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隊伍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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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隊伍啟程

  三天,眨眼就過。

  這三天裡,屯堡東北角朱六七那個小院,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有真心來道賀的舊日同袍,拐彎抹角打聽能不能「入伙」的窮困披甲人,也有純粹是瞧著朱六七如今風頭正勁、想混個臉熟的幫閒。

  德順和海蘭察忙得腳不沾地。

  按著朱六七定下的三條規矩,篩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攏共挑出了十六個人,加上原有的核心七個,攏共二十三個。

  額爾赫那邊清點出現有家底:馬匹九匹,各式鳥槍、抬槍、虎蹲炮舊貨十八桿,刀矛弓箭若干,糧食勉強夠三干人吃半月,鹽、茶、油等更是緊巴巴。

  那份急需物料清單倒是列得密密麻麻,厚厚一疊。

  常五和戴森那邊倒有好消息。

  戴森帶著兩個朱六七撥給他的半大徒弟,日夜趕工,終於將第一桿按照朱六七思路改造的「乾隆十八年式」樣槍拿了出來。

  槍管縮短、加重,配了可調節的簡易照門,最重要的是那個簡陋但有效的轉輪式彈倉,用熟鐵打造,能預先裝填五發定裝紙包彈。

  常五試了幾槍,裝填速度比原先快了近三倍,啞火率也因定裝彈和改良藥池有所下降。

  m一朱六七看過後,只說了句:「抓緊,照著這個樣子,先改造出十桿。子彈,能造多少造多少。

  第三日拂曉,屯堡外。

  二十三騎人馬,外加三輛滿載著糧食、工具、少量建材和那幾門老舊火器的騾車,在晨霧中靜靜列隊。

  人馬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氣氛肅然。

  東娜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的厚實棉袍,外面罩了件半舊的羊皮坎肩,頭髮緊緊挽在腦後,用一塊藍布包著,臉上脂粉不施,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她騎著一匹溫順的騙馬,馬背上馱著兩個不小的包袱,裡面是她和朱六七的貼身衣物、一些藥材、以及那身嶄新的官服和印信。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最前方那個騎在馬背上、身形筆挺的背影上。

  朱六七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在晨霧中顯得模糊的屯堡輪廓。

  巴圖沒露面,呂掌柜也不知躲在哪個角落窺視。但他知道,有些人的眼睛,一定在盯著這支隊伍的離開。

  「出發。」他沒有多餘的話,一抖韁繩。

  馬蹄踏破清晨的寂靜,車輪碾過凍土,一行人馬朝著西北方向的老鴰嶺而行。

  從屯堡到老鴰嶺東溝,約莫六十里山路。

  若是夏日,一天也能趕到,可這是臘月,積雪覆蓋,山路崎嶇難行。

  隊伍里又有騾車,走得更慢。

  一路無話,只有馬蹄聲、車輪聲、寒風呼嘯聲,以及偶爾的幾聲口令。

  海蘭察帶著兩個索倫獵手出身的兄弟在前面探路,德順和額爾赫照應著隊伍中段和騾車,常五和另外幾個火器好的兄弟散在隊伍兩側,保持著警惕。

  朱六七騎在馬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山林。

  積雪壓彎了松枝,偶爾有受驚的鳥雀撲稜稜飛起,更顯得山林空曠寂靜,卻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這條路,往後就是他的「糧道」,也是他的「生命線」。

  晌午時分,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簡單休息,啃了幾口凍得硬邦邦的乾糧,給牲口餵了些草料豆餅,便繼續趕路。

  直到日頭西斜,天空又陰沉下來,飄起細碎的雪沫,隊伍才終於抵達東溝口。

  所謂東溝,其實是老嶺延伸出的一道狹長山谷。

  谷口寬闊,向內漸收,兩側是覆蓋著厚厚積雪、長滿黑松和白樺的山坡。

  一條早已凍得結實的小河,像一條玉帶,從山谷深處蜿蜒流出。

  谷內地勢相對平緩,有大片被積雪覆蓋的荒地,依稀能看出曾經有過零星的開墾痕跡,但早已荒廢多年。

  「就是這兒了。」海蘭察指著前方一片背靠陡峭山壁、前臨冰河的空地,「這地方地勢稍高,背風,取水方便,視野也開闊。後面山壁陡,不易被從背後摸上來。就是平地起營,頭兩個月要遭點罪。」

  朱六七策馬上前,仔細打量著這片未來的立足之地。


  寒風卷著雪沫在山谷中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聲響。荒涼,寒冷,遠離人煙,但也意味著————相對自由。

  「海蘭察選的地方不錯。」他下了馬,踩了踩腳下凍硬的雪地,「德順,額爾赫,帶人先把騾車圍成個圈,今晚就在車圈裡紮營過夜。生火,燒熱水,把凍傷藥預備好。常五,帶火器組的人,在車圈外圍設兩個暗哨。海蘭察,你帶兩個兄弟,把附近兩里地的地形再摸一遍,尤其是進出山谷的幾條小路,做好標記。」

  命令一條條下去,原本因長途跋涉而略顯疲憊的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砍樹枝的砍樹枝,鏟雪的鏟雪,搭簡易窩棚的搭窩棚。

  都是邊地老兵或獵戶出身,野外生存是看家本事,雖然條件簡陋,但動作麻利,井然有序。

  東娜也下了馬,先是將朱六七的馬牽到避風處拴好,餵上草料,然後便默默開始整理帶來的東西。

  她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鋪上油布,將朱六七的官服印信小心包好,放在最穩妥的位置。

  又取出小鐵鍋,架在剛剛升起的火堆上,化雪燒水。

  水開了,她先給朱六七徹了一碗滾燙的、加了鹽和乾薑片的「茶」,雙手捧著送過去。

  朱六七接過碗,喝了一口,又辣又鹹的熱流滾入喉嚨,驅散了幾分寒氣。

  他看了一眼東娜,她鼻尖凍得通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晶,正低頭用雪搓洗著一塊抹布,準備擦拭馬鞍。

  夜幕很快降臨。

  山谷里的夜,黑得純粹,也冷得徹骨。

  雖然燃起了幾堆篝火,但寒氣依然無孔不入。

  騾車圍成的臨時營地中央,搭起了幾個用樹枝和油布湊合起來的窩棚,大部分人只能擠在裡面,裹著皮襖,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

  朱六七和海蘭察、德順、額爾赫、常五幾人,圍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火上架著鐵鍋,煮著混合了肉乾、粟米和乾菜的熱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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