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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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瑟瑟,夜幕清幽。

  顧新從顧家老宅走了出來,仰望著月暗星稀的天空,輕嘆了口氣。

  皇帝愛長子,百姓疼麼兒。

  這一世的爺爺,終究還是更愛堂弟些。

  「小宏習文已經花費不少家底,而今又科考在即,還得余出些錢予他打點。小新,你習武的事情,姑且緩緩,待小宏中榜以後再去。」

  想到老爺子不假思索的決定,顧新的心都涼了半截。

  「阿新,咋樣?成了嗎?」

  在顧新心有戚戚時,黑夜裡傳來聲音。

  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從夜幕里迎向顧新。

  看著兩個跟他年紀相仿的髮小滿懷期待的眼神,顧新無聲地搖了搖頭。

  「沒成?」

  李金玉一愣:「老爺子不是說的會考慮嗎?」

  「考慮了,讓先緊著顧宏科舉。」

  顧新抿嘴苦笑。

  「什麼?顧宏那個街溜子科舉?」

  身形微胖的趙寶銀直接驚呼出聲:「你家老爺子沒老糊塗吧?讓顧宏鬥雞遛狗可以,讓他科舉,那不是算命的扳手指,瞎幾把扯嗎?」

  「更何況,你們家這幾年的開銷,大部分可都是你賺回來的。你現在想花錢,怎地還得緊著他們先?」

  「阿新,他們就是欺負你爹娘沒了。」

  李金玉最後的蓋棺定論,讓顧新的眼神不免複雜。

  在他七歲的時候,爹進山打獵,從此一去沒回。

  寡娘含辛茹苦將他養大成人。

  在他十五歲時,一病不起,藥石無醫。

  顧新不禁懷疑,爹娘是不是被他拖累的?

  「阿新,這樣下去不行啊。山神香火月月漲,到現在我們每日的收益,只能剩下四成。再除去苛捐雜稅,真正能留的不足兩成。」

  在顧新思緒紛飛時,李金玉嘆息的聲音傳來:「不想辦法換個營生,我們早晚都會餓死掉的。」

  「天氣轉涼了,我爹的腿又開始疼了。」

  趙寶銀在旁邊也是苦笑:「今年冬季的藥錢還沒攢夠呢,青林幫又藉口給山神塑金身,香火錢又漲了一成。」

  「照這樣下去,我爹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

  話到最後,趙寶銀的聲音不覺間哽咽。

  顧新的心,也忍不住跟著顫動,不免悲戚的情緒交織。

  真是吃人的世道。

  官府苛捐雜稅姑且不說,本地幫派還得攔著百姓進山討活的路收取保護費。

  青林幫說是代山神收的香火錢。

  狗屁山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沒誰敢去忤逆。

  皆因青林幫的幫主,是個習武有成的練家子。

  一拳可以活生生打死一頭牛的猛人。

  但凡敢生出忤逆之心的,都會被他砂鍋大的拳頭打得哭爹喊娘。

  告官?

  今天告,明天全家銷戶。

  窮則思變,居安思危。

  哥仨合計著,另謀出路。

  顧新思前想後,覺得還是習武最有前景。

  這輩子的世界,可不像顧新上輩子那個七十二行,行行可以出狀元的世界。

  在這裡,任何行業,都倍受壓榨。

  想要從中出人頭地,沒有幾十年的當牛做馬,幾乎是不可能的。

  重開前當牛馬,重開後還得當牛馬。

  那我不是白來了嘛?

  即便習文,滿腹經綸,那也得先向世家大族低眉順眼,搖尾乞憐。

  否則,到最後也不過是一介酸儒,百無一用。

  唯有習武,自強不息。

  即便武道科舉一樣受制,但若能習得真本事,人生也可以有很多其他的選擇。

  只是,習武不易。

  最開始的拜師費,都是一筆不菲的數目。


  「阿新,你決定好了?真想習武?」

  在顧新暗暗嘆息時,身材幹瘦,卻年紀最大的李金玉沉聲詢問起來。

  「如今這個世道,凡是吃香的手藝,許多人擠破腦袋都在爭。沒點關係,都很難沾得到邊。」

  顧新沉默了下,認真道:「即便沾到了邊,競爭壓力大不說,師父教的也是皮毛,真本事都壓著箱底傳給自家後人。」

  「即便遇到慷慨的師父肯教,學會了賺錢。可若自身沒有力量,揣著太多的錢,也未必會是好事。」

  「唯獨武道不同,這個行業廣開大門,不藏私,不留余,師父們都肯教。一旦學會了,我們的人生也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除此之外,還有個最重要的,顧新誰也沒說。

  三年前,他覺醒了金手指。

  顧新目光幽幽,看著李金玉。

  【修為:未入境】

  【功法:未習得】

  【技法:彈弓(爐火純青)、弓箭(略有所成)、陷阱(略有所成)】

  【修煉經驗:0年】

  【擊敗目標後,可拾取】

  只要打敗別人,就可以拾取別人掌握的技藝。

  靠著這個金手指,顧新近三年將身邊的同齡人打了個遍。

  因此,年僅十八歲的他,三教九流的技藝幾乎都會。

  這也是他年紀不大,賺的錢能不輸顧家上下六七口人的原因。

  放著這樣的金手指不去盡力挖掘,未免也太暴殄天物。

  「習武的出路,確實是前景最好的。朝廷崇文尚武,武道一樣可以科舉,一樣有機會做官老爺。」

  聽著顧新的話,李金玉贊成的點頭:「即便到不了那個層面,會些武道根底,也可以加入青林幫,讓自己和家人免受許多欺凌。」

  「要不是我爹前些年摔斷了腿,我也想去習武試試。」

  趙寶銀在旁感慨,言辭間儘是對李金玉言論的贊同。

  習武要錢,開銷也不小。

  家裡沒點底子的,根本學不起。

  趙寶銀的爹斷腿以後,行動不便,賺錢的利潤自然大不如前。

  對趙寶銀而言,可謂是家中的頂樑柱塌了。

  因此,從小白白胖胖的趙寶銀,也就沒了去習武的底氣。

  反倒也學著父輩撐起家業,不過兩年時間,人都黑了許多。

  聽著趙寶銀的感慨,顧新嘆了口氣,沒再吭聲。

  哪怕他帶著金手指,但卻接觸不到習武之人,想要贏取他們所學也是出入無門。

  此刻的他也是體會到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艱難。

  「你倆呢?怎麼打算?」

  顧新看向李金玉和趙寶銀,詢問著二人的想法。

  趙寶銀一怔,臉色有些迷惘。

  他爹斷了腿,受涼時還會痛,幾乎是喪失了生計來源。

  娘給人縫縫補補,漿洗衣物賺些餬口錢。

  他則是成了家裡的頂樑柱,每日進山打獵,收穫還能維持生計。

  他若是換個行當……

  趙寶銀沒說話,看向了李金玉。

  李金玉的父母都很康健,但家裡還有一個十歲的弟弟,和六歲的妹妹。

  而他自己也到了說親的年紀。

  「我啊……打算去鐵匠鋪學個手藝。習武太難了,拜師費至少都得十二兩。以我家的家底,得攢不少年頭。」

  李金玉思索著笑道:「而且,聽說習武還得看根骨,沒有根骨再怎麼學也學不會的。我不是聰明的人,恐怕不是習武的料。」

  「匠鋪學藝,那可得十年學徒,五年幫工才能出師呢。」

  趙寶銀低呼,這意味著人生半輩子都失去了自由。

  「但穩定啊,鋪子管飯,每月還有百文銅錢。」

  李金玉不以為然:「雖然進山打獵收穫遠勝這個數目,但風險大,隨時會要命的。阿新爹,你爹,不都是例子?」

  顧新默默點頭,李金玉這個決定,是個穩妥的。


  要不……我也折中考慮下?

  「阿新!」

  在顧新思緒紛雜時,李金玉忽然開口喚他。

  「嗯?」

  顧新抬頭,狐疑地看向李金玉。

  卻見李金玉伸手入懷,摸出來一個破布縫成的粗製荷包,鄭重地塞進了顧新的手裡。

  「這是?」

  「我已經跟鐵匠鋪的蔣師傅談妥了,十年幫工,提前支取了工錢。再加我這些年攢的,一共九兩二錢。」

  一兩銀子等於十錢碎銀,等於一千文銅錢。

  李金玉拍著顧新肩膀笑道:「我跟寶銀這輩子,估摸著也就這樣了。但你打小聰明,心思也活,可不能跟我們一樣爛在這攤泥地里。」

  這一次輪到顧新愣住了。

  唇齒微張的顧新,滿眼的匪夷所思。

  「誒?你居然也這樣想的?」

  不待顧新有所反應,旁邊的趙寶銀撓著腦袋笑了起來。

  笑聲未落,趙寶銀也是從懷裡摸出來一個荷包,隨手掂了掂也塞進了顧新的手裡。

  「我這裡就三兩四錢,是我爹之前給我攢著娶媳婦兒的。我尋思著等你習武以後,留給你藥浴用的,哪想到……」

  顧家壓根兒沒想讓顧新習武。

  「你們……」

  顧新怔怔地看著滿臉笑容的兩人,眼睛不自覺地有些濕潤。

  李金玉和趙寶銀家裡並不富裕,比起他而言,其實更難熬。

  趙寶銀他爹兩年前摔斷了腿,家中收益幾乎減半。

  如今的主要來源,都是他娘給人漿洗和縫補衣物所得。

  李金玉的爹娘雖然康健,但家裡卻還有一個十歲的弟弟和六歲的妹妹。

  李金玉年長他們大半歲,也到了說親的年紀。

  之前就曾聽李金玉提及過,家裡已經給他物色好了對象。

  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可能明年開春就會成親。

  他倆的家裡無不是需要用錢的。

  可是一個捨棄半生自由,一個掏空老婆本,也要幫扶他去踐行追求。

  這份情誼,不可謂不重。

  「客套的話,咱仨就不說了,好好收著。努點力,爭取早有所成。到時候,記得照拂下咱們哥倆。」

  看出了顧新的感動,李金玉卻是不以為然的拍拍顧新的肩膀。

  「就是!我可指著顧爺威風呢。」

  趙寶銀在旁邊也是咧嘴失笑。

  「這怎麼行?」

  儘管倆人表現都很灑脫,但顧新卻深知他們倆的不易,不由分說地將荷包推還。

  「我習武是我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們自己家裡的日子都沒過順,就不要來操心我。」

  聽著顧新的話,李金玉和趙寶銀的笑容,都是微微僵滯。

  「阿新這是怕跟我們沾上關係,以後習武有成,我們會挾恩圖報拖累你嗎?」

  李金玉的笑容收斂,神色悽然起來。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新連忙擺手解釋,但話沒出口,就見李金玉重又笑了起來。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就將錢收著。」

  李金玉奪過趙寶銀手裡的荷包,和自己的一起又塞給了顧新。

  「金玉哥……」

  「行了,阿新,時間不早了,矯情的話,咱們哥仨真不要囉嗦了。你把錢收好,可別再傻乎乎交出去。你們那家人啊……」

  李金玉撇嘴搖頭,剩下的話沒再說出口。

  「走了!」

  隨意地揮揮手,不再給顧新推脫的機會,李金玉轉身就走。

  趙寶銀快步跟上,兄弟二人披著夜色消失在了黑暗裡。

  顧新站在老宅門口,看著兄弟二人離開的方向,望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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