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各種意義上的不妙(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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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臨時營地內負責登記名單、詢問情況的也是一名治安官。

  不同的是,這位栗發灰瞳的青年治安官穿的是白色大衣,領口的金紋勾勒出一個象徵太陽的符號,即使扳著一張臉,語調也相當的公事公辦,但看上去就是要比遺蹟裂隙前那兩位黑衣的治安官和煦溫暖得多。

  他坐在一張木桌後,手裡拿著紙筆,一邊詢問一邊書寫,幾名冒險者在他桌前排著隊,神色都有些侷促。

  黎恩和鐵石傭兵團進入營地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想,原來信仰太陽和黑夜的治安官連制服都不同,還挺好區分的。

  詢問進行得很順利,從鐵石傭兵團幾人的視角來看,他們確實和拂曉那位逃出來的法師口中訴說的事件毫無干係,整趟冒險除了最後運氣爆發之外,也平平無奇。

  唯獨在提到了鍊金屍體這件事上,治安官書寫記錄的筆一停,抬眼望過來:「是誰發現的?」

  巴德回答道:「我們團里的法師。」

  已經預料到自己會因此被關注的黎恩絲毫不慌,搬出了老師教導過他一些鍊金理論的說辭,治安官認真地盯著他,不知是信還是沒信。

  等黎恩說完,治安官看著資料問:「黎恩·奎因,你受僱於傭兵團?」

  「是的。」黎恩坦然道,「我本來就對這個遺蹟感興趣。」

  對治安官來說,法師不再是少見的職業,他們自己內部都有不少,所以即使得知有法師和C級傭兵團混在一起,青年治安官也沒露出半點詫異神色。

  他接著問:「那麼,你的居住地、等級、擅長的魔法種類分別是?」

  黎恩也乖乖回答:「暫住渡鴉城平民區,初級,沒有偏向的種類。」

  聽到這裡,治安官才微微疑惑地嗯了一聲:「平民區嗎,少見,居然有法師窘迫到這個地步。」

  黎恩:「……」你禮貌嗎!

  「好了,你們去把帶出來的屍體交給光明神殿的牧師,然後就可以自由活動了。」最終,治安官掃視了一遍自己寫下的詢問記錄,沖他們擺擺手,「但是暫時不能離開營地,等待我們的通知。」

  「如果擅離,我就不得不認為——你們和亡靈事件有關了。」

  ……

  格麗婭去提交屍體,黎恩和其他人就回到了他們扎帳篷的地方。

  周圍的人明顯比他們昨晚到達的時候多,帳篷大多都是滿的,燃燒了一夜的火堆熄了,冒險者們幾個幾個地湊在一起,討論聽到的情報。

  「拂曉真沒了?那可是A級啊,他們的隊長甚至是個四級聖騎士!」

  「長期和他們合作的牧師也折在裡面了吧,我剛才去治療傷勢,愛麗絲小姐的臉色很難看呢,可能是她的熟人?」

  「聽說了嗎,拂曉的那個法師……對對,就是那個總一副目中無人模樣的賽勒斯,他逃回城裡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嚇到了不少路人!不知道受了多重的傷啊……」

  黎恩坐在地上等奧萊多做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四級職業者已經是冒險者團體中頂級的那一部分了,再往上還有S級傭兵團,可能會存在五級職業者。

  拂曉一共有六個人,是由一名四級聖騎士和三級法師帶領的,如果再加上長期受他們僱傭的一名光明牧者,就是一個七人的完整團隊。

  這樣的團隊居然在詛咒遺蹟里接近全滅,是大多數人想都沒想過的事。

  因為遺蹟的危險程度也有區分,別看詛咒遺蹟由於產出詛咒物而風險極大,實際上在冒險者公會的排名只有中等,所以參與開荒的A級傭兵團只有拂曉一個。

  結果還翻車了。

  翻車本身倒是不要緊,事情能驚動三名治安官帶著一支衛隊過來,主要還是因為損失了一名三級牧師,以及出現了疑似活著的亡靈法師。

  「黎恩,給你。」奧萊多遞過來一隻冒著熱氣的碗。

  今天的飯是荒原野兔肉鍋。

  在野外要講究吃飽,提供高熱量以支撐冒險強度,沒什麼早中晚飯的區別。

  奧萊多在營地的食物售賣處買了一隻新鮮的巨型荒原野兔,兔子剝皮切塊,用酸果汁和鹽去腥,倒了一些油,將兔肉煎到表面焦黃,再加水,放地薯、野蔥、干辣椒,一直煮到兔肉脫骨,湯汁收濃。

  黎恩聞到食物的香氣,食指大動,完全沒有任何把空間袋裡準備好的乾糧拿出來吃的想法。


  真離譜啊,奧萊多就算不是小少爺,也不當傭兵,去城裡的餐館做主廚也是綽綽有餘的,真不知道他怎麼就選擇了狂戰士這麼個總是需要受傷的職業。

  等格麗婭回來,重新聚齊的幾人一邊圍坐在一起吃兔肉,一邊也忍不住討論起遺蹟的事。

  「還真有亡靈法師啊?甚至是能團滅拂曉的強大法師。」馬爾科一陣後怕,端著碗感嘆,「那我們真是運氣好了,在一層的時候,其實對方就是沒發現我們吧?」

  「可是從遺蹟里安全返回的人也不少。」芬恩持反對意見,「黎恩不是也說了嗎,那鍊金亡靈的強度根本不像是亡靈法師的手筆。」

  巴德和格麗婭正在猛吃,沒說話。

  「可……」馬爾科一時語塞,他把頭扭過來,「黎恩,你覺得呢?」

  「我覺得?」黎恩為了方便喝湯,暫時把鍊金口罩給摘了,他咽下一口鮮香的兔肉,神色平靜,「要麼,是那個叫賽勒斯的法師說了謊,要麼,遺蹟里不止一個想要製造亡靈的人。」

  「啊?!」眾人一驚。

  「怎麼了?」黎恩笑道,「很容易想到吧。」

  一個在五層殺掉好幾名三級以上職業者,並且目的明確,要用這些職業者的屍體製造強大亡靈的人,和一個在一層靠鍊金術創造空心屍體的人,從動機到手段,都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他已經大致猜到了一層的那些屍體是怎麼來的,卻根本沒有任何途徑能預料到五層發生的事,因為二者本就沒有直接關聯。

  「況且,最強大的四級聖騎士都死了,高敏捷和生存的職業者也沒能逃掉,為什麼最終出來報信的,會是最為羸弱的法師呢?」

  黎恩語調如常地講著鬼故事:「你們不覺得,那個法師本身就可能有問題嗎?」

  要知道,賽勒斯只是一名中級法師,而他所能使用的二級法術里,可沒有超長距離位移的種類。

  除非有傳送術之類的捲軸,但那種捲軸,足以直接傳送到城中的神殿前,沒必要再跑那一路,嚇到路人。

  眾人手裡的兔肉鍋好像不香了。

  他們瞥見黎恩嘴角那抹微妙的弧度,在佩服法師清醒的腦子之外,又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腳底升到了頭頂。

  「你剛剛怎麼沒有把這些猜測告訴治安官呢?」巴德沒有質問的意思,只是純粹的好奇。

  趁他說話,格麗婭夾走了鍋里最後一塊兔肉。

  黎恩想,他剛剛還不知道這麼多關於拂曉傭兵團的情報呢,而且,如果治安官里不全是蠢貨的話,也能很快通過匯總起來的記錄報告想到這一點。

  他實在不想在這時引起治安官的注意,尤其是在小丘下遇到的那兩名黑衣治安官。

  那個抽菸的男人,給了黎恩一種難以摸透的感覺。

  ……

  好在,臨時營地被封鎖的時間並不長。

  大約在接近中午的時候,營地負責人就過來告訴大家可以離開了,詛咒遺蹟會暫時關閉對冒險者的開放,由衛隊接管,持續時間不定。

  這一天來的比想像中早,一些顆粒無收的冒險者不由得發出陣陣哀嘆,然後無奈準備轉戰其他遺蹟,或者直接在荒原上獵殺魔物。

  鐵石傭兵團坐上馬車回城。

  在回程的途中,眾人就在車廂里瓜分了此行的收穫,黎恩只要了日記本和那些學術期刊,還有那張四級的魅惑亡靈生物捲軸。

  其他人看不過眼,想把人形鸚鵡的魔物晶核也給他,被黎恩拒絕了。

  那東西看著邪性,他又用不上,沒必要把這麼個有著詭異污染的東西放在身邊,徒增隱患,更別說他已經有紅月與星辰之杖了,這根法杖的價值,是其他東西加起來的百倍以上,或許還不止。

  巴德感動壞了,一張國字臉上露出了眼淚汪汪的表情:「這樣吧,等我們把要賣的東西賣掉,給你多分錢!」

  黎恩:「……行。」

  這群傻孩子,一點也不清楚他這種卑鄙的成年人偷偷昧下了什麼。

  回程的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幾撥魔物,全都輕鬆解決。

  渡鴉城終於近在咫尺。

  進城的檢查也變得嚴格起來,隊伍排得長長的,只有一名外出參加社交的貴族可以無視這些,鑲著黃金與寶石的華麗馬車從黎恩面前悠悠駛過。


  那綢緞車簾被一隻塗著玫紅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掌拂開,裡面傳來女人慵懶磁性的聲音:「城裡發生什麼事了?」

  另一個聲音也在馬車中,但要拘謹許多:「夫人,貓頭鷹送來了消息,好像是在排查與亡靈有關的物品,因為荊棘荒原那邊出現了亡靈法師。」

  「嗤,這些幽默的治安官是認為亡靈法師會蠢到帶著相關物品進城嗎?」慵懶的女聲被逗笑了,而後興趣缺缺地收回了手,「耽誤時間。」

  貴族的馬車絲毫不耽誤地進城了。

  同樣拂開車簾,正在觀察情況的黎恩:「……」

  嘖,原來貴族是這德行。

  難怪好多人都討厭貴族呢,真裝,但是他學到了。

  鐵石傭兵團的馬車直到一個小時後才被放進城,巴德找到了租借馬車的車夫,還完車後,就在城門口的大空地上與黎恩告別。

  售賣物品,尤其是文物之類的,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

  所以他們約好三天之後的上午再在冒險者公會見面,結清全部收益。

  黎恩精神還不錯,就是身體有些疲憊了,他回到家先換上居家服睡了一覺,醒來時,窗外的天色一片橙紅,已經是黃昏。

  門口的小巷裡很熱鬧。

  隔壁的鄰居是個熱情開朗的一家三口,男人在某家報社做打字員,女人是個洗衣女工,兼職做些手工藝品,他們十二歲的女兒據說正在通識學校上基礎課。

  今天似乎是女人的生日,男人發了周薪給女人買了點綴黃桃水果的蛋糕,女人也笑呵呵地端出一籃子糖果,想要分發給鄰居們。

  黎恩自然也在其列。

  女人敲開了黎恩的房門,一張被歲月侵蝕過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她抓出兩三顆糖果遞給黎恩:「送給你,小先生,能對我說一句生日祝福嗎?」

  「當然。」黎恩剛睡醒,嗓音還有些沙啞,但這不妨礙他接過糖果,對女人露出笑容,「生日快樂,祝你和你的家人永遠開心。」

  「謝謝你!」女人笑得更燦爛了,嘴角的幅度大得有些誇張。

  她略帶渾濁的眼睛看向黎恩:「那麼我要活到多少歲,才可以和家人永遠在一起呢?」

  「一百歲……兩百歲……一千歲?」

  「可是我……我已經活了一半的歲數了,再過幾十年,我就要死了啊。」

  兩行血淚從女人的眼眶邊流下,她仍然笑著,語氣卻變得哀傷又怨毒:「你能幫我活到永遠永遠嗎?」

  「你能幫我活到永遠永遠嗎?」

  「你能幫我……」

  黎恩後退了一步,驚悚地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手裡的糖果觸感有些詭異。

  他低頭一看,掌心裡根本沒有糖,只有三顆飽滿的、瑩潤的眼珠。

  鄰居一家三口的眼珠。

  黎恩:!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被子從身上滑落。

  黃昏的燦爛橙色從窗戶縫裡透進來,小巷外很是熱鬧,但沒有人在過生日。

  幾個婦人正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八卦。

  ……是做夢啊。

  黎恩低頭摸了摸掌心,可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皮膚上,似乎真的還殘留著眼珠表面濕漉漉的觸感。

  他一瞬間想到了待在空間小布袋裡的法杖。

  該不會是詛咒穿過空間開始生效了吧?

  可他還沒有找到淨化法杖的方法——直接去光明或黑夜神殿是不可能的,這種級別的法杖詛咒物,絕對會被探究到底,他需要一個更隱秘的途徑。

  整理一下,明天先去圖書館查些資料吧。

  黎恩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卻突然發現,門外的婦人聲音不知何時消失了。

  「咚、咚、咚。」

  下一秒,他的門被敲響,頻率幾乎與夢中重合。

  「是誰?」黎恩眉眼壓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他打開門,卻見站在他門口的,剛好是他現在最不想打交道的人。

  一身黑色制服大衣的頹喪治安官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夾著根沒點燃的煙,正逆著夕陽沖他笑。

  「晚上好啊,法師先生,打擾你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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