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鈴蘭騎士團
三名斥候隊長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名叫奧爾森的三階騎士皺了皺眉。
「團長，沉默之淵...那條路我走過一次。」
「說說看。」
「七年前，我執行過一次單人偵察任務，從灰松平原東側進入沉默之淵，沿著林中小徑走了大約二十里。」奧爾森回憶著，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路況還算可行，地面是壓實的凍土和枯葉層，沒有大塊的岩石或倒木，但林間小徑很窄，馬車無法通行。」
「窄到什麼程度？」
「兩匹馬並排勉強可以，第三匹就過不去了。」
「馬車呢？」
「不行。那些樹長得太密了，馬車過不去。」
羅恩沉默了幾秒。
「如果砍樹呢？」
奧爾森搖頭：「沉默之淵的樹很奇怪，樹幹極硬，比正常的鐵松硬出一倍不止，普通的伐木斧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我當時試過，用上鬥氣，一棵碗口粗的樹砍了二十多斧才倒。」
「深淵氣息...滲透的結果。」羅恩低聲說了一句，三十年前，他記得那些樹木還沒有堅硬到這種地步。
「是的。」奧爾森點頭，「那些樹木被深淵氣息浸透之後變得異常緊密，活著的時候就和鐵塊沒什麼區別了，死了之後甚至可以當武器用。」
棚屋裡安靜了一會。
漢斯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等待羅恩的最終決斷。
他了解團長的風格，團長在收集完所有信息之前不會做出結論，而在做出結論之後不會改變。
所以在中間這個階段，最好的做法就是閉嘴。
羅恩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地圖上。
他的手指沿著那片空白區域的邊緣緩緩移動，仿佛在用觸覺去感受那些沒有被畫出來的地形細節。
過了大約一分鐘。
他開口了。
「馬車按計劃從灰松平原前進，正常速度。」
「人走沉默之淵。」
漢斯抬起頭。
「分兵？」
「分兵。」羅恩說，「三十輛馬車留三十名騎士護送，走灰松平原正常路線，剩下的三十名騎士跟我走沉默之淵，輕裝，不帶車，每人只攜帶個人裝備和三天的乾糧。」
「穿過沉默之淵之後，我們從東側翻越鐵脊山脈的『鐵脊隘口』，直插【霜牆要塞】。」
「這條路比正常路線快兩天半。」
「馬車隊走正常路線，十二天左右到達，我們走近路，七到八天。」
他抬起頭，看著漢斯。
「我需要提前到達【霜牆要塞】。」
漢斯沒有問為什麼。
和史蒂芬不會問為什麼一樣。
他只是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兵力分配：三十名騎士跟隨老爺走近路，三十名留下護送馬車。
以車隊的規模和行省大道的安全程度來說，三十名騎士足夠應對大多數路盜賊和野獸襲擾。
但如果遇到有組織的截擊。
「團長。」漢斯說，「如果馬車隊遭遇超出三十人應對能力的襲擊。」
「不會。」羅恩平靜地打斷他。
「那些物資的存在，目前只有霍爾斯頓家族內部的人知道，採買是通過六家不同的商會分別進行的，沒有任何一家商會掌握完整的清單，打包和裝車是在莊園內部完成的，參與的人全部是老人。」
「外界能看到的，只是一支從霍爾斯頓城出發的運輸隊伍，方向不明，目的不明。」
「在沿途的各個關卡和驛站，車隊會以『領地冬季物資調配』的名義通行，這個名義在每年的冬季都會使用。沒有人會覺得異常。」
「而即使有人起了疑心，從確認情報到做出截擊決策，再到組織足夠的力量實施截擊，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五到七天的時間。」
「到那時候，馬車隊已經進入了冰狼公國的境內。」
「冰狼公國的邊境巡邏隊不會放任任何不明武裝力量在他們的領土上肆意行動。」
漢斯想了想。
他找不到漏洞。
「明白了。」
「護送馬車隊的三十人由誰帶隊？」
「奧爾森。」羅恩看向那個年紀最大的斥候隊長。
奧爾森愣了一下。
他剛才以為團長會讓他走沉默之淵，畢竟他是唯一走過那條路的人。
「團長，我對沉默之淵的地形...」
「你七年前走過的那條路，我三十年前走過三遍。」羅恩說。
奧爾森的話停在了嘴邊。
三十年前走過三遍。
那份地圖上沒有標註沉默之淵，不是因為團長不知道那裡的地形。
而是因為那片區域的地形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根本不需要畫出來。
奧爾森沒有再說什麼。
「是，團長。」
...
...
暴風雪下了一整夜。
到第二天凌晨的時候，積雪已經有半尺深了，棚屋的屋頂上壓著厚厚的一層白色雪層，木板在雪的重量下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暴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羅恩下達了分兵的命令。
過程很快，沒有多餘的話。
奧爾森帶著三十名騎士和全部三十輛馬車繼續沿行省大道北行，剩餘的騎士在漢斯的指揮下卸下重裝，每人只保留武器，三天糧食和一隻水囊。
羅恩站在風雪裡看著兩支隊伍分開。
馬車隊向北，消失在白茫茫的官道盡頭。
他轉過身，面向沉默之淵的方向。
「走。」
三十名騎沒入針葉林的陰影中，很快便被風雪和密林吞沒。
沉默之淵和奧爾森描述的一樣安靜死寂，樹幹也確實要比外面要更堅硬。
但路況比羅恩預估的要好。
三十年前他標記過的那些通行節點大部分還在，凍土層的地面堅實平整，四十匹戰馬可以兩列通過。
唯一讓人不安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沉默」。
這種感覺並不是「安靜」。
安靜只是沒有聲音，但你依然能感覺空氣的流動。
但沉默之淵給人的感覺，像是所有活著的聲音都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響變得悶而短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在半空中掐斷了尾音。
人說話的聲音傳不多遠遠就會衰減消失。
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模糊。
騎士們在前兩天還試圖小聲交談，到了第三天就沒有人說話了。
沉默之淵的「沉默」會慢慢滲進人的意識里，讓人覺得發出任何聲音都是一種...冒犯。
對什麼東西的冒犯，說不清楚。
但那種感覺很真實。
羅恩對此毫無反應。
他坐在馬背上，面色如常，偶爾指一指方向，或者在某個分叉路口做出選擇。
他的選擇總是對的。
每一次，毫無例外。
漢斯默默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注意到老爺在穿越沉默之淵的時候，甚至連地圖都沒有拿出來過。
第五天傍晚，就在隊伍即將走出沉默之淵的時候。
斥候再次報告了一件事情。
在沉默之淵的邊緣，發現了大量不止一組的巨大爪印，和在當初雪地發現的一樣。
而且這些腳印堆積在一起很雜亂，像是被什麼東西趕過來了。
可是當他們想要繼續追蹤這些東西去向的時候，四面八方任何一個地方找不到任何一絲多餘的痕跡！
這些沒入沉默之淵的腳印仿佛在靠近邊緣的那個地方忽然間憑空消失了。
唯獨這片爪印留在了這裡。
就像是...故意讓他們看到的一樣、
突如其來的異常讓隊伍緊張起來。
羅恩沒有說話，斥候報告的時候，他卻想到了幾天前，出現在雪地上的那個爪印。
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一開始他以為那些走散的霜蜥，這種魔獸於霍爾斯頓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
但現在，這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出現在沉默之淵的邊緣，在靠近【霜牆要塞】深淵裂隙的附近。
羅恩不得不謹慎一些想的更多。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來自深淵，或者說和深淵脫不了干係。
那意味著深淵裂隙的影響範圍已經比情報中顯示的擴張要更加嚴重。
【霜牆要塞】位於冰狼公國最北端，距離霍爾斯頓領至少八天路程。
可行省大道那個地方距離霍爾斯頓莊園不過半天路程。
如果真有深淵的東西出現在霍爾斯頓領腹地。
那它們的數量絕對不會只有幾隻。
想到那些憑空消失的爪印。
羅恩忽然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漢斯。」
「團長。」
「給科爾溫帶條信息。」
「【鈴蘭騎士團】不用藏了，必要時刻，允許『鈴蘭』接管戰場。」
「莊園不能有事，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是，團長。」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名叫奧爾森的三階騎士皺了皺眉。
「團長，沉默之淵...那條路我走過一次。」
「說說看。」
「七年前，我執行過一次單人偵察任務，從灰松平原東側進入沉默之淵，沿著林中小徑走了大約二十里。」奧爾森回憶著，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路況還算可行，地面是壓實的凍土和枯葉層，沒有大塊的岩石或倒木，但林間小徑很窄，馬車無法通行。」
「窄到什麼程度？」
「兩匹馬並排勉強可以，第三匹就過不去了。」
「馬車呢？」
「不行。那些樹長得太密了，馬車過不去。」
羅恩沉默了幾秒。
「如果砍樹呢？」
奧爾森搖頭：「沉默之淵的樹很奇怪，樹幹極硬，比正常的鐵松硬出一倍不止，普通的伐木斧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我當時試過，用上鬥氣，一棵碗口粗的樹砍了二十多斧才倒。」
「深淵氣息...滲透的結果。」羅恩低聲說了一句，三十年前，他記得那些樹木還沒有堅硬到這種地步。
「是的。」奧爾森點頭，「那些樹木被深淵氣息浸透之後變得異常緊密，活著的時候就和鐵塊沒什麼區別了，死了之後甚至可以當武器用。」
棚屋裡安靜了一會。
漢斯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等待羅恩的最終決斷。
他了解團長的風格，團長在收集完所有信息之前不會做出結論，而在做出結論之後不會改變。
所以在中間這個階段，最好的做法就是閉嘴。
羅恩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地圖上。
他的手指沿著那片空白區域的邊緣緩緩移動，仿佛在用觸覺去感受那些沒有被畫出來的地形細節。
過了大約一分鐘。
他開口了。
「馬車按計劃從灰松平原前進，正常速度。」
「人走沉默之淵。」
漢斯抬起頭。
「分兵？」
「分兵。」羅恩說，「三十輛馬車留三十名騎士護送，走灰松平原正常路線，剩下的三十名騎士跟我走沉默之淵，輕裝，不帶車，每人只攜帶個人裝備和三天的乾糧。」
「穿過沉默之淵之後，我們從東側翻越鐵脊山脈的『鐵脊隘口』，直插【霜牆要塞】。」
「這條路比正常路線快兩天半。」
「馬車隊走正常路線，十二天左右到達，我們走近路，七到八天。」
他抬起頭，看著漢斯。
「我需要提前到達【霜牆要塞】。」
漢斯沒有問為什麼。
和史蒂芬不會問為什麼一樣。
他只是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兵力分配：三十名騎士跟隨老爺走近路，三十名留下護送馬車。
以車隊的規模和行省大道的安全程度來說，三十名騎士足夠應對大多數路盜賊和野獸襲擾。
但如果遇到有組織的截擊。
「團長。」漢斯說，「如果馬車隊遭遇超出三十人應對能力的襲擊。」
「不會。」羅恩平靜地打斷他。
「那些物資的存在，目前只有霍爾斯頓家族內部的人知道，採買是通過六家不同的商會分別進行的，沒有任何一家商會掌握完整的清單，打包和裝車是在莊園內部完成的，參與的人全部是老人。」
「外界能看到的，只是一支從霍爾斯頓城出發的運輸隊伍，方向不明，目的不明。」
「在沿途的各個關卡和驛站，車隊會以『領地冬季物資調配』的名義通行，這個名義在每年的冬季都會使用。沒有人會覺得異常。」
「而即使有人起了疑心，從確認情報到做出截擊決策，再到組織足夠的力量實施截擊，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五到七天的時間。」
「到那時候，馬車隊已經進入了冰狼公國的境內。」
「冰狼公國的邊境巡邏隊不會放任任何不明武裝力量在他們的領土上肆意行動。」
漢斯想了想。
他找不到漏洞。
「明白了。」
「護送馬車隊的三十人由誰帶隊？」
「奧爾森。」羅恩看向那個年紀最大的斥候隊長。
奧爾森愣了一下。
他剛才以為團長會讓他走沉默之淵，畢竟他是唯一走過那條路的人。
「團長，我對沉默之淵的地形...」
「你七年前走過的那條路，我三十年前走過三遍。」羅恩說。
奧爾森的話停在了嘴邊。
三十年前走過三遍。
那份地圖上沒有標註沉默之淵，不是因為團長不知道那裡的地形。
而是因為那片區域的地形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根本不需要畫出來。
奧爾森沒有再說什麼。
「是，團長。」
...
...
暴風雪下了一整夜。
到第二天凌晨的時候，積雪已經有半尺深了，棚屋的屋頂上壓著厚厚的一層白色雪層，木板在雪的重量下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暴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羅恩下達了分兵的命令。
過程很快，沒有多餘的話。
奧爾森帶著三十名騎士和全部三十輛馬車繼續沿行省大道北行，剩餘的騎士在漢斯的指揮下卸下重裝，每人只保留武器，三天糧食和一隻水囊。
羅恩站在風雪裡看著兩支隊伍分開。
馬車隊向北，消失在白茫茫的官道盡頭。
他轉過身，面向沉默之淵的方向。
「走。」
三十名騎沒入針葉林的陰影中，很快便被風雪和密林吞沒。
沉默之淵和奧爾森描述的一樣安靜死寂，樹幹也確實要比外面要更堅硬。
但路況比羅恩預估的要好。
三十年前他標記過的那些通行節點大部分還在，凍土層的地面堅實平整，四十匹戰馬可以兩列通過。
唯一讓人不安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沉默」。
這種感覺並不是「安靜」。
安靜只是沒有聲音，但你依然能感覺空氣的流動。
但沉默之淵給人的感覺，像是所有活著的聲音都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響變得悶而短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在半空中掐斷了尾音。
人說話的聲音傳不多遠遠就會衰減消失。
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模糊。
騎士們在前兩天還試圖小聲交談，到了第三天就沒有人說話了。
沉默之淵的「沉默」會慢慢滲進人的意識里，讓人覺得發出任何聲音都是一種...冒犯。
對什麼東西的冒犯，說不清楚。
但那種感覺很真實。
羅恩對此毫無反應。
他坐在馬背上，面色如常，偶爾指一指方向，或者在某個分叉路口做出選擇。
他的選擇總是對的。
每一次，毫無例外。
漢斯默默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注意到老爺在穿越沉默之淵的時候，甚至連地圖都沒有拿出來過。
第五天傍晚，就在隊伍即將走出沉默之淵的時候。
斥候再次報告了一件事情。
在沉默之淵的邊緣，發現了大量不止一組的巨大爪印，和在當初雪地發現的一樣。
而且這些腳印堆積在一起很雜亂，像是被什麼東西趕過來了。
可是當他們想要繼續追蹤這些東西去向的時候，四面八方任何一個地方找不到任何一絲多餘的痕跡！
這些沒入沉默之淵的腳印仿佛在靠近邊緣的那個地方忽然間憑空消失了。
唯獨這片爪印留在了這裡。
就像是...故意讓他們看到的一樣、
突如其來的異常讓隊伍緊張起來。
羅恩沒有說話，斥候報告的時候，他卻想到了幾天前，出現在雪地上的那個爪印。
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一開始他以為那些走散的霜蜥，這種魔獸於霍爾斯頓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
但現在，這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出現在沉默之淵的邊緣，在靠近【霜牆要塞】深淵裂隙的附近。
羅恩不得不謹慎一些想的更多。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來自深淵，或者說和深淵脫不了干係。
那意味著深淵裂隙的影響範圍已經比情報中顯示的擴張要更加嚴重。
【霜牆要塞】位於冰狼公國最北端，距離霍爾斯頓領至少八天路程。
可行省大道那個地方距離霍爾斯頓莊園不過半天路程。
如果真有深淵的東西出現在霍爾斯頓領腹地。
那它們的數量絕對不會只有幾隻。
想到那些憑空消失的爪印。
羅恩忽然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漢斯。」
「團長。」
「給科爾溫帶條信息。」
「【鈴蘭騎士團】不用藏了，必要時刻，允許『鈴蘭』接管戰場。」
「莊園不能有事，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是，團長。」