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藥劑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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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官按照羅恩的命令將傷員集中到了指揮塔一樓的房間裡。

  原本寬敞的空間被擠得滿滿當當。

  行軍床,擔架,甚至從廢墟里撿來的門板,被一排一排地鋪在地面上。

  羅恩粗略掃了一眼,受傷人數大約在一百六十到一百七十人之間。

  但...這不是全部。

  能被搬到這裡來的,只是那些「還有救」的。

  那些已經沒有救的,還躺在城牆上或者埋葬廢墟里。

  【霜牆要塞】已經沒有多餘的人手,更沒有沒有多餘的藥劑。

  羅恩沒有說話,沉默的從傷員前走過。

  速度不快。

  但每一個傷員面前他都會停留一會。

  有些人他只是看一眼。

  有些人他會蹲下來伸手在傷口附近懸停片刻,用藥劑師的感知探查傷勢。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半個小時。

  一百二十多名傷員,每一個他都看了一遍。

  只是他依舊沒有說話,而是回到了房間中央那張長桌邊上。

  桌上的防禦圖已經被他捲起來放到了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支炭筆。

  他開始寫。

  寫得極快。

  筆尖划過羊皮紙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先給這些士兵做一個簡單分類。

  第一類,他標註為紅色。

  他們收到深淵腐蝕傷害,需要專門的淨化藥劑處理,延誤治療會導致永久性損傷或死亡,這一類大約有三十七人。

  第二類,他標註黃色。

  受傷嚴重,但沒有深淵腐蝕感染,這一類需要高等級的恢復藥劑,人數大約六十一人。

  第三類,他標註綠色。

  受傷程度在能接受的範圍之類,通過簡單包紮和普通恢復藥劑出來後,短期內可以恢復戰鬥力,這一類人數大約八十八人。

  剩下的幾個人,羅恩沒有標註。

  在他檢查的過程中,這幾個人停止了呼吸。

  他們...已經撐的太久了。

  沒有藥劑,沒有治療,只有粗糙的繃帶。

  他們過去幾天裡一直靠著毅力,靠著北境特有的倔強維持著生命最後一絲希望。

  直到這一點生命力耗盡。

  羅恩在名單上劃掉了那幾個名字,遞給了站在旁邊同樣沒有說話的奧列格。

  「第三類八十八人,現在要塞的藥劑足夠處理,讓隨行的牧師治療,按標準流程來就行。」

  「第二類的六十一人,需要用到我隨身攜帶的應急藥劑,十二瓶不夠,但可以做一些調配稀釋,優先保證最危重的幾個。」

  「第一類三十七個人。」

  羅恩停了一下。

  「等材料到了再說。」

  奧列格看著名單上那三十七個標註紅色的名字。

  「多久?」

  「材料到了之後,配製淨化藥劑大約需要四到五個小時。」

  「每個人的淨化治療過程需要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小時,取決於腐蝕的深度和面積。」

  「三十七個人全部處理完,大約需要兩天。」

  「如果魔物再次攻城呢?」

  羅恩看了他一眼。

  「那就一邊治療。」

  「一邊打!」

  奧列格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哼了一聲,把名單折起來塞進了鎧甲內襯的口袋裡。

  羅恩需要的材料在一個半小時後送到了。

  比他要求的提前了半個小時。

  負責搜集材料的是一個年輕的百夫長,名叫安德烈,二階騎士,右眼上蒙著一條沾了血的黑布。

  他帶著六個士兵把三種材料分裝在不同的容器里,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房間的長桌上。


  冰藍苔蘚,大約兩磅,用一隻木盒裝著,打開盒蓋的時候可以看到苔蘚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藍色螢光。

  裂隙結晶鹽,大約五盎司。

  鹽的顆粒很細,顏色是一種不純的灰白色,裡面夾雜著一些極細的暗紫色晶絲,那是深淵能量在結晶過程中殘留的痕跡。

  霜鐵粉末,大約三盎司,粉末呈銀灰色,極細,手指捻一下會在指尖上留下一層冰涼的金屬光澤。

  羅恩沒有耽擱,開始檢查這三種材料的品質。

  冰藍苔蘚的活性還在,但不算太高,大概是採集後放置了一段時間的緣故,但勉強能用。

  裂隙結晶鹽的雜質含量比他預期的要高,但在這種條件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不過霜鐵粉末的品質倒是出乎意料地好,粒度均勻,雜質極少,一看就是正規鑄造坊出產的精煉品。

  「鐵匠鋪的老維克托存的貨。」安德烈解釋道,「他在鐵匠鋪被砸之前把最值錢的原料轉移到了地窖里。」

  羅恩點了一下頭。

  「去謝謝他。」

  「老維克托三天前陣亡了。」安德烈說,「他守在鐵匠鋪門口不肯走,說那些材料是他半輩子的心血。一隻裂脊獸衝過來的時候他拿著鐵錘擋在前面。」

  安德烈說完這句話,聲音停了一下。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羅恩看著桌上那罐霜鐵粉末。

  銀灰色的粉末在燈光光照射泛著柔和的金屬光澤。

  這...是一個鐵匠用命換回來的東西。

  羅恩沒有說什麼感慨的話。

  他打開了自己的藥箱。

  從裡面取出了大大小小的煉藥器材。

  這些都是他出發前特意準備的。

  他把所有材料在桌面上按照使用順序依次排列好,隨後脫下了大氅,捲起袖子,露出一雙布滿青筋和老年斑的手。

  那雙手雖然老。

  但卻出乎意料的很穩。

  羅恩開始工作。

  他將苔蘚從木盒中取出,只保留上方那層泛著藍色螢光的活性組織在銅質研缽中反覆研磨,很快,研缽底部滲出一種極少量的淡藍色汁液。

  這種汁液是冰藍苔蘚的精華所在。

  它含有一種天然的,與深淵能量互斥的淨化因子。

  但原始的苔蘚汁液濃度太低,直接塗抹在傷口上幾乎沒有效果。

  需要進一步提純。

  羅恩將研磨好的苔蘚糊倒入最大的那隻玻璃量瓶中,加入適量的淨水石碎屑,輕輕搖晃。

  淨水石碎屑的作用是吸附苔蘚糊中的雜質和惰性成分,只留下高濃度的淨化因子溶液。

  這個過程大約十分鐘的靜置。

  在等待的時候,羅恩處理第二種材料。

  他打開皮囊,將鹽倒在一塊乾淨的白布上,這批結晶鹽的純度不高,雜質含量很高。

  一種是普通的礦物質殘渣,它們無害,但會降低藥效。

  而另一種是那些暗紫色的晶絲,那是深淵能量在鹽粒結晶過程中「凍結」在晶體結構內部的產物,這些晶絲沒有任何治療效果,反而有可能讓讓患者深淵感染。

  無論哪一種,都必須挑揀。

  羅恩開始一顆一顆地挑選。

  他的手指極其靈巧地翻撥著那些細小的顆粒,速度極快但絕不潦草。

  每一顆含有暗紫色晶絲的鹽粒與殘渣都被精準地挑出來,扔到一邊的廢料堆里。

  這個工作很枯燥,也很耗費精神。

  在這種嘈雜昏暗的環境下分辨微鹽粒中夾雜的暗紫色絲線,對一個七十歲老人的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但羅恩的速度始終沒有慢下來。

  他不完全依賴視力。

  當他手指在觸碰到鹽粒的時候,會釋放出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被任何人察覺的感知力。

  那是藥劑師感知和法師感知疊加在一起的複合感知。

  鹽粒中是否含有深淵能量殘留,分布在晶體結構的哪個位置,他用手指一碰就知道。


  比眼睛看的更快,也更准。

  旁邊站著的安德烈一直在看。

  他看了大約一分鐘,發現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張開了。

  他不懂藥劑學。

  他只是一個二階騎士,一個只會打仗的粗人,對鍊金和配藥一竅不通。

  但他能看出來手藝的好壞。

  就像一個不懂鑄造的人站在鐵匠鋪里看老維克托打鐵,他也許不知道每一錘落在什麼位置,用了多大力道。

  但他能看出那種「流暢」。

  能感受到動作和動作之間沒有多餘的停頓和猶豫。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練習了一萬遍後刻入本能自然而然做出的。

  安德烈不知道這個白髮老人到底是誰。

  但他卻再一次讓他們感到驚訝。

  挑揀的工作大約花了十分鐘。

  五盎司鹽最後只剩下了不到三盎司。

  羅恩將篩選後的純淨結晶鹽倒入第二隻量瓶中,加入少量清水使其溶解,然後放在一旁備用。

  第三步,是霜鐵粉末的處理。

  這一步最簡單,因為霜鐵粉末的品質足夠好,不需要額外的篩選或提純。

  羅恩只是從鐵皮罐中量取了精確的用量倒入銅質研缽中,加入三滴從包里取出的銀月草粉溶液混合均勻。

  研磨後的霜鐵混合物呈現出一種極其細膩的銀藍色膏狀物。

  這種膏體是淨化藥劑的「骨架」。

  冰藍苔蘚提供淨化因子,裂隙結晶鹽提供滲透載體,而霜鐵膏則負責將前兩者的效果固定在傷口組織中,防止淨化因子在發揮作用之前被深淵能量驅散。

  三種材料,缺一不可。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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