伙食的婦人。
海蘭察帶人往西邊探了兩天，回來時眉毛上都結著冰溜子，臉上卻帶著罕見的鬆動。
「路探明了，就是不好走。摸到使犬部一個臨時過冬的營地邊上，沒敢太靠近，留下了些鹽塊和兩把小鐵刀，放在顯眼地方。隔天再去，東西不見了，原地多了兩張硝得不錯的狍子皮，還有一小袋肉乾。」
他解下背上的皮袋子，倒出東西。
「這是接上線了。」朱六七撿起一張犯子皮看了看，硝制的手藝比屯堡里賣的還好，「他們什麼意思？」
「應該是願意換。」海蘭察道，「我估摸著，他們缺鹽和鐵器，咱們缺肉和皮子。開春前，他們也不會走太遠。可以再接觸，定個固定的交換點，就在那片石碰子附近，兩邊都方便。」
「這事你全權去辦。」朱六七點頭，「下次多帶點鹽和茶，再問問他們要不要針線、
棉布，或者————咱們這有沒有他們感興趣的別的東西。規矩一樣，公平交易，不欺生。」
額爾赫組織的狩獵隊也有收穫。
在幾個老獵手帶領下，打了三頭不算肥的野豬，七八隻抱子，還有不少雪兔、山雞。
肉當場分割，一部分抹上鹽風乾，一部分直接燉了給大家加餐。
油膘熬成油，存起來點燈、炒菜。骨頭全砸碎了熬湯。
雖然糧食還得省著吃，但肉食補充，總算讓大家肚子裡有了油水，臉色也好看了些。
常五的火器作坊設在了木屋旁邊臨時搭的一個小棚子裡。
戴森（韓老蔫）也托人從屯堡捎來了一小袋硫磺和硝石，數量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加上佟三爺那邊承諾的第一批物資里也有這些，常五心裡有了底，帶著兩個徒弟日夜叮叮噹噹。
十桿「乾隆十八年式」的改造已經完成了七桿，雖然粗糙，但轉輪彈倉和改良藥池都裝上了。
子彈也造出了百十來發。常五開始拉著火器組的人，在營地邊上清理出一塊地方，豎起草靶，練習快速裝填和瞄準。
德順那邊的眼線又傳回消息，這次是栓柱親自跟著一支往山里送貨的馱隊跑回來的，凍得鼻涕邋遢，但眼睛亮得嚇人。
「朱————朱爺，」栓柱搓著手，在火炕邊上暖著身子，說話還帶著顫音，「巴圖————
這兩天動靜不小。他手底下那個叫胡帖的領催，帶著七八個人，往北邊黑風口方向去了，說是例行巡邊，可帶的乾糧傢伙什兒，不像是一兩天能回來的。」
「還有，呂掌柜那貨棧，前天晚上悄悄運進去十幾口大箱子，沉得很，搬箱子的人都咬著牙。老蔫叔假裝喝多了在牆根吐，聽見搬箱子的人嘀咕了一句這鐵疙瘩，真他娘沉」。」
鐵疙瘩？朱六七眼神一凝。運鐵進山？做什麼？
「還有，」栓柱繼續道，「呂掌柜前天宴請了副都統衙門的一個筆帖式，叫富察什麼的，在醉仙居吃的飯，吃完飯還塞了個包袱。那筆帖式出來的時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筆帖式————雖然只是文書小吏，但常在副都統身邊行走，消息靈通，也能遞些話。
呂掌柜這明顯是在打通更高層的關節。
「巴圖和呂掌柜還碰過頭嗎？」朱六七問。
「碰！經常！有時候在醉仙居，有時候就在街上，湊近了說幾句，臉色都不好看。」栓柱道，「對了，老蔫叔還說，看見巴圖佐領家的管家，前幾天偷偷去了一趟城西的「快馬劉」那裡。「快馬劉」是專門給山里那些————那些綹子銷贓、傳信的主兒。」
快馬劉————馬匪的聯絡人？
朱六七的心往下沉了沉。巴圖調動親信往偏僻處去，呂掌柜運鐵，兩人勾結，巴圖還可能私下聯繫馬匪————這幾條線串起來，指向一個極壞的可能。
「辛苦了，栓柱。」朱六七讓德順拿了些肉乾和一塊碎銀子給栓柱，「回去告訴老蔫，一切小心。巴圖那邊的人往哪兒去，去多久，儘量弄清楚。呂掌柜的貨棧，盯著那批鐵的去向。「快馬劉」那裡，也留個心眼，但別靠太近，免得惹禍上身。」
「嘛！爺放心！」栓柱揣好東西，又灌了一碗熱湯，匆匆走了。
「朱爺，巴圖這龜孫子，怕是要使陰招啊。」德順臉色凝重，「黑風口那邊再往北，就是大片的老林子，人跡罕至，倒是個下黑手的好地方。他派人去，是不是想摸清咱們這邊的路，或者————乾脆就是在那邊埋伏人手？」
「還有呂掌柜運的鐵錠。」額爾赫插話，「造兵器？還是別的？他一個開貨棧的，囤這麼多鐵錠幹什麼？
海蘭察冷哼一聲：「不管是埋伏還是造傢伙，衝著咱們來的沒錯。大哥，不能坐著等他們上門。黑風口那條路，我得去探探。」
朱六七沉默不語，心思卻飛速盤算著。
巴圖和呂掌柜的反擊比預想的更快，也更深入。他們不僅想從官面上找麻煩，還想動用更極端的手段。那批鐵錠，用途可疑，必須查清。
「海蘭察，黑風口你親自去一趟，但要格外小心。帶足人手，武器備好，以探查為主，輕易不要接戰。摸清他們的人數和大致活動範圍就回來。」朱六七道，「德順，讓屯堡的眼線，重點查那批鐵。看呂掌柜最近有沒有招募生面孔的工匠，或者貨棧里有沒有不尋常的動靜，比如夜裡打鐵的聲音。」
他看向額爾赫：「營地的防務要加強。明哨暗哨增加一班，夜裡巡邏的間隔縮短。火器組加快訓練，儘快讓所有會用槍的人都熟悉新槍。常五，剩下的三桿槍，抓緊。」
「嘛！」幾人齊聲應道。
「還有，」朱六七補充道，「使犬部那條線，不能斷。海蘭察，你從黑風口回來，就去把交換的事定下來。我們需要更多的肉食、皮子，也需要山里更多的眼睛和耳朵。必要時，可以多讓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