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蓉哥兒你是個孝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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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蓉既得了賈珍的應允,抬腳便進了臥房,正好與出來的尤氏擦肩而過。

  本來還想見禮打個招呼做做樣子,誰知尤氏竟是低著頭逕自離去,對賈蓉竟是視若無物。

  「也是個賤人,早晚要你落在我手上。」

  賈蓉臉上沒表露什麼,只是心裡暗暗給尤氏判了死刑。

  尤氏一個續弦,出身又是小門小戶。

  放在以往,也就尤氏家中的兩個尤物妹妹,能讓賈蓉上心些。

  只是那時賈珍還沒對兩姐妹動手,吃肉的沒動筷子,他這最多運氣好能跟著喝湯的自然也就沒個說法。

  如今賈蓉都不大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男人,對於尤氏的兩個妹妹,倒沒什麼念想去了。

  頂多是得了這寧國府的一切之後,再讓那敢無視他的蠢婦人再知曉知曉他的手段。

  「老爺!」

  賈蓉踏進臥房,只呼喊一聲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當面便先磕了個響頭,倒唬得賈珍一愣,竟是調戲丫鬟的心思也沒了。

  「蓉哥兒,怎的來了就行這樣的禮數,從前我也沒要求你這樣吧?」

  賈珍自認對兒子賈蓉或許不算太好,非打即罵,甚至陰差陽錯踹斷了子孫根,但哪裡又要求賈蓉見面就要下跪這種事情來?

  公侯之家,便是要求再嚴苛,也沒見面就一定要跪下磕頭的道理。

  弄得多了,反倒是像在拜死人一樣……

  「老爺不知,兒子最近在神京城外邊吃齋祈福,每每思慮老爺身體抱恙不得好,便是睡也難睡得著的。

  吃雖是能吃下些,但也一樣沒甚興致。」

  賈蓉回話並未抬頭,只是聲音已不自覺帶了哭腔,哽咽起來。

  臥榻上的賈珍緊皺著眉頭,揮手示意丫鬟到一旁去等候著。

  丫鬟如蒙大赦端著碗去了一邊,賈蓉則是繼續哽咽著言語。

  「咱們府上,從小便是兒子跟老爺相依為命,以前還有個薔哥兒,現在薔哥兒也早就因著些風言風語搬出去了。

  便是薔哥兒在時,也是老爺護持著我們,才能讓我們由著性子到處胡亂使銀子玩耍。

  以往老爺每每動手教誨,兒子雖然皮肉苦痛,但心裡卻是清楚,老爺是為了兒子好。

  眼下因著個勞什子道人,竟是害得老爺只得臥床,打我的氣力都沒了,心中就是難受的緊。

  便是在菩薩面前,兒子都言說了,要是老爺不得好,倒不如讓兒子一同承了老爺的苦痛才好。」

  賈蓉一番言語,幾近涕淚俱下,全然不似作偽,讓賈珍不由得有些動容。

  他只道自己教訓賈蓉過甚,又心裡存了些不可言說的心思,弄得賈蓉都做不成真男人。

  這般情狀,設身處地,換做是賈珍自己,只怕會恨得發狂。

  賈蓉卻……

  念及曾經,再看見賈蓉這樣情真意切的樣子,賈珍心中竟升騰出一些愧疚來。

  也許,他有些做得太過了吧……

  嗯,但是對秦可卿的念頭他是不會打消的,他實在是眼饞得緊。

  經過這麼一遭,既知天有莫測風雲,賈珍卻是徹底沒了再等的意思了。

  強扭的瓜不甜,解渴就行。

  縱使霸王硬上弓,也總比吃不著的好。

  心中念頭紛亂,賈珍嘴上卻也沒停下,與賈蓉呼應著,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

  「蓉哥兒你先起吧,我知你是個有孝心的,只是也不要什麼話都胡亂說,哪有那樣在菩薩面前胡沁的?」

  賈珍自己本就是胡來的性子,又能和水月庵的一干尼姑攪和到一塊去,哪裡真能敬畏什麼神佛。

  眼下所言,無非是些許愧疚,弄得他不得不言不由衷而已。

  「老爺,兒子說的都是真的。

  沒有老爺,哪裡來的我。

  如不是老爺含辛茹苦拉扯大,兒子只怕早就沒了。」

  「好了好了,蓉兒,我是知你一向孝順的,快起來罷,一直跪著像什麼樣子?」

  賈珍一時臉上都有些臊得慌,他怎麼管的賈蓉,他哪裡能記不清楚。


  賈蓉勉力支撐起身,額頭有個顯眼的大紅印子,顯然是方才磕頭磕的,臉上還能見著些淚痕。

  「老爺,我有一事,卻不知當講不當講。」

  略打量了眼一旁頭也不敢抬的丫鬟,賈蓉暗道是個麻煩,卻是再也耐不住自己的性子。

  忍耐這麼久,馬道婆的手段也該全套給眼前這個老王八使上了。

  「吞吞吐吐的,像個什麼樣子,有什麼不好說的?」

  賈珍也沒多少耐心裝什麼慈父,此時又故態復萌起來,張嘴就想喝罵,但也沒說太多,只是轉頭讓侍奉的丫鬟先離了去。

  他倒要看看,賈蓉這般不能讓人聽著,到底說的是什麼緊要的事?

  「好了,現在已經沒人了,可以說了罷?」

  賈蓉心中不願繼續害怕賈珍,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低著頭說:

  「老爺,兒子也並不是有意遮掩什麼,只是事關咱們自家私事,倒不好讓外人聽了去。

  真漏了出去,處理手尾起來也是麻煩。」

  「這又有什麼麻煩的,這麼個年景,從人牙子手上買些丫鬟有什麼難的。

  進了咱們府上,哪裡能讓她們有多嘴的餘地?

  倒是你說私事,又與誰牽扯上了,西府那邊?」

  賈珍疑惑看著賈蓉,心中確實有些不解。

  東府這邊的事,因為人太少,一眼就能瞧個乾淨。

  倒比不得西府那邊人丁興旺,大房與二房暗中有些齷齪,那是常有的事。

  更兼近些年大房添了個來管家務的媳婦王熙鳳,又是王夫人的侄女。

  為著這事,以往賈璉找賈珍去外邊尋樂消遣,可沒少抱怨過。

  他們夫妻倆,有時候便是夾在中間,那邊都不是人。

  「哪能是西府那邊,自然是咱們府上。」

  賈蓉左右瞟了一眼,又看了眼身後掩上的門戶,才上前一些,壓低了聲線與賈珍說道:

  「卻是那叫馬道婆的與兒子說的,只說老爺您這樣,多半是叫人害了運道,是不是府上近些時候有什么半親不熟的來了,倒是分了老爺的運道去。

  兒子一聽這般,府上最近來的,除瞭望北院裡住著的那個,哪還有其他人……」

  隨著賈蓉的講述,賈珍臉色逐漸陰沉下來,整個人都氣得有些發顫。

  賈蓉這麼一番話,卻是說在他心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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