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關門弟子
排房。
周源清遁入青螺洞天，將錦囊中的淨水海砂與先前存放的那些倒在一處。
兩堆海砂混在一起，冰藍色的砂礫堆成一座小小的砂丘。
他用銅秤仔細稱量了一番。
一斤二兩。
綽綽有餘！
「升級！」
周源清將淨水海砂、海珠，還有那一枚水系寶石，一併投入魚池之中。
剎那間，魚池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
三種材料在池水中緩緩沉降，海砂鋪散開來，覆上池底的石質表面，冰藍色的砂礫與原本粗礪的池壁接觸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吸附，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石質紋理之中。水系寶石則在池水中融化，化為一縷縷近乎透明的絲線，順著池壁的裂紋蔓延滲透，將那些碎裂斑駁的石質重新彌合，如骨骼癒合般將整座魚池的結構加固。
三枚海珠化作三點星光，於魚池底部照亮滿室。
周源清蹲在池邊，看得目不轉睛。
小鯊似是也感知到了魚池的變化，好奇地圍著海珠打轉。
「都給我靠邊兒去，別礙事。」
周源清在腦海中對小鯊下令。
小鯊委屈地甩了甩尾巴，帶著兩小隻縮到了魚池一角。
升級仍在繼續。
池水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從原先清冽但略帶渾濁的灰白，逐漸澄清，變得愈發通透。
周源清伸手探入池中，指尖觸及池水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沿著手臂蔓延而上，竟令他全身的氣血都為之一振，毛孔舒張，說不出的舒坦。
「這水質……變了。」
原來的魚池雖也能溫養劍血鯊，但充其量只是模擬了一個較為適宜的淺海環境。
而如今池水中隱隱攜帶著一股幽微的靈性氣息，雖極其稀薄，卻確確實實地存在。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升級的光暈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明亮了幾分。
這與先前火灶和木床的升級截然不同。
無論是赤銅火灶還是木床，升級過程都很快就完成了。
可如今魚池的升級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卻連一半的跡象都沒有。
周源清站起身，在洞天內踱了兩圈步子，心中盤算。
「莫非是因為池裡有活物？」
火灶與木床升級時，內部並無生靈。
可魚池不同，劍血鯊就在池中，四條活生生的海獸。
升級過程中若要同步改造池中水質與生存環境，勢必要兼顧到池內活物的適應與調和，這比單純改造一件死物要複雜得多。
就好比翻修一間屋子，空屋翻修和住著人翻修，工期能一樣嗎？
「看這架勢，少說得幾個時辰。」
周源清摸了摸下巴，非但不惱，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升級時間越長，說明改造的幅度越大。
火灶升級後從普通變為寶品，效果已是天壤之別。魚池若是耗時更久，豈不意味著升級後的品質將更加驚人？
再者，池中有活物，升級過程兼顧了鯊群的適應，那升級完成之後，小鯊它們是否也會隨之獲益？
血脈進化？體魄強化？靈智開竅？
越想越覺得興奮。
他強壓住心頭的期待，在火灶旁坐下，給自己沏了一壺熱茶。
「急也急不來，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茶香裊裊，洞天內安寧靜謐。
魚池的光暈在周源清視野余光中明明滅滅，如一顆正在孕育的珍珠，緩緩積蓄著蛻變的力量。
他端著茶杯，閉目回憶起方才賀章春傳授的碎流層功法要訣，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氣血運行的路線。
以氣馭血，意在筋先。
碎而不散。
以痛為引。
雙潮對沖。
每一條要訣都記得清清楚楚，可真要付諸實踐，還需大量的氣血藥膳作為支撐。
賀師父的告誡言猶在耳，沒有持續的高品氣血供給，強行沖刷經脈只會傷了根本。
「魚池升級之後，捉些魚，看看能不能進化為寶魚。這樣一來，我的藥材無需到外面購買，在洞天內就能完成閉環。」
一環扣一環，所有的布局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周源清飲了一口熱茶，長長地舒了口氣，心中通透如明鏡。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莫急，莫慌。
…………
周源清一夜未眠，精神倒也還行，洗了把冷水臉，便打算在武館露個臉，再回到排房繼續盯著魚池。
辰時三刻，滄海武館前院。
暖陽初升，練武場上已熱鬧了起來。
弟子們三三兩兩，有的在扎馬步，有的在對練拆招，呼喝聲此起彼伏。
除了牛二與孫興，卻是沒什麼人與周源清搭話。
也沒什麼人閒得沒事鄙夷他。
周源清樂得自在，與孫興交流了幾個練武方面的問題後，便慢悠悠地練著武，腦海中回憶著賀章春教導的核心功法。
對於武道理論，孫興也很高興。因家境一般，他在武館也確實鮮有夥伴，且一些老弟子喜歡仗著資歷使喚他干雜活，如今能「好為人師」地指點周源清一番，頓時有種微妙的驕傲。
卻見賀章春從內堂走出，身後跟著趙龍與沐雲。
他一襲藏青色的長衫，面孔上隱隱透著幾分鄭重之色，負手立於高台之上。
練武場上的喧鬧漸漸停了下來，弟子們紛紛圍攏過來，目光匯聚在高台方向。
賀章春開門見山，開口便道：
「今日有兩樁事，一併宣布。」
他目光掃過人群，先落在孫興身上。
「孫興上前。」
孫興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快步走出人群，到前站定，腰杆繃得筆直，額上沁出細汗。
「孫興，根骨上佳，勤勉刻苦，自入館以來從未懈怠半日。為師今日收你為關門弟子，入我滄海武館嫡傳門牆，日後當恪守館訓，精進不輟。」
孫興雙膝一彎，「砰」地跪在青磚上，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弟子叩謝師父！」
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但多數弟子對此並不意外。
孫興的努力眾目睽睽，賀師父對他另眼相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此番正式收入門牆，算是水到渠成。
賀章春微微頷首，等孫興起身退到一旁後，才又開口：
「第二件事。」
他的目光從人群後方找到了那個站姿散漫的身影。
「周源清上前。」
周源清愣了一瞬。
雖然賀章春先前已私下允諾過，但沒料到這老登辦事如此雷厲風行，今天就要過明路。
他收斂神色，從人群中走出，站到前方，和孫興並肩而立。
「周源清，天資聰穎，為師今日亦收你為關門弟子。望你精研武道，不負所學。」
短短兩句話，沒有多餘的修飾，甚至比方才對孫興說的還要簡略幾分。
周源清拱手行禮：「多謝師父。」
人群的反應卻不像方才那般平靜了。
竊竊私語驟然變得嘈雜起來，不少弟子交換著眼神，面上帶著各色表情。
「周源清？就那個天天摸魚偷懶的？」
「他憑什麼？入館才多久，功夫也沒見多紮實，怎麼就成了關門弟子？」
「聽說是祖傳藥膳的緣故……」
「藥膳？廚子也能當關門弟子？」
林小北站在人群邊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青白交加，半晌沒吭聲。
他想說點什麼，喉結動了兩下，終究沒敢在賀章春面前開口。
孫興站在周源清身旁，臉上的喜色仍掛著，但聽到賀章春同時宣布周源清為關門弟子的瞬間，笑容滯了一瞬。
他轉頭看了周源清一眼，面色恢復如初：「周大哥，以後咱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
話說得真切，但五指攥了一攥。
牛二看著被簇擁的周源清，沒有上前，臉色赤紅澎湃，帶著股興奮勁。
他倒是沒想周大哥身份水漲船高之後能帶著他一起，而是真覺得周大哥這樣很威風，很有本事，喜氣洋洋。
方玉堂搖著摺扇站在廊下，將摺扇合攏，在掌心輕輕拍了兩下。
方家是白玉城有頭有臉的商賈，珍寶軒更是城內首屈一指的器物行。
方玉堂拜入滄海武館，打的是「練武防身」的幌子，實際圖的是滄海武館在白玉城武道界的人脈與名望。
兩個窮酸出身的新晉關門弟子，還不在他的眼界之內。
至於沐雲，她始終站在賀章春身後半步的位置。
倒是在午後，膳堂里多了幾冊百藥閣的藥理手札，都是沐雲新借來的，摞在案頭，書脊嶄新，還沒翻開過。
有不滿的，自然也有恭維的，甚至還有借錢的。
周源清好不容易從人海中艱難脫身，趙龍攔住他，低聲道：「你如今已是關門弟子，按照規矩，給你換一間房，也清淨些。」
「多謝三師兄，這就不必了。」
周源清倒不會覺得趙龍是刻意恭維自己，相處下來，趙龍其實是個十分守規矩的人，也蠻厚道。
不過念著牛二，他沒有換房間的想法，因此拒絕了。
何況武館的條件就那樣，換來換去，左右不過是方寸之地罷了。
…………
回到房間。
青螺洞天。
魚池的光暈從入夜後便未停歇。
明暗交替的節奏越來越急促，到了後半夜，整座魚池已籠罩在一層水色的薄光之中，映得洞天內壁如置身海底月宮。
周源清數次想靠近查看，終究還是忍住了。
灶上的茶水咕嘟冒著熱氣，他給自己滿上最後一杯，抿了一口，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魚池的方向。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魚池內陡然迸發出一道耀目的水藍光柱，無聲無息地貫穿洞天上方的穹頂，又旋即收束，化作萬千細碎的光點，紛紛揚揚地灑落池中。
「成了？！」
周源清心頭一喜，擱下茶杯，快步走到池邊，蹲下身來。
池壁是一層類似玉化珊瑚的材質，表面溫潤細膩，指腹貼上去有溫玉觸感，壁面深處隱約可見水紋流轉，如活水在壁中循環往復，周而復始。
池底的淨水海砂已與壁體徹底融為一體，三枚海珠鑲嵌在池底，呈三角之勢排列，珠光內斂。
一股淨水靈氣極其稀薄，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存在著。
「寶池。」
周源清輕聲念出兩個字，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當務之急，是確認池中鯊群的狀態。
他的目光掃向魚池深處。
四條劍血鯊正在池中緩緩游弋，姿態比先前從容了許多，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沉穩。
小鯊最先察覺到他的注視，一個擺尾便竄到了池壁邊，銀白色的腹鰭朝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周源清伸手在它脊背上摸了一把，掌下觸感與從前截然不同。
原本粗糙的鱗片變得更加細密緊實，排列齊整，血紅色的皮膚底下，浮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從脊椎兩側向腹部延伸，弧度優美。
銀紋並非色素沉著，而是從皮下透出來的，帶著隱隱的脈動，與小鯊的呼吸同頻起伏。
「血脈被激活了？」
劍血鯊本就是海獸中血統較為優異的品種，只是囿於成長環境，大多數劍血鯊終其一生都無法喚醒沉睡在血脈中的潛力。
寶池的升級，等於給了鯊群一個遠超普通海域的生存環境，血脈受到靈氣刺激，開始甦醒！
而且精神聯繫也明顯拓寬了。
先前傳遞信息，好比兩人隔著一堵厚牆喊話，如今牆壁變薄了許多，小鯊的情緒波動、身體狀態，乃至它對周遭水流的感知，都能以更清晰的脈絡傳遞過來。
另外三條劍血鯊的變化不如小鯊顯著，鱗片上並未浮現銀紋，但肉眼可見的改善同樣存在，遊動時的速度更快，轉向更靈活。
更關鍵的是服從性。
「好，很好。」
周源清直起腰，雙手叉在腰間，滿意地連連點頭。
魚池的升級成果遠超預期。
寶池、鯊群進化、精神聯繫增強，三重收益疊加，一夜的等待值回了票價。
想了想，他挑了四條品相最好的青脊魴，輕輕放入寶池之中。
此魚是普通海魚，還沒鐵骨鯊來得兇猛。
只是他最近煉湯將鐵骨鯊消磨一空，矮個子裡拔高個，只能搞來這些，用以驗證寶池的變化。
青脊魴入水的瞬間，魚身猛烈地撲騰了兩下，旋即安靜下來，魚鰭微張，在溫潤的池水中緩緩搖擺，竟比在外面的海水中還要悠然自得。
小鯊游過來嗅了嗅，尾巴甩了一記，將一條湊得太近的青脊魴撥開，頗有幾分地盤主人的派頭。
「別欺負它們，都是給你未來加餐的存糧。」
周源清在腦海中敲打了小鯊一句，後者縮回鯊群中，眼巴巴地望著那幾條新來的魚。
寶池養寶魚，寶魚煉藥膳，藥膳壯氣血，氣血沖境界。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若寶池能大幅度加快魚類的血脈進化，往後我連寶魚的銀子都省了，在洞天裡關起門來自產自銷，何等快活！」
周源清遁入青螺洞天，將錦囊中的淨水海砂與先前存放的那些倒在一處。
兩堆海砂混在一起，冰藍色的砂礫堆成一座小小的砂丘。
他用銅秤仔細稱量了一番。
一斤二兩。
綽綽有餘！
「升級！」
周源清將淨水海砂、海珠，還有那一枚水系寶石，一併投入魚池之中。
剎那間，魚池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
三種材料在池水中緩緩沉降，海砂鋪散開來，覆上池底的石質表面，冰藍色的砂礫與原本粗礪的池壁接觸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吸附，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石質紋理之中。水系寶石則在池水中融化，化為一縷縷近乎透明的絲線，順著池壁的裂紋蔓延滲透，將那些碎裂斑駁的石質重新彌合，如骨骼癒合般將整座魚池的結構加固。
三枚海珠化作三點星光，於魚池底部照亮滿室。
周源清蹲在池邊，看得目不轉睛。
小鯊似是也感知到了魚池的變化，好奇地圍著海珠打轉。
「都給我靠邊兒去，別礙事。」
周源清在腦海中對小鯊下令。
小鯊委屈地甩了甩尾巴，帶著兩小隻縮到了魚池一角。
升級仍在繼續。
池水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從原先清冽但略帶渾濁的灰白，逐漸澄清，變得愈發通透。
周源清伸手探入池中，指尖觸及池水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沿著手臂蔓延而上，竟令他全身的氣血都為之一振，毛孔舒張，說不出的舒坦。
「這水質……變了。」
原來的魚池雖也能溫養劍血鯊，但充其量只是模擬了一個較為適宜的淺海環境。
而如今池水中隱隱攜帶著一股幽微的靈性氣息，雖極其稀薄，卻確確實實地存在。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升級的光暈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明亮了幾分。
這與先前火灶和木床的升級截然不同。
無論是赤銅火灶還是木床，升級過程都很快就完成了。
可如今魚池的升級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卻連一半的跡象都沒有。
周源清站起身，在洞天內踱了兩圈步子，心中盤算。
「莫非是因為池裡有活物？」
火灶與木床升級時，內部並無生靈。
可魚池不同，劍血鯊就在池中，四條活生生的海獸。
升級過程中若要同步改造池中水質與生存環境，勢必要兼顧到池內活物的適應與調和，這比單純改造一件死物要複雜得多。
就好比翻修一間屋子，空屋翻修和住著人翻修，工期能一樣嗎？
「看這架勢，少說得幾個時辰。」
周源清摸了摸下巴，非但不惱，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升級時間越長，說明改造的幅度越大。
火灶升級後從普通變為寶品，效果已是天壤之別。魚池若是耗時更久，豈不意味著升級後的品質將更加驚人？
再者，池中有活物，升級過程兼顧了鯊群的適應，那升級完成之後，小鯊它們是否也會隨之獲益？
血脈進化？體魄強化？靈智開竅？
越想越覺得興奮。
他強壓住心頭的期待，在火灶旁坐下，給自己沏了一壺熱茶。
「急也急不來，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茶香裊裊，洞天內安寧靜謐。
魚池的光暈在周源清視野余光中明明滅滅，如一顆正在孕育的珍珠，緩緩積蓄著蛻變的力量。
他端著茶杯，閉目回憶起方才賀章春傳授的碎流層功法要訣，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氣血運行的路線。
以氣馭血，意在筋先。
碎而不散。
以痛為引。
雙潮對沖。
每一條要訣都記得清清楚楚，可真要付諸實踐，還需大量的氣血藥膳作為支撐。
賀師父的告誡言猶在耳，沒有持續的高品氣血供給，強行沖刷經脈只會傷了根本。
「魚池升級之後，捉些魚，看看能不能進化為寶魚。這樣一來，我的藥材無需到外面購買，在洞天內就能完成閉環。」
一環扣一環，所有的布局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周源清飲了一口熱茶，長長地舒了口氣，心中通透如明鏡。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莫急，莫慌。
…………
周源清一夜未眠，精神倒也還行，洗了把冷水臉，便打算在武館露個臉，再回到排房繼續盯著魚池。
辰時三刻，滄海武館前院。
暖陽初升，練武場上已熱鬧了起來。
弟子們三三兩兩，有的在扎馬步，有的在對練拆招，呼喝聲此起彼伏。
除了牛二與孫興，卻是沒什麼人與周源清搭話。
也沒什麼人閒得沒事鄙夷他。
周源清樂得自在，與孫興交流了幾個練武方面的問題後，便慢悠悠地練著武，腦海中回憶著賀章春教導的核心功法。
對於武道理論，孫興也很高興。因家境一般，他在武館也確實鮮有夥伴，且一些老弟子喜歡仗著資歷使喚他干雜活，如今能「好為人師」地指點周源清一番，頓時有種微妙的驕傲。
卻見賀章春從內堂走出，身後跟著趙龍與沐雲。
他一襲藏青色的長衫，面孔上隱隱透著幾分鄭重之色，負手立於高台之上。
練武場上的喧鬧漸漸停了下來，弟子們紛紛圍攏過來，目光匯聚在高台方向。
賀章春開門見山，開口便道：
「今日有兩樁事，一併宣布。」
他目光掃過人群，先落在孫興身上。
「孫興上前。」
孫興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快步走出人群，到前站定，腰杆繃得筆直，額上沁出細汗。
「孫興，根骨上佳，勤勉刻苦，自入館以來從未懈怠半日。為師今日收你為關門弟子，入我滄海武館嫡傳門牆，日後當恪守館訓，精進不輟。」
孫興雙膝一彎，「砰」地跪在青磚上，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弟子叩謝師父！」
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但多數弟子對此並不意外。
孫興的努力眾目睽睽，賀師父對他另眼相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此番正式收入門牆，算是水到渠成。
賀章春微微頷首，等孫興起身退到一旁後，才又開口：
「第二件事。」
他的目光從人群後方找到了那個站姿散漫的身影。
「周源清上前。」
周源清愣了一瞬。
雖然賀章春先前已私下允諾過，但沒料到這老登辦事如此雷厲風行，今天就要過明路。
他收斂神色，從人群中走出，站到前方，和孫興並肩而立。
「周源清，天資聰穎，為師今日亦收你為關門弟子。望你精研武道，不負所學。」
短短兩句話，沒有多餘的修飾，甚至比方才對孫興說的還要簡略幾分。
周源清拱手行禮：「多謝師父。」
人群的反應卻不像方才那般平靜了。
竊竊私語驟然變得嘈雜起來，不少弟子交換著眼神，面上帶著各色表情。
「周源清？就那個天天摸魚偷懶的？」
「他憑什麼？入館才多久，功夫也沒見多紮實，怎麼就成了關門弟子？」
「聽說是祖傳藥膳的緣故……」
「藥膳？廚子也能當關門弟子？」
林小北站在人群邊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青白交加，半晌沒吭聲。
他想說點什麼，喉結動了兩下，終究沒敢在賀章春面前開口。
孫興站在周源清身旁，臉上的喜色仍掛著，但聽到賀章春同時宣布周源清為關門弟子的瞬間，笑容滯了一瞬。
他轉頭看了周源清一眼，面色恢復如初：「周大哥，以後咱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
話說得真切，但五指攥了一攥。
牛二看著被簇擁的周源清，沒有上前，臉色赤紅澎湃，帶著股興奮勁。
他倒是沒想周大哥身份水漲船高之後能帶著他一起，而是真覺得周大哥這樣很威風，很有本事，喜氣洋洋。
方玉堂搖著摺扇站在廊下，將摺扇合攏，在掌心輕輕拍了兩下。
方家是白玉城有頭有臉的商賈，珍寶軒更是城內首屈一指的器物行。
方玉堂拜入滄海武館，打的是「練武防身」的幌子，實際圖的是滄海武館在白玉城武道界的人脈與名望。
兩個窮酸出身的新晉關門弟子，還不在他的眼界之內。
至於沐雲，她始終站在賀章春身後半步的位置。
倒是在午後，膳堂里多了幾冊百藥閣的藥理手札，都是沐雲新借來的，摞在案頭，書脊嶄新，還沒翻開過。
有不滿的，自然也有恭維的，甚至還有借錢的。
周源清好不容易從人海中艱難脫身，趙龍攔住他，低聲道：「你如今已是關門弟子，按照規矩，給你換一間房，也清淨些。」
「多謝三師兄，這就不必了。」
周源清倒不會覺得趙龍是刻意恭維自己，相處下來，趙龍其實是個十分守規矩的人，也蠻厚道。
不過念著牛二，他沒有換房間的想法，因此拒絕了。
何況武館的條件就那樣，換來換去，左右不過是方寸之地罷了。
…………
回到房間。
青螺洞天。
魚池的光暈從入夜後便未停歇。
明暗交替的節奏越來越急促，到了後半夜，整座魚池已籠罩在一層水色的薄光之中，映得洞天內壁如置身海底月宮。
周源清數次想靠近查看，終究還是忍住了。
灶上的茶水咕嘟冒著熱氣，他給自己滿上最後一杯，抿了一口，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魚池的方向。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魚池內陡然迸發出一道耀目的水藍光柱，無聲無息地貫穿洞天上方的穹頂，又旋即收束，化作萬千細碎的光點，紛紛揚揚地灑落池中。
「成了？！」
周源清心頭一喜，擱下茶杯，快步走到池邊，蹲下身來。
池壁是一層類似玉化珊瑚的材質，表面溫潤細膩，指腹貼上去有溫玉觸感，壁面深處隱約可見水紋流轉，如活水在壁中循環往復，周而復始。
池底的淨水海砂已與壁體徹底融為一體，三枚海珠鑲嵌在池底，呈三角之勢排列，珠光內斂。
一股淨水靈氣極其稀薄，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存在著。
「寶池。」
周源清輕聲念出兩個字，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當務之急，是確認池中鯊群的狀態。
他的目光掃向魚池深處。
四條劍血鯊正在池中緩緩游弋，姿態比先前從容了許多，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沉穩。
小鯊最先察覺到他的注視，一個擺尾便竄到了池壁邊，銀白色的腹鰭朝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周源清伸手在它脊背上摸了一把，掌下觸感與從前截然不同。
原本粗糙的鱗片變得更加細密緊實，排列齊整，血紅色的皮膚底下，浮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從脊椎兩側向腹部延伸，弧度優美。
銀紋並非色素沉著，而是從皮下透出來的，帶著隱隱的脈動，與小鯊的呼吸同頻起伏。
「血脈被激活了？」
劍血鯊本就是海獸中血統較為優異的品種，只是囿於成長環境，大多數劍血鯊終其一生都無法喚醒沉睡在血脈中的潛力。
寶池的升級，等於給了鯊群一個遠超普通海域的生存環境，血脈受到靈氣刺激，開始甦醒！
而且精神聯繫也明顯拓寬了。
先前傳遞信息，好比兩人隔著一堵厚牆喊話，如今牆壁變薄了許多，小鯊的情緒波動、身體狀態，乃至它對周遭水流的感知，都能以更清晰的脈絡傳遞過來。
另外三條劍血鯊的變化不如小鯊顯著，鱗片上並未浮現銀紋，但肉眼可見的改善同樣存在，遊動時的速度更快，轉向更靈活。
更關鍵的是服從性。
「好，很好。」
周源清直起腰，雙手叉在腰間，滿意地連連點頭。
魚池的升級成果遠超預期。
寶池、鯊群進化、精神聯繫增強，三重收益疊加，一夜的等待值回了票價。
想了想，他挑了四條品相最好的青脊魴，輕輕放入寶池之中。
此魚是普通海魚，還沒鐵骨鯊來得兇猛。
只是他最近煉湯將鐵骨鯊消磨一空，矮個子裡拔高個，只能搞來這些，用以驗證寶池的變化。
青脊魴入水的瞬間，魚身猛烈地撲騰了兩下，旋即安靜下來，魚鰭微張，在溫潤的池水中緩緩搖擺，竟比在外面的海水中還要悠然自得。
小鯊游過來嗅了嗅，尾巴甩了一記，將一條湊得太近的青脊魴撥開，頗有幾分地盤主人的派頭。
「別欺負它們，都是給你未來加餐的存糧。」
周源清在腦海中敲打了小鯊一句，後者縮回鯊群中，眼巴巴地望著那幾條新來的魚。
寶池養寶魚，寶魚煉藥膳，藥膳壯氣血，氣血沖境界。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若寶池能大幅度加快魚類的血脈進化，往後我連寶魚的銀子都省了，在洞天裡關起門來自產自銷，何等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