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小姑娘家家的，哪來這麼多戲
望北院門口，天上日頭當空而照，正是秋冬季一天中最灼人的一小會兒。
紫鵑額頭微微冒著細汗，臉上也好似熱得發紅，手上拿著一封信，向值守門口的賈大陳述著緣由。
她頭一回來這邊，只道是寧國府自與榮國府那邊有所不同。
若是什么小廝守門，支應一聲也就過去了。
偏就這麼鐵塔般雄壯的一個糙漢守著門，紫鵑也不敢隨意走進去，賈大手上的哨棒瞧著也不是什麼好惹的。
「嗯，姑娘且在這兒等候一會兒，我去通稟一聲問問二爺的意思。」
賈大悶聲悶氣道，他從沒見過紫鵑，也不知道紫鵑口中的姑娘與賈瑀有著什麼關係。
既是這樣，還是走流程來得更加穩當些。
左右通稟一句，也費不了多大功夫。
「不必了，我已經過來了。
紫鵑姑娘，可是林妹妹有什麼話要帶，怎麼還專程寫封信過來？」
賈瑀信步拾階出來，身上披著一件玄黑色袍子，裡面的內衫已然被汗水濕透，肌肉輪廓依稀可見，倒是格外顯出幾分陽剛氣息來。
紫鵑不知想著什麼，面色又紅了些許，但終究沒忘了正事，張口欲說什麼，只是瞧著一旁站著的賈大，便又忍住了。
「好了，知你不方便，進來敘話吧。」
賈瑀微微無奈道，有了前面瑞珠來的一次，他也是一點不意外了。
說罷，賈瑀便引著紫鵑進了院裡，尋了個清淨的屋子以作敘話之用。
望北院不比寧國府其他地方，沒什麼太多大小丫鬟婆子，只有賈瑀這一干人等。
空置的房間，也都被晴雯和蝶兒一塊收拾出來，但暫時是沒什麼人住了。
用來敘話，倒也便宜。
「瑀二爺，姑娘讓我過來拿了一方硯台，是上回林老爺托二老爺著人從揚州帶過來的禮兒。」
紫鵑沒落座敘話，也沒先拿出要送的信，只先拿了一個精緻盒子出來。
不用打開，便知道裡邊是個什麼東西了。
「林妹妹怎的也弄起這樣的事兒來了，來信就來信，怎麼還又帶個禮兒來。
上次香囊做還禮也就罷了，林姑父給她的，她一定寶貝得很了，拿了信過來，硯台待會兒拿回去就是了，我屋裡也不缺那個。」
賈瑀微微搖頭，有些失笑道。
這等人情世故，想來林黛玉竟也是通曉的。
他不甚通曉紅樓，對林黛玉的印象，倒就只那張懟死人不償命的嘴記得最深。
「瑀二爺您還是收下吧，姑娘在我來之前特意囑咐了的。
二爺您給的那丸藥，倒抵過了不知多少人生養榮丸，便是林老爺知道了，也是一定會厚報的。
就是我們姑娘還在閨中，沒太多銀子，也只能送個這樣的物事了，姑娘還怕二爺你嫌棄了呢。」
紫鵑俏麗臉蛋上露出一抹倔強來，卻是一副賈瑀不收硯台，便不給信的作態。
「好了好了，我收下就是了，不收倒顯得我做了什麼壞人，嫌棄林妹妹一樣。
這下，能把信給我了罷？」
賈瑀將盒子拿到身前來，他平時練正經的毛筆書法練得少，書房裡擺著的筆墨紙硯，對他來說實用價值明顯小於觀賞價值，只是看著像那麼回事而已。
賈瑀平時寫射鵰的書稿，還都是用炭筆寫成。
「嗯。」
見賈瑀收下硯台，紫鵑也把手上的信封拿出來，遞了過去。
賈瑀從容接過，見其上還有火漆封著，眉頭便是一挑，隨即手上就拆將起來，只是嘴上言語著：
「怎的這麼鄭重，林妹妹還特意讓你火漆封了再過來的？
紫鵑姑娘你親自送信過來，卻還用得著這些？」
「這哪是我封的，是姑娘她自行封好了的。
我原也說不用，但是姑娘不放心。」
紫鵑嘆了口氣，一雙杏眸中有異樣光彩閃過，語氣也有些古怪。
就走那麼一迴路，也不知這眼前的瑀二爺究竟是跟她們家林姑娘說了什麼私密話，竟是遞個信也這般上心。
以往賈寶玉被賈政帶去榮禧堂留宿教訓的時候，她們林姑娘也不過是讓她過去回個口信也就算了。
「嗯……」
賈瑀拆開信件，卻也沒太注意紫鵑，只是輕輕回應一聲，就專注地盯著信件上的文字。
仔細讀完一遍，賈瑀就放下信件，沉吟起來，過了些時候才出聲詢問。
「竟是不成想，林姑父到了這樣的地步？」
紅樓原本所述，秦可卿死時，約莫也就是林如海病亡之時。
如今秦可卿甚至還沒被賈珍得手，還有餘力嘗試讓賈瑀求賈敬輓救命運，顯然是遠還沒到林如海病亡時候的。
只是這林如海身子不行，也是賈政從林如海的信件與舉動里推測出來的。
那日與賈政見面倒是沒細想過，賈政能有這樣的細膩心思，還願意將這等事告知林黛玉。
換了那個還未謀面過的賈赦，只怕早就圖謀著怎麼把林如海給林黛玉留的家財給吞沒了。
後來帶著林黛玉回去看望林如海，病亡後辦了喪事才回來的，好像是賈璉……
不提賈瑀心中多般心思，紫鵑已經回應起來。
作為林黛玉最信任的隨身大丫鬟，紫鵑自是也聽林黛玉說了情況的。
來求助賈瑀，未免也有她攛掇的成分在。
不過一個從小不在府里待著的瑀二爺，倒也得瞧瞧到底肯為她家林姑娘做到什麼地步。
別一不小心，憑著些許俏皮話，就讓眼前這位瑀二爺把她的林姑娘給騙蒙了頭。
「不是二老爺提起，姑娘也是不得知曉的。
那夜回去，姑娘在房裡哭了一宿呢，最後還是哭累了才睡的。
這幾日姑娘雖也按著瑀二爺你的囑咐照例走動著，但竟也沒前些日子那樣精神了。
我怕姑娘又壞了身子，才攛掇著她有了這事。
瑀二爺你要是怪，且就怪我好了，別嫌惡了我家姑娘，她如今身子骨再經不起什麼事兒了。」
賈瑀揉了揉眉心，此時實在有些好奇自己在紫鵑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自從出了玄真觀來，他雖是懲治了個刁奴，其他時候也沒做什麼過分事兒吧？
紫鵑話里話外，倒總像把他當什麼動輒要發怒的惡人一樣。
小姑娘家家的，心裡哪來這麼多戲？
紫鵑額頭微微冒著細汗，臉上也好似熱得發紅，手上拿著一封信，向值守門口的賈大陳述著緣由。
她頭一回來這邊，只道是寧國府自與榮國府那邊有所不同。
若是什么小廝守門，支應一聲也就過去了。
偏就這麼鐵塔般雄壯的一個糙漢守著門，紫鵑也不敢隨意走進去，賈大手上的哨棒瞧著也不是什麼好惹的。
「嗯，姑娘且在這兒等候一會兒，我去通稟一聲問問二爺的意思。」
賈大悶聲悶氣道，他從沒見過紫鵑，也不知道紫鵑口中的姑娘與賈瑀有著什麼關係。
既是這樣，還是走流程來得更加穩當些。
左右通稟一句，也費不了多大功夫。
「不必了，我已經過來了。
紫鵑姑娘，可是林妹妹有什麼話要帶，怎麼還專程寫封信過來？」
賈瑀信步拾階出來，身上披著一件玄黑色袍子，裡面的內衫已然被汗水濕透，肌肉輪廓依稀可見，倒是格外顯出幾分陽剛氣息來。
紫鵑不知想著什麼，面色又紅了些許，但終究沒忘了正事，張口欲說什麼，只是瞧著一旁站著的賈大，便又忍住了。
「好了，知你不方便，進來敘話吧。」
賈瑀微微無奈道，有了前面瑞珠來的一次，他也是一點不意外了。
說罷，賈瑀便引著紫鵑進了院裡，尋了個清淨的屋子以作敘話之用。
望北院不比寧國府其他地方，沒什麼太多大小丫鬟婆子，只有賈瑀這一干人等。
空置的房間，也都被晴雯和蝶兒一塊收拾出來，但暫時是沒什麼人住了。
用來敘話，倒也便宜。
「瑀二爺，姑娘讓我過來拿了一方硯台，是上回林老爺托二老爺著人從揚州帶過來的禮兒。」
紫鵑沒落座敘話，也沒先拿出要送的信，只先拿了一個精緻盒子出來。
不用打開，便知道裡邊是個什麼東西了。
「林妹妹怎的也弄起這樣的事兒來了，來信就來信，怎麼還又帶個禮兒來。
上次香囊做還禮也就罷了，林姑父給她的，她一定寶貝得很了，拿了信過來，硯台待會兒拿回去就是了，我屋裡也不缺那個。」
賈瑀微微搖頭，有些失笑道。
這等人情世故，想來林黛玉竟也是通曉的。
他不甚通曉紅樓，對林黛玉的印象，倒就只那張懟死人不償命的嘴記得最深。
「瑀二爺您還是收下吧，姑娘在我來之前特意囑咐了的。
二爺您給的那丸藥，倒抵過了不知多少人生養榮丸，便是林老爺知道了，也是一定會厚報的。
就是我們姑娘還在閨中，沒太多銀子，也只能送個這樣的物事了，姑娘還怕二爺你嫌棄了呢。」
紫鵑俏麗臉蛋上露出一抹倔強來，卻是一副賈瑀不收硯台，便不給信的作態。
「好了好了，我收下就是了，不收倒顯得我做了什麼壞人，嫌棄林妹妹一樣。
這下，能把信給我了罷？」
賈瑀將盒子拿到身前來，他平時練正經的毛筆書法練得少，書房裡擺著的筆墨紙硯，對他來說實用價值明顯小於觀賞價值，只是看著像那麼回事而已。
賈瑀平時寫射鵰的書稿，還都是用炭筆寫成。
「嗯。」
見賈瑀收下硯台，紫鵑也把手上的信封拿出來，遞了過去。
賈瑀從容接過，見其上還有火漆封著，眉頭便是一挑，隨即手上就拆將起來，只是嘴上言語著：
「怎的這麼鄭重，林妹妹還特意讓你火漆封了再過來的？
紫鵑姑娘你親自送信過來，卻還用得著這些？」
「這哪是我封的，是姑娘她自行封好了的。
我原也說不用，但是姑娘不放心。」
紫鵑嘆了口氣，一雙杏眸中有異樣光彩閃過，語氣也有些古怪。
就走那麼一迴路，也不知這眼前的瑀二爺究竟是跟她們家林姑娘說了什麼私密話，竟是遞個信也這般上心。
以往賈寶玉被賈政帶去榮禧堂留宿教訓的時候，她們林姑娘也不過是讓她過去回個口信也就算了。
「嗯……」
賈瑀拆開信件，卻也沒太注意紫鵑，只是輕輕回應一聲，就專注地盯著信件上的文字。
仔細讀完一遍，賈瑀就放下信件，沉吟起來，過了些時候才出聲詢問。
「竟是不成想，林姑父到了這樣的地步？」
紅樓原本所述，秦可卿死時，約莫也就是林如海病亡之時。
如今秦可卿甚至還沒被賈珍得手，還有餘力嘗試讓賈瑀求賈敬輓救命運，顯然是遠還沒到林如海病亡時候的。
只是這林如海身子不行，也是賈政從林如海的信件與舉動里推測出來的。
那日與賈政見面倒是沒細想過，賈政能有這樣的細膩心思，還願意將這等事告知林黛玉。
換了那個還未謀面過的賈赦，只怕早就圖謀著怎麼把林如海給林黛玉留的家財給吞沒了。
後來帶著林黛玉回去看望林如海，病亡後辦了喪事才回來的，好像是賈璉……
不提賈瑀心中多般心思，紫鵑已經回應起來。
作為林黛玉最信任的隨身大丫鬟，紫鵑自是也聽林黛玉說了情況的。
來求助賈瑀，未免也有她攛掇的成分在。
不過一個從小不在府里待著的瑀二爺，倒也得瞧瞧到底肯為她家林姑娘做到什麼地步。
別一不小心，憑著些許俏皮話，就讓眼前這位瑀二爺把她的林姑娘給騙蒙了頭。
「不是二老爺提起，姑娘也是不得知曉的。
那夜回去，姑娘在房裡哭了一宿呢，最後還是哭累了才睡的。
這幾日姑娘雖也按著瑀二爺你的囑咐照例走動著，但竟也沒前些日子那樣精神了。
我怕姑娘又壞了身子，才攛掇著她有了這事。
瑀二爺你要是怪，且就怪我好了，別嫌惡了我家姑娘，她如今身子骨再經不起什麼事兒了。」
賈瑀揉了揉眉心，此時實在有些好奇自己在紫鵑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自從出了玄真觀來，他雖是懲治了個刁奴，其他時候也沒做什麼過分事兒吧？
紫鵑話里話外，倒總像把他當什麼動輒要發怒的惡人一樣。
小姑娘家家的，心裡哪來這麼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